凡煙小說

第一章:交 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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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們家三小姐,恕吳均冒昧,就是三房的小姐?”吳均一楞,不是說三房的女兒仰慕自己,願意做妾麽?雖然他實在想不出來自己在什麽地方見過這三房的小姐了。

“是啊,”葉志恒接過話頭,他只是不知道怎麽把話題引過來,現在已經開了頭,就知道怎麽說了,“我那三妹妹現在正守著父親的孝,誰知道竟然聽到了些不好的傳言,我那妹妹是個犟性子,這不是逼她去死麽?”

“就是,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說出那樣的話,我們家小姐好好個人兒,竟然讓人潑臟水,像我們這樣的人家,哪有父母過世不守孝三年的道理?”葉睞娘小聲嘀咕,但聲音足夠讓吳均聽見。

嗯,吳均明白今天葉志恒找他的目的了,敢情人家根本不同意將妹妹送與別人做妾,“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吧?志恒你只是兄長,想來平日與妹妹見的機會並不多,女兒家的心思咱們這些做兄長的也不摸不透啊。”

“我與三妹自小一處,怎麽會不知道她的心事?”這下葉志恒不樂意了,濃濃的眉毛不悅的揚起,他自認是葉睞娘最親的人,“我那妹妹最是純孝,”想娶她,你配麽?

“哈哈哈哈,”在葉志恒面前,吳均還真是以大哥自居了,“我也是這麽想的,只是女兒家的事,自然有長輩做主,愚兄還是那句話,咱們做子女的只有遵從的份兒,再說守不守孝的,令妹上面不還有祖母和伯父在麽?聽他們的話也是孝道啊~”

“敢問吳公子,若是有一天,吳老太爺不誰你為高堂守孝,你也遵從麽?”葉睞娘冷冷一笑,人兒不大,倒是一根老油條了。

“你這奴才,”吳均面色一變,但看到葉睞娘那雙靜若秋水的大眼睛,火氣無形中消了些,更加肯定了剛才的猜測,這不是葉志恒的小廝,這明明是個女孩兒。

“你們葉家的規矩自然要葉家人遵從就行了,我們吳家沒有這樣的規矩,”吳均悶聲道,“你家小姐若是不肯便罷了,一哭二鬧三上吊,剪頭發做姑子辦法多的很!”

這小子給點顏色還上臉了,葉睞娘秀眉一揚,“辦法是多的很,只是我家小姐不知道大老爺是受了哪家的攛掇,竟然要生生搶了人家熱孝中的女兒,真真膽子太大了些,”說著撇撇嘴,“我家表少爺剛好來探望二太太,說是要往溫大人那裏遞狀子呢!”大不了大家一起丟臉!

吳均見納葉家三小姐為妾的事已經被說破,也就不再虛與委蛇,“女兒家的婚事自然是由父母做主,若真是要與人為妾,必然有為妾的理由,”商人家的女兒是為家族利益而生的,若是能給家裏的生意帶來更大的利益,與人為妾又如何?往官宦人家送女兒的商戶多了去了,吳均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反而覺得這葉家三小姐也太不識時務,嫁給自己怕比在那種豺狼心性的伯父手下生活要好的太多。

葉睞娘也不指望葉志恒了,“那小的想請教下,到底我們葉家,我們少爺那裏得罪吳公子了,讓公子如此刻薄?”

“你這奴才說的是哪裏話?”雖然有些看不起葉志恒,但吳均仍想的是與他交好,“我與葉賢弟兄弟相稱,怎麽說的上刻薄?”

“哪裏話?洛陽話,”葉睞娘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妾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奴婢罷了,我家三小姐若與人為妾,那整個葉家都要在那家人面前低一頭了,你竟然讚成這樣,不是刻薄我家少爺?”

