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難以適應光亮, 林菽不自覺地瞇了瞇眼，感受到眼角處傳來陣陣刺痛。

溫暖修長的手撫上了她的眼睛，替她擋住刺眼的燈光, 待她適應之後，才緩緩移開。

林菽對上了一雙眼睛, 和記憶中慣有的漫不經心不同，此時他下眼皮泛著青黑, 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醒了？”低啞的嗓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林菽喉嚨幹澀, 難以發出聲音, 只能默默地點頭, 她盯著顧懷楚的臉，一秒, 兩秒……

“我·好·想·你。”她艱難地開口，每吐露一個字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鼻頭泛起酸意, 委屈，內疚，各種情緒夾雜在一起。

顧懷楚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水, 動作輕柔的好似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我也是。”他輕聲說, 心底滿是失而覆得的喜悅。

淚水越擦越多, 顧懷楚俯下身子, 摟著林菽脖頸的後側，將她虛擁入懷。

“對不起。”林菽胸腔顫抖，一遍又一遍, 呢喃著說著抱歉。

“醒了就好。”顧懷楚把頭埋入她的頸側, 悶聲說。嗅到鼻息間熟悉的橙花香, 懸了半個月的心總算放下。

這段時間他不知道有多害怕，害怕她就這樣一睡不醒，害怕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

林菽任他抱著，頸側的肌膚傳來一片濕意。

醒來後，醫生檢查了各項身體數據，見沒有術後感染的跡象，就把她轉到了普通病房。

沒有了探視時間的限制，病房裏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

舒捷坐在床沿，死死握住林菽的手，不吭聲。她整個眼睛都是腫的，一看這段時間就沒少哭。

“媽，別難過了，我這不是沒事了嗎？”林菽半躺著，聲音虛弱，但還是笑著安慰。

舒捷側過頭，肩膀微微顫抖。

楚芝在一旁看著也紅了眼眶，懷裏的孩子感受到傷感低沈的氛圍，“哇”得一聲，放聲大哭。

“哦～穆林，不哭不哭，”楚芝拍著孩子的後背，把他抱到林菽面前，“看，是媽媽。”

眼前的孩子被毯子包裹著，只露出一個圓圓的腦袋，他的臉漲得通紅，皮膚薄得能看到血絲。

這個素未謀面的小生命是她的孩子，林菽覺得新奇，她伸出手把孩子抱入懷中，嘗試叫他的名字，“穆林？”

就像是母子間存在心電感應一般，方才還在號啕大哭的孩子立刻止住了哭聲，他睜開烏溜溜的眼睛，與林菽對視。

懷中的嬰兒小小一只，看上去十分脆弱，林菽僵著身子不敢亂動，生怕傷到他。

“沒事的，你可以摸摸他。”楚芝在一旁鼓勵。

林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試著去觸碰。剛剛觸及顧穆林的小手，就被握住，指間傳來陣陣暖意。

她的心底化成了一灘水，“請多多指教，穆林小朋友。”她輕聲說。

林菽大病初愈，體力有限，顧懷楚擔心她身子受不住，沒過多久就要抱走孩子。

顧穆林原本還安安靜靜的，可一被抱起，又扯開嗓子，“哇哇”大哭，這次還帶上了幾分撕心裂肺的意味。

楚芝連忙把他抱起，低聲哄著，哭聲這才停了下來。

顧懷楚眉頭微蹙，“怎麽我一抱他就哭？”語氣中帶著些許困惑。

楚芝沒好氣地嗆他，“穆林出生之後你連看都沒看過他一眼，和陌生人沒區別，孩子這麽小，能不哭嗎？”

林菽聞言，探究地看著他，顧懷楚輕咳一聲，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後，林菽的各項指標趨向正常。醫生查房時看了眼她的ct報告，“腦部的淤血已經散開，出血點也愈合了，恭喜你，恢覆得很好，差不多可以辦理出院了。一會兒去拿一些抗炎的藥物，回家後記得按時吃。”

“嗯，好，謝謝江醫生。”林菽點頭，看向他胸前別著的名牌，江煜。

江煜是她的主治醫生，住院期間沒少聽護士談論起他。

“江醫生剛來我們醫院沒多久，聽說他是董事會從國外某個研究院特聘回來的，年紀輕輕就當了主刀醫生，長得這麽帥，聽說還沒有女朋友，也不知道將來哪個女人會這麽幸運。”

林菽閑來無事，就當八卦一聽。

不過，這位江醫生的醫學素養的確很高，神經外科主任看到創口後也不禁連聲感嘆，“手術做的太漂亮了，林小姐，幸好那天是江醫生值班，他選擇了微創手術，不仔細的話根本看不清痕跡。”

頭發得以幸存，林菽自然是感激，她收回思緒，見江煜正在病歷本上寫著什麽，筆尖快速舞動，與紙張摩擦，發出“沙沙”聲。

手機鈴聲響起，來電顯示是黎千暮。

寶寶的房間還沒有裝修，林菽很喜歡黎千暮的風格，於是請她幫忙設計。

“黎小姐。”林菽淺笑著打招呼，餘光看到江煜握筆的手頓住。

“林小姐，設計圖已經發到郵箱了，你看看喜歡哪個版本。”電話那頭傳來黎千暮清亮的聲音。

“好的，那我選好之後給你回覆。”

掛斷電話後，林菽見江煜還是保持著剛才的動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感受到視線，他收回思緒，沈吟片刻，低聲問：“剛才你說的，黎小姐是？”

“嗯？”林菽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

“沒什麽，”江煜自嘲一笑，解釋道，“聽筒裏的聲音我略微聽到了些，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碰巧她也姓黎。”

