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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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馭是在談完項目,驅車返回公司的路上,為避讓前方車輛,方向盤猛地一打,直通通撞向了道路中間的隔離帶。整個車頭和駕駛室一側車門被撞擊得凹陷進去。好在他系了安全帶,汽車又彈出貫穿式氣囊,在千鈞一發之際保護了他。

季楠平在車上接連打了好幾個電話。趕到醫院時,他緊張的臉色已經放松不少。比起撞到幾乎報廢的汽車,聞馭的傷勢不算嚴重。

輕度腦震蕩,面部、鼻梁和手臂擦傷,以及左手腕骨折。

方青宜聽到聞馭出車禍時,腦子一下子空了,渾渾噩噩隨季楠平上了車。季楠平接打電話的話語聲,時遠時近落入他耳中,慢慢地,他意識到聞馭傷得不厲害,冰涼發麻的軀體才逐漸恢覆知覺。

他跟隨季楠平趕到