商戶大都出身不高,讀書少規矩自然也少,因此平妻,寵妾滅妻這樣的事才多有發生,吳均也沒有意識到在士林看來與人為妾是多麽嚴重的事,“這個,葉家出來的小姐,又是葉賢弟的妹妹,就算是做妾也會得夫家高看的,這點賢弟不必多慮。”

“吳兄此言差矣,”張氏兄妹是庶出,雖然嘴上不說,其實這一點是他們的隱痛,因此對這嫡庶之別反而看的更重,耳濡目染中葉志恒把這些也分的極清,“我們葉家是不會出與人為妾的女兒的,我更不會將自己的妹妹送與旁人為妾~”

吳均面色一凝,葉志恒既然把話說明了,怕也是代表了二房的意思,若是因為一個女人反而得罪了張家就不值當了,“賢弟這愛妹之心讓愚兄敬佩,想來令妹那種純孝之人,葉大老板定然不會拂逆了她為父母盡孝的心。”

真是響鑼不用重鍾,葉睞娘對這個水仙男的印像好了一些,只是她發現了吳均有一個特點,就是睫毛長但不翹,只要稍稍垂下那薄薄的眼皮,你就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緒。

“但願能如吳兄吉言,我們過些日子就要到京城去了,這個妹妹也是要帶去的,”葉志恒一抱拳,他比一般生意人反應是慢了一些,但不傻,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吳均話裏的意思。

吳均現在也無心與他羅嗦,葉家二房對此事的態度確實出乎了他的意料,“只是畢竟葉大老板是長輩,他要是一心要做什麽,做為晚輩的也不好違逆,弄的街知巷聞對令妹也無益處,葉賢弟還是回去好好勸勸令伯的好。”

“啊,一定一定,”葉志恒聽他提到葉向榮,不由大皺眉頭。

葉睞娘卻聽出他是在敲打他們,本來嘛,送妾的事是葉家主動提出的,現在又來找人家說什麽抵死不從,都成你們的事兒了,吳均不高興也是理所當然的,“公子提醒的對,我家少爺回去一定會好好與我家大老爺講道理,想來大老爺也是被小人蒙騙了,沒有想明白這其中的利害。”

吳均“認真”的打量了葉睞娘一眼,“葉賢弟身邊的人倒是極伶俐,比我那不著調的跟班兒強多了,不知道賢弟能否…”

“不能,”葉睞娘搶先打斷吳均的話,生怕葉志恒一個閃神就說“好”,“吳公子,我們少爺出來的時間久了,家裏太太會擔心的,就此告辭。”

“原來葉賢弟喜歡帶著丫頭出來啊~”吳均不喜歡被人當傻子,而且這丫頭也明顯話多了些。

“啊,不是,她是,”葉志恒不想妹妹被人當做丫頭,情急之下竟然忘了自己帶的是個“小廝”。

“我是三小姐的丫頭,這次是跟著少爺出來見世面的,”葉睞娘承認的極痛快,“我家少爺對公子的為人極為推崇,又說公子在洛陽城裏極有人望,也請公子幫著分說一二,不致我家小姐平白被壞了名聲。”

吳均饒有興致的盯著葉睞娘,葉三小姐的丫頭,丫頭就如此聰慧,不知道主子是什麽樣子的,“姑娘放心,”吳均瀟灑的捋了捋耳後的長發,“葉賢弟的妹妹自然就是在下的妹妹,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吳某自當盡力,只是貴大老爺那裏,還請賢弟想辦法滅了他的心思才好,這洛陽城裏數的上的人家可不止吳家一家。”

與吳均揮手道別,葉志恒總算是輕松了,“我覺得這回沒問題了,吳家應該不會再要你做妾了。”

“應該是,”葉睞娘頷首道,現在她在擔心另外一件事,葉向榮如果真的打算把自己送出去,就像吳均所說的那樣,沒有吳家還有李家,王家,不是每一家都會像吳家這麽明理的,到時候怎麽辦?