他寫下最後一筆，把病歷本掛在床尾，“註意事項我都標明了，回去後多註意休息，詳細的等你丈夫回來我和他說。”

“嗯，好。”

新生兒剛出生後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接種疫苗，楚芝為了讓顧懷楚和孩子之間早日變得親近，就把這一重任交給了他。

所幸接種點就在醫院，不用離開林菽太久，他這才放心地答應。

哭聲此起彼伏，可懷裏的顧穆林卻異常安靜，他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護士趁他不註意，熟練地在他胳膊上塗抹酒精，紮針頭，推藥水，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顧穆林依舊沒吭一聲，引得周圍的護士連聲誇讚，“寶寶好勇敢。”

顧懷楚挑眉，看著兒子的臉，心裏生出幾分意外。

他抱著顧穆林往住院部走，剛踏進病房，一直乖巧安靜的顧穆林突然“哼哼”出聲，動靜不大，但足以引起林菽的註意。

“怎麽了？”她一臉關切，說著便伸手抱過兒子。

顧穆林哭得直抽抽，連鼻涕帶眼淚，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林菽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安撫著他的情緒。

顧懷楚在一旁看著，無奈地有些想笑，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是反射弧太長，還是故意在找他麻煩。

唯一能確認的是，顧穆林和他不對付，這種不對付一直持續到了他和林菽婚禮當天。

——

從早上起，顧穆林就格外黏林菽，硬賴在她懷裏不走。

化妝師拿著玩具車在旁邊誘哄，“小朋友，你看這個，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顧穆林把頭一扭，不為所動。

一個多小時了，還沒開始妝前打底，照這樣下去會耽誤婚禮的進度，化妝師無奈，只能向顧懷楚求救。

他已經換好了禮服，純白的西裝剪裁得體，每一絲布料都與他的身形貼合，寬肩窄腰，雙腿修長。

“顧穆林，從媽媽身上下來。”顧懷楚的語氣中透露著幾分嚴厲。

“唄要。”顧穆林剛學會說話，發音還不標準，他邊說邊往林菽懷裏蹭。

顧懷楚蹙眉，上前單手抱起顧穆林，硬生生地把他從林菽身上拽了下來。

“誒，你別弄疼他了。”林菽出聲阻止。

“小孩不能慣著。”顧懷楚說得義正嚴辭。

從林菽對待家裏那只肥貓的態度就不難看出，她對可愛的事物嚴肅不起來。

在對顧穆林的教育上，林菽負責“溺愛”，顧懷楚則自然地承擔起了白臉的角色。

夏寂此時正坐在沙發上自拍，看到顧懷楚拎著一個“團子”向她走來，驚得差點把手機扔到地上。

“能幫忙照看一下嗎？”顧懷楚詢問道。

“可以可以。”夏寂連聲答應。

顧穆林坐下後，氣鼓鼓地控訴，“爸爸fai！”

“話都說不清楚還想吵架？”顧懷楚挑眉，說話不留情面。

夏寂在一旁看著，心中莫名對林菽產生一絲同情。父子倆這麽會爭風吃醋，她在家一定沒少被折騰，夏寂暗想。

婚禮在西西裏莊園的草坪舉行，藍天綠地白紗，色彩和諧地交織在一起，譜寫出浪漫的隨想曲。

顧懷楚已經上臺，他身形挺拔，目不斜視地註視著入口的方向。

“有請新娘入場。”司儀話音剛落，交響樂隊默契地奏響《婚禮進行曲》，林菽伴著音樂出場。

婚紗是抹胸的款式，裙擺拖地，身姿綽約，她手捧鮮花，一步步向顧懷楚走去。

每一步都踏著樂點，也踏在了顧懷楚的心上。

漫天橙花飛舞，陽光灑在裙擺上，好似繁星點點，林菽看著顧懷楚，淺淺地笑著。

司儀宣讀婚禮誓詞，“顧先生，你是否願意娶身旁的林小姐為妻，不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都愛她，敬她，與她攜手走過此生？”

“我願意。”顧懷楚牽起林菽的手，鄭重地回答。

司儀重覆誓詞。

“我也願意。”林菽看著顧懷楚，眼底好似隱藏著星河，帶著細碎的光亮。

“好，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祈悅端上托盤，上面陳放著兩枚戒指，其中一枚是橙花的形狀，花托上鑲嵌著璀璨透亮的七芒星鉆石。

顧懷楚拿起戒指給林菽戴上，橙花在她的指尖悄然綻放。

“新郎可以親吻新娘。”

音樂切換成了節奏明快的《Another day of sun 》，微風習習，帶著青草的氣息，白紗被風吹起，飄蕩而去。

林菽一驚，回頭，可頭紗早已飄遠。

一只手撫上了她的臉頰，讓她轉回視線，顧懷楚眉梢微挑，低笑著說：“老婆，看哪兒呢？”

沒等林菽作出反應，他俯身含住她的唇瓣，印上輕柔而又細密的吻……

他們在天地間擁吻，愛情的結晶見證著他們的幸福。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就寫到這裏，後續會有日常小番外，還會交代季寧的故事。

我從小就喜歡婚禮大團圓式結局，所以第一本書以此為結尾。

因為筆力不足，在人物的塑造上，劇情的安排上會有很多生硬的地方，我希望今後能夠有所改善。

林菽和顧懷楚陪伴了我一個多月，他們對我而言是特殊的存在。很幸運，能夠寫完他們的故事，也很開心，這個故事能和你們分享。

這段時間，大家給了我很多鼓勵，真的很感激！每當我遇到瓶頸，失去信心，看到評論，我又會重新燃起鬥志。

感謝，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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