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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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到了方府,張滸帶著人在門外接應。

孟聞秋獨自下來,張滸便道:“孟小姐,太後前腳剛到,已經進去了。”

“好,勞煩張參領快帶我去。”

孟聞秋說完朝馬車裏看了一眼,張滸立刻會意,指著一個小廝道:“你去把孟小姐的馬車,帶到後院餵食。”

方府四處靜謐,只有詭異的白燈籠在隨風搖曳,裏頭的燭火被風吹得忽閃忽閃,像是有些涼意,孟聞秋下意識緊了緊披風。

她到靈堂的時候,看見太後正坐在一張紅木椅上,眼睛輕闔著,身側站著女官秀珠。

她身上依舊穿著宮裝,甚至連釵環都未少一支,頭發一絲不茍。

聽見腳步聲,太後這才緩緩睜開眼睛:“你來了。”

孟聞秋朝她行禮,太後沈吟半晌不曾開口,盯著張滸的眼神裏頭帶著些探究。

張滸只覺頭皮發麻,拱手道:“太後娘娘,您盡管吩咐。”

“棺裏無人。”

太後聲音有些喑啞,卻帶著久居上位者的語氣,令人無法忽視。

張滸心底訝異,剛要拱手再說,門外便走進來一人,赫然是應該躺在棺材裏的方珩舟。

他眼中似有寒星,神情冷淡得令人發怵。

“退下吧。”

張滸點點頭,帶著兩個心腹退了下去,順手將門合得嚴嚴實實。

太後見到方珩舟,眼神有些閃爍:“我方家的人,沒那麽容易死的。”

“姑母贖罪,情急之下沒能和您商議。”

方珩舟鮮少喚她姑母,太後古怪地笑了一聲:“你和聞秋倒是商量好了。”

孟聞秋覺得太後意有所指,她又朝方珩舟道:“有什麽打算?”

“等魚上鉤。”

太後挑了眉頭,仿佛有些意外:“你做事不按常理出牌,皇上哪會是你的對手。”

“姓江的那位質子,卻非同小可。”

孟聞秋亦點頭:“此人心機城府頗深,皇上和國舅爺都被他牽著鼻子走。”

江逸亭既然能說服新梁和皇上勾結,那麽此次定不能讓新梁全身而退,方珩舟的目的從來就不是孤立無援的江逸亭。

人心不足蛇吞象,皇上糊塗聽信讒言,後果自然也要自己承擔。

太後鼻尖冷哼一聲,嘲諷道:“不過是螻蟻罷了。”

江逸亭行事,在她看來不過是小人行徑,就像是衣袍上的一只跳蚤,兩根手指頭就能輕輕碾死。

“你爹可知道此事?”

方珩舟先一步答話:“大將軍不知。”

太後思忖半晌:“那暫且如此。”

她說著由秀珠扶著起身,沒有要再說的意思:“這局棋盤便交給你了,下得漂亮些。”

方珩舟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穩操勝券:“姑母放心。”

太後走後,孟聞秋也沒有要留的意思,方珩舟卻快步跟了上來:“我送孟小姐回去。”

這時候方府空無一人,燈籠也只剩下零星兩盞,風刮得有些狠了,孟聞秋抓緊了衣襟,回頭看見方珩舟身後便是那口棺材,不禁笑道:“方統領還是安穩呆著吧,要是被人看見了,小心棋差一著。”

方珩舟還要再說,她又補了一句:“我爹手下之人,你還信不過麽?”

孟聞秋小臉被風吹得慘白,她說完便轉頭走了,香蘭明顯覺得她腳步都比平常要快了一些。

張滸也上前勸道:“大人,孟小姐說得沒錯。”

方珩舟原地站了一會兒,眼底晦暗不明,直到離開的時候,才低聲道:“今日之後,不知何時才能見了。”

有小廝領著孟聞秋上了馬車,孟府的人又原路返回。

香蘭捏著孟聞秋的手,擔憂道:“怎麽這樣涼?”

孟聞秋沒答話,反而自言自語道:“皇上是個沈不住氣的,方珩舟重傷一事應該早就傳去了新梁,他們肯定早有籌備。”

如果真像書裏所寫,新梁會用那招調虎離山之計,那麽就正好如了方珩舟的意。

就賭明日了。

長懷院。

一早,吳氏便來喚孟憐玉起身。

萍兒給孟憐玉穿衣打扮的時候,便道:“小姐,今日姨太太親手燉了一鍋百合粥,還在爐子上煨著呢。”

吳氏也道:“近來天涼,你又總是夜裏失眠多夢,百合粥清心安神,你喜歡姨娘就天天給你做。”

孟憐玉臉上卻沒什麽笑意,她鮮少會把情緒浮於表面,今日不知為何,沒了耐心。

“姨娘,以後這種事交給下人做,你好歹是個姨娘,總是進出廚房算什麽?”

吳氏沒想到她會這樣說,一時怔楞在那裏,不知還如何接話。

萍兒眼觀鼻鼻觀心,低聲開口道:“小姐,姨太太也是一番好意。”

“好意?一個姨娘做著下人的活,他們會怎樣看我?怎麽說我也是府上的二小姐。”孟憐玉說著便紅了眼眶,楚楚可憐的樣子實在令人心疼。

吳氏當即便手足無措道:“你要是不喜歡,今後姨娘便不去了。”

孟憐玉抽噎著擦了眼淚,轉頭道:“姨娘,咱們本就受人輕賤,又何必再給自己找苦頭吃呢?”