“三哥,我還想讓你去找下二哥,”葉睞娘道,自從她不再去博望軒讀書,就少見葉志達了,“聽說二哥就要考秀才了?”

到家時張氏已經等著他們了,她倒沒有像葉睞娘準備好的那樣狠狠教訓他們兩個,只是罰了下邊服侍的人,又細問了與吳均見面時的情景,“看來這事是解決了,是我這當伯母的無能,才讓你個閨閣女孩兒出去拋頭露面。”張氏一臉悲戚。

“伯母快別這麽說,”葉睞娘親手倒了一碗茶送與張氏,“是睞娘性子急了些,又想著三哥與那吳均也說的上話,再說這事也沒做實,伯母是有誥命在身的人,做事自然有您的考量。”

“現在好了,我跟你檀表哥也說了,讓他遣人去吳家打個招呼,真當葉家沒人了麽?咱們這幾天行李收拾的也差不多了,那些人咱們惹不起,還躲不起麽?”自己這個做伯母的,承諾著要好好養大侄女,可事到臨頭還沒有個小姑娘反應快,張氏有些心虛。

“姑娘,您今天真的見了那吳公子?他長的怎麽樣?”桃子服侍葉睞娘睡下,坐在床前的腳踏上不肯走。

“什麽樣子?一個鼻子兩只眼睛人樣子,”葉睞娘也睡不著,但她並不想和桃子討論這個問題,“你操這個心做什麽?累了一天了還不睡?手不疼了?”

桃子和晴雪今天都被張氏打了手板,兩只手腫得像個饅頭,“不疼了,聽到小姐沒事了,再疼也覺不出來了,”桃子嘻嘻一笑,大大的眼睛烏溜溜的閃著喜悅的光。

“沒事了,你去睡吧,不要再擔心我,”葉睞娘心裏一軟,“明兒你和晴雪都歇著吧,讓耐煩兒進來侍候。”

“那怎麽成?她曉得什麽?”桃子眼睛一瞪,讓耐煩兒服侍小姐,她怎麽能放心。

“你教教她不就得了,”葉睞娘一笑,“難道你要我一直就你一個丫頭不成?咱們不在教出個桃子來?”還有葉書夏給的若茶,總不能就那樣象征性的給些活兒幹,這樣既幫了不自己,那丫頭也呆的不舒服。

這下桃子明白了,“嗯,奴婢知道了,明天我就讓耐煩兒進來,只是小姐記得給她換個名字,土死了。”

七十七、進 京(加更)

葉向榮這幾日仿佛老了十歲,兒子葉志遠自從斷了腿後一直呆在家裏,如霜又被打了一頓不知道賣到哪兒去了,因此他極為頹廢,成日悶在屋子裏罵錢氏和二房,錢氏也不多搭理他,只讓那些妾室通房們把少爺服侍好了,這幾日因為喝酒太多,葉志遠的腿傷又覆發了,到底是自己親生的,小趙氏哭哭啼啼,大罵錢氏不會伺候相公,錢氏也不多說,只讓小趙氏送個會伺候的來,牡丹院成日雞飛狗跳,愁得葉向榮掉了不少頭發,每日都到母親的金安堂躲清靜。

“現在是把吳家也得罪了,”趙氏轉著手裏的佛珠,最近她開始學人念經,“你打算怎麽辦?”

葉向榮撓撓頭,原本吳家那邊好好的,現在怎麽忽然變了臉,還請葉向榮不要寒磣他家,他們一介商戶,不敢納秀才的女兒為妾。葉向荃那個秀才不過是葉向高幫忙才考來的,怎麽現在這麽有用了?

“算了,志達也跟我說了,他是想走功名路的,出個與商戶為妾的妹妹這輩子就別想再擡起頭了,”葉向榮成日在外面做生意,官場上打交道的也多是小吏,士林的講究還真是不懂,現在葉志達是他的全部希望,所以兒子的話他倒是聽的進去。

“小姐,您也歪著歇會兒,”馬車上桃子將一個織金的軟墊塞到葉睞娘腰後。

“我不累,你也閑一會兒,”葉睞娘看到葉書夏戲謔的目光抿嘴一笑,“咱們桃子一離了洛陽跟打了雞血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桃子聽不懂“打雞血”具體是說什麽,但大概的意思還是猜的出來,小嘴一撅道,“奴婢不是高興麽?難道小姐不高興?奴婢看二小姐也很高興的,今兒就讓若菊和若蘭姐姐歇歇,奴婢有的是氣力,奴婢來服侍倆位小姐。”

自從出了洛陽城,二房上下都是一片輕松,若蘭也心情極好,掩口笑道,“那可說好了,今兒就你在車上服侍,我去後面的車上歇著,要是怠慢了小姐,主子不罰你,我也打你~”

“姐姐你就放心吧,有我桃子在,管保把兩位小姐服侍的妥妥貼貼的,連二小姐都常誇我貼心呢~”桃子吹起牛來不帶打草稿的。

“我?我什麽時候,”從葉家出來葉書夏也是心情極好,正饒有興致的聽桃子白胡,沒想到她卻提到自己,她什麽時候誇過桃子了?

“是啊,二小姐說奴婢忠心,還伶俐的很,”桃子言之鑿鑿,得意之情溢與言表。

“哈哈,那是姐姐忽悠你呢,給個棒槌你就當針啊,”葉睞娘笑她不知羞。

“忠心確實是,”葉書夏含笑道,“桃子是個好姑娘。”

車內淺淺的笑語隨風飄遠,吳均不由揚起嘴角,看來這次與葉家人同行還是做對了。

自從自家明確表示不敢接受葉向榮的“好意”後,葉家二房雖然沒有什麽反應,但在臨近出發時卻派人向吳均辭行,剛好吳家京城也有生意需要料理,吳老太爺便派吳均親自到京城去一趟,這不,恰巧就在城門處遇到了往京城去的葉家二房的車隊。

“你去跟少爺說,若是累了就到車上來,他年紀小身子弱,經不起顛簸,”張氏看著前面和張如檀、吳均並轡而行的兒子,一陣心疼,人還沒有馬高呢,萬一再摔下來。

“太太就放心吧,”方媽媽在一旁笑道,“這才出洛陽,路又修的好,再說還有檀少爺跟著呢~”

“這個姓吳的也真是,非要和咱們同行,不然連檀哥兒我也是要叫進來歇著的,”張氏不滿的嘟噥。

葉睞娘慵懶的靠在車壁上,她終於擺脫長房那一群極品了,想到呼天搶地的小趙氏,葉睞娘心裏爽的很,母親若不是因為她就不定就能挺過這一劫,自己若不是因為她,哪會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好端端的竟要被送給別人做妾?

現在好了,自己算是送她了一件大禮,這次這個女人怕是在莊子裏永遠別想出來了,葉睞娘前世也沒有做過什麽殺伐決斷的大事,但這次她借了連枝母親的手來對付長房沒有一絲猶疑,現在她也按照當時許諾連枝的放了她們母女自由,但是這自由能夠擁有多久,就要看她們的造化了,這對母女恢覆了自由能去的地方也只有原來的家裏,但現在的連家,恐怕在為田裏沒有出苗而發愁吧,葉睞娘淡淡一笑,連家父子能為了生計將母親和妹妹都賣了,自然能夠再賣一次,連枝就自求多福吧。

二房這次能夠順利從葉家出來,還虧得葉睞娘的計謀,她放了連枝母女出來,又安排連枝的母親見到了蘭草兒,要脅她要將所有的事情說出來,蘭草兒怎麽能不自保,要知道事情被捅出來,背黑鍋的只會是她。