吳氏低著頭不語,過了許久她才低低應了一聲。

萍兒給孟憐玉梳完頭發,她朝吳氏走近了,拉住她的手:“姨娘,這些年的日子你還沒過夠麽?”

吳氏不解其意,孟憐玉繼續道:“我一直以為祖母對我好,有兩分心是在我這兒的,可其實呢?”

“爹爹更不必說,他就從來沒有把我這個女兒放在眼裏過,他的眼裏只有孟聞秋。”

吳氏嚇得伸手捂住她的嘴:“大小姐的名諱,可不是你我能叫的。”

向來乖巧的孟憐玉卻將她的手甩開:“怕什麽?”

“大哥又回來了,我們母女今後在府上更沒有立足之處,姨娘,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我想想啊!”孟憐玉聲音輕柔,可一字一句說在吳氏耳裏,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裏。

庶出的身份,是孟憐玉十幾年來的痛,她幼時便聽話懂事,可總也會私下問吳氏,要是她不是庶出,是不是爹爹也會待她像對姐姐一樣。

每每提及此事,吳氏都覺得是她這個做娘的不體面,連帶著生下來的女兒也沒有臉面。

“昨日二哥擄了馮詹易,可祖母和爹爹,都沒有處置他。”孟憐玉說著,眼底藏了一絲殺意。

她是厭惡馮詹易的,恨不得一箭雙雕,讓孟行章把他殺了,可天不遂人願,二哥居然沒有下手,孟憐玉失望極了。

吳氏不知其意,安慰道:“你二哥性子沖動,你爹近來又忙碌,自然沒功夫管教他。”

孟憐玉手下有些用力:“姨娘,你看府裏上下,我們母女從來都是無關緊要之人。”

“祖母和爹爹偏心至極,姨娘。”

吳氏心底總歸是有些動搖的,畢竟孟憐玉才是她的親生女兒。

她正想著,外頭有個小丫頭急急忙忙地喊著“萍兒姐姐”,萍兒應聲走了出去,那小丫頭當即便問道:“姐姐,姨娘呢?”

“在二小姐屋子裏,有何事?”

“大將軍要點兵去打仗,今日便要走,說是讓咱們姨娘和少夫人將府上打理好。”

小丫頭聲音大,又是站在廊檐下,吳氏聽了個一清二楚,急得起身時都險些踩了裙子絆個趔趄。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出門檻:“你方才說什麽?”

“大將軍讓姨娘和少夫人……”

“不是!前頭那一句。”

“將軍要點兵去打仗了!”

吳氏嚇得臉色如土,她輕輕撫著胸口道:“怎麽會?你可知這話要是胡說,那可是砍頭的大罪。”

“姨娘,奴婢哪敢胡說,方才少夫人院子裏的姐姐親口說的,大將軍天未見亮便出府了。”

孟憐玉不緊不慢,這時候才跟著出來,卻沒什麽驚訝的神色:“說清楚些,打的什麽仗?和誰打?”

“新梁派的來使還沒回去,公主也剛剛下旨與馮家和親,原來這些都是新梁的障眼法。”

“趁著方統領突然……,他們便偷襲邊境,說是要踏平大周,一舉打到長安來,要把兩年前的仇給報了。”

小丫頭講得繪聲繪色,像是親眼看見了一樣。

吳氏自欺欺人的搖搖頭:“他們怎麽敢的?”

小丫頭以為吳氏不信,便道:“怎麽不敢呢?之前是方統領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方統領沒了,他們自然就沒了顧忌。”

孟憐玉也道:“是這個道理,只是未免太快了。”

吳氏輕拍著胸口,朝孟憐玉道:“我得去見見少夫人。”

這時候,小桃也在和孟聞秋大眼瞪小眼。

“小姐!咱們大將軍還在呢,他們居然敢這麽猖獗!”

香蘭勸她:“你小小年紀管得倒不少,小心臉上都氣出褶子來。”

孟聞秋正吃著早膳,看上起心情頗好的樣子:“小桃,你都說了我爹在,你氣什麽?”

“就是氣他們出爾反爾,方統領這才死了多久,就大言不慚要打到長安來!”小桃一張臉都氣鼓鼓地,“不過怎麽消息傳得這樣快?”

“地動是天災,各國使臣都在,這事誰也瞞不住,方珩舟受傷的事自然早就傳出去了。”孟聞秋捏著棗泥糕往嘴裏塞,“更何況,這時候是我們防守最薄弱的時候,天災加上損失一員大將,我要是新梁小皇帝,我也挑這個時候!”

小桃琢磨著孟聞秋說的話:“小姐說得有道理。”

“但是……”

香蘭笑話她:“什麽但是?小姐那只珠釵找到了麽?你就在這但是。”

小桃折身去拿妝奩,嘴裏還在嘟嘟囔囔:“我是不明白這些,可新梁未免欺人太甚!”

話是這麽說,孟聞秋卻覺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皇上和江逸亭的後盾都是新梁,他們想調虎離山,最後卻被半路殺出來的方珩舟打了個措手不及,還不是功虧一簣。

至於長安,有太後坐鎮,還有大哥在,出不了什麽亂子。

她現在就坐著看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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