當葉向榮和趙氏知道的時候,錢氏已經無意間將事情鬧大了,原因無它,小趙氏為了堵連枝母女和蘭草兒的嘴,她再也經不起折騰了,偷偷變賣房裏的物件,卻被巡夜的錢氏抓了個正著,這樣一來,上了了臺面的上不了臺面的拉拉雜雜鬧了許久,趙氏倒也快刀斬亂麻,直接將蘭草打死,將侄女扔到了離洛陽最遠的莊子裏,無論誰求情也不能再出來。

“睞娘,死者已矣,你莫要再傷了身子,”葉書夏看妹妹全無剛才的輕松,只是倚在車壁上楞神兒,便小聲安慰道,其實這次大伯母買通西院的丫頭害三嬸連氏的事情也讓她很吃驚,而且她們這次能夠順利離開葉家也是因為祖母怕葉睞娘趁機鬧事要說法才匆匆的打發了張氏帶著子女進京,讓張氏少了許多麻煩。

“嗯,”葉睞娘點點頭,“姐姐不用勸我,睞娘什麽都明白的。”

因為帶了許多行李,車上也有女眷,所以張氏一行走的挺慢,到了日落時分也不過到了離濟源不遠的一座小鎮。

“葉太太,”吳均策馬來到張氏車前,躬身一禮道,“天已經晚了,以小侄看就趕也進不了濟源城了,不如咱們就在這豐樂鎮歇下,明日再行。”

“就依你吧,方媽媽,你去準備,不要勞煩了吳公子,”張氏對吳均的態度不以為然,這條道張如檀也走過,難道自己家的人就不會安排個住宿?

“太太,這鎮子上只有兩家客棧,”方媽媽沒有出過遠門,張如檀又是讓人服侍慣了的,碰到這種情況還真不知道怎麽辦好?“一家已經客滿,另一家怕是湊不出那麽多的客房。”這次張氏可以說是舉家搬遷,不但行李多,而且連服侍的下人也有一二十號。

“伯母,小侄已經在前面的悅來居包下了一座小院,您若不嫌棄,可一起過去。”吳均態度恭謹如初,仿佛意識不到張氏對他的冷淡。

“那就多謝吳公子了,”雖然不想與吳家有太多牽扯,但現實情況擺著,張氏也只有妥協,她是命婦,還帶了兩個未出閣的小姐,自然不能去跟旁人擠。

吳家是行商出身,慣是走南闖北,加之家中又是豪富,因此自家少爺出行,早有人提前去前面打點一切,自然比不經常出遠門,出個門都有人服侍的張如檀有經驗。

“一會兒你去跟檀哥兒說一聲,咱們不要太給吳公子添麻煩了,該給的銀子不能少,再有,就是讓他派個人到前面去,不要到了才知道沒地方住。”張氏扶了素心的手下來,“你讓晉媽媽好好過去守著兩位小姐,睞娘的乳娘也不是個見過大世面的,讓她都操著心。”

待張家一行人都安頓好了,吳均才過來正式拜見,吳家在洛陽有些勢力,但在京城那樣權貴聚焦的地方根本就插不上手,這也是吳均打定主意與葉志恒交好的緣故,畢竟朝中有人好辦事,做為一個有追求的未來家主,吳均自認為他看得的是長遠的,這不,通過葉志恒,他又認識了張如檀,這可是侍郎家的嫡子,若在平時,這樣的人是根本不屑與他們這些商戶打交道的,而現在,漫長的上京之路,足夠自己與這兩兄弟泡出交情來。

吳均並不是個趨炎附勢的人,但他知道如何利用形勢,他不會清高的認為你看不起我,我也不屑於理你,看看到底誰更厲害,他不會和別人去做意氣之爭,他知道如何利用別人的優勢來讓自己變得強大。

“伯母就不要再客氣了,”吳均俊面微紅,顯得有些稚氣,一身淺綠的軟緞暗紋袍很是秀雅,“按說太太這樣的官家我們平日是想結交也結交不上了,這次機緣巧合,與志恒賢弟相認,又得佳木兄的時時指點,小侄真是獲益匪淺,再說了,現在大家都出門在外,鄉親之間略盡綿力是也應當的。”

張氏被他捧得舒服,在葉家這些年,已經很少有人想著她是官家太太了,“你也莫要客氣,志恒年紀小,又甚少出門,需要你指點的地方還多的很。”

剛才張氏與張如檀閑話,張如檀倒是對吳均印像不錯,又暗示葉志恒日後也是要掌管家業的,認識些生意場上的人,就算做不了朋友比多個敵人強,有了侄子的話,加上吳均又表現的殷勤小心,張氏也就放緩了態度。

又客氣了幾句,討論了下以後的行程,吳均便知趣的離開。

“這個吳均人還真是挺不錯,”張氏在馬車上坐了近一天,混身都快讓晃得散了架,便命結香與她敲骨,自己則與陪嫁的方媽媽說話,“可惜了,生在商賈之家,再聰明也成不了大器。”

七十八、拆 穿

這一路行來,吳均與葉志恒和張如檀已經處的極熟,張氏在吳均熱情但不諂媚的攻勢下態度也漸漸起了變化,臉上也有了笑意,開始世侄世侄的叫了,還關心的問吳均為什麽不去考個功名,葉睞娘私下忖度,若是吳均有個秀才功名,說不定張氏就會把女兒嫁給他。

由於在路上,男女防範不可能像在深宅大院裏一樣,葉睞娘與吳均也碰到過幾次,因曾與吳家也算是議過婚事,葉書夏見了吳均就像老鼠見了貓,避之惟恐不及,所以每次打招呼的重任就落在了葉睞娘的頭上。

“這個吳均人也不算壞,”有過幾次點頭之交後,葉書夏也不再冷著一張臉了。

“唉,真可惜啊~”這日她們宿在一個小鎮,因為客棧太小,所以葉睞娘和葉書夏只得擠在一個屋裏同榻而眠。

葉書夏轉過身子,“可惜什麽?”

葉睞娘嘻嘻一笑,“可惜他不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可惜了一門好姻緣~”說罷自己先往床裏頭滾去。

“你這個不積口德的小蹄子,”葉書夏原本只是一句尋常的評語,被葉睞娘這麽一歪,莫名就紅了臉,直起身子就去抓葉睞娘。

“夜黑了,小姐們快歇吧,”晉媽媽在外屋道。

到達淶水時天氣已經漸漸熱了,葉睞娘簡單梳洗了一番,便準備到張氏住的客房去,迎頭碰上吳均過來。

“葉姑娘身邊的丫頭似乎少了一個,”看到以扇掩面的葉書夏,吳均微微一笑,這就是大家閨秀吧,怪不得成了親的朋友告訴他大家閨秀最無趣呢,他只含笑一禮,轉頭與葉睞娘說話。

“呃,我身邊就這兩個丫頭,一個都不少,”葉睞娘知道他的意思,含糊道,“今兒天可真熱,還沒到五月呢,就熱成這樣。”

“嗬嗬,”吳均失笑,但又不想放棄與葉睞娘聊天的機會,畢竟像她這樣的,聽說要被無良的伯父送人為妾,不是在家裏哭鬧,而是自己親自出馬解決的女兒家他是聞所未聞的,“你不好奇我怎麽看出志恒賢弟帶的小廝是個女子麽?”

這個還真的困擾葉睞娘了一陣了,她雖然從不相信那些女扮男裝的不會被發現,但她女扮男裝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十歲的小孩正是雌雄莫辨的時候,甚至連聲音都不好分,自己還有意放粗了聲音,“你是怎麽看出來的?”他最好不要說是因為自己太漂亮。

因為不想在路上太近引人註目,葉睞娘與葉志恒都沒有穿斬衰,葉睞娘只是穿了在白色蘇錦中衣外加了件淺黃半臂,頭上戴了白色的絨花和銀珠,大大的眼睛疑惑的張著,暮色中極為清涼養眼。

吳均忽然覺得有些熱,他想說因為沒有那麽漂亮的小廝,但這樣唐突的話不應該對一個女孩家來說,“是因為沒有哪個下人能養出如此一雙手。”

原來這樣,葉睞娘有些無奈的看著自己的雙手,由於不喜歡做針線和寫字,她的手如軟玉雕成,毫無瑕疵,手指甲修得整整齊齊,粉色的甲蓋閃著柔嫩的光,“真是細節定勝負啊~”葉睞娘自失的一笑,確實丫環小廝都是幹活的,哪裏會有這樣的手。

“謝謝了,”既然已經知道彼此身份,葉睞娘也不再狡辯,輕聲道謝,當初的事若是吳均是個紈絝,只要他執意要納自己為妾,那結局就不會像現在這麽輕松。

“聽聞葉三小姐在家時也常幫著葉三先生打理家中的生意?”吳均不想就這麽放過難得的交集

“也說不上什麽打理,只是父親精神不濟時,幫著理理帳罷了,”葉睞娘不想扯算帳的事,她也不是學什麽財會的,頂多就是算數好些,方法比全有漢字記的流水帳快些,為了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方法連葉志恒她都沒有教過。

“聽聞三小姐還畫的一手好畫?”吳均倒是讓人打聽了些葉家兩位小姐的消息,那葉二小姐自是溫良賢淑,葉三小姐麽,還真是讓他打聽到些新鮮的。

“想是吳公子聽錯了,”葉睞娘發現今天這吳均話尤其多,而且明顯是在沒話找話,她瞟了一眼身邊頭都不敢擡的葉書夏,抿嘴一笑,難道是這個原因?“畫了一手好畫的是我家二姐。”

“噢,原來洛陽頂秀閣裏的新鮮畫樣是二小姐畫的,”吳均抖了抖手中的竹扇,“但凡頂秀閣出了新樣子,家妹必要去買的。”

葉書夏在旁邊臉一紅,她可不要再借葉睞娘的光了,“那個是三妹閑時畫的,並不是…”

“我畫花樣可是姐姐教的,再說了,我畫的出的那樣不是姐姐先繡出的?”葉睞娘笑道,其實這吳均若不是商戶出身,配葉書夏挺合適,年輕有能力,也是個有擔當能撐得起場面的,聰明機敏不迂腐,而且葉書夏低嫁,到了婆家才不會受氣。

“睞娘也聽聞吳公子極擅經營,小小年紀便能獨當一面,這次進京可是要有一番作為?”葉睞娘承認她這話是說給葉書夏聽的,若是葉書夏能堅持的話,張氏會不會點頭?

聽到葉睞娘誇自己,吳均如遇知音,“不敢勞小姐誇獎,不過是不想負了長輩厚望罷了。”他不過十四,已經接手了家中三分之一的生意,再想到葉家那幾個不爭氣的孫輩,吳均愈加認為葉睞娘是真心在誇自己。

“公子過來啦,”方媽媽遠遠看著與葉書夏姐妹同行的吳均,圓圓的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意,襝衽一禮道,“我家太太才命人送了綠豆水,最是解暑,您也用些,這長途跋涉的,可是要保重身子。”

“這方媽媽倒是周到,”葉書夏對這個年前才回來的媽媽沒有太多感情,反而是很看不上她對著外人殷勤的樣子,“不過是金元政策起了作用罷了。”

葉睞娘看不上這位才來的方媽媽,也想不明白張氏怎麽這麽倚重她,竟然將原來跟在張氏身邊的顧媽媽擠的沒有地方站了。

“金元政策是什麽?”葉書夏當然聽不明白這樣的詞匯,因吳均已經先進了張氏屋裏,她索性與葉睞娘在門外聊天,“是送了金子給她?”葉書夏壓低聲音,這個沒見識的,拿了人家金子就敢先迎外人,把兩個正經主子扔了一邊。

“金子估計沒有,”葉睞娘掩口一笑,這個二姐也挺八卦,“不過那次那金絲攢牡丹荷包裏怕裝著好東西呢~”自那日得了吳均的打賞後,方媽媽看到他就眉開眼笑的,這婆子貪財的性子可是逃不過葉睞娘的眼。

堪堪走了一個月,張氏一行才算到了京城,剛到城門處就有張家的下人迎了上來,“姑太太安,姑太太一路辛苦,我家老爺、太太都等著呢~”張延用的侍郎府就座落在京城的草繩胡同,因為一早就有人提前送信兒,所以譚氏這幾日天天派人在城門處候著。

張氏也很想現在就能看到兄嫂,但她在路上已經和張如檀商量了,要先回自己在京城裏置下的宅子,其實也就是葉向荃當初為他們買的,張氏是個聰明人,知道遠親近仇的道理,更何況自己身邊還有兩個為父守孝的兒女,一身孝衣的跑人家家裏也忌諱,“你們去跟你家老爺太太說,我們今天先到自己家裏,待收拾好了,再過去給他們請安。”

與吳均分手後,張如檀便命人先回府裏報信,自己則陪了張氏一行住石磨胡同葉宅而去。

葉向荃當初托人買宅子的時候已經把能考慮到的都考慮了,這石磨胡同雖然在城邊上,但處在背街,極是安靜,周圍住的俱是良善百姓,與草繩胡同的張府也在一條線上,有什麽事情通個消息也極是快捷。

甫一下車,事前派到京中布置房子的幾家世仆已經早早侯在門外,打頭的葉成原是葉向高身邊的長隨,葉向高去後他沒了差使,一直與老婆在鄉下守著莊子,這次張氏便是派了他們夫妻一家先來打前站。

“太太好,”葉成家的也不過三十多歲年紀,原也是張氏身邊的丫頭,見到張氏下車急忙上前扶了,“太太您可來了,快進去歇歇,這些日子奴婢就想著這麽遠路,太太和小主子們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張氏扶了葉成家的手款步往裏走,一面細心打量這處宅子,這宅子只有兩進,典型的四合院格局。

“太太您小心腳下,”其實這腳下的青石磚已經讓掃的纖塵不見,寸草不生,“這是外院,”葉成家的殷勤的介紹,給少爺準備了一個院子。

張氏循了她的指引細看,只見外院東西各有一道花墻,中間是月亮門兒,四扇綠油漆的木屏風,紅鬥方字,東邊的是“動壁圖書”,西邊的是“西園翰墨”。可以從這個門兒到跨院去,南房有穿山游廊。這樣一來,旁邊的院子一座可以做客院,後面的便是給下人住的了。

張氏粗粗看過,滿意的一笑,葉成家的便又扶著張氏向內院走去。內院的正房是前廊後廈,後有罩房。東西廂房南邊的花墻子中間有一座垂花門,門內是四扇木屏風,東西廂房都有抄手游廊,與垂花門相通。正房與廂房之間,有圓月亮門兒,可以穿行。後面還連著兩個跨院,張氏一眼望去,便已經弄清楚了格局,尋思著怎麽安排兩個孩子。

“這正房上的‘和安’二字還是舅老爺親自題的呢”葉成家的一臉榮耀,“要說舅老爺對太太這份心,”

張氏仰頭去看那兩個溜金大字,和安,兄長的意思她怎麽會不明白。而這兩個字也正是她所希望的。

七十九、選 婢

待張氏在正房裏坐定,葉成家的躬身道,“家裏除了我們夫妻,還有原來三老爺安排的守房子的人,還有舅老爺知道您要過來,一早也派人過來幫忙收拾,現在人還在,太太您是現在見還是?”

“嗯,讓他們都進來吧,也讓我帶來的人都進來,以後都在一個屋檐下了,大家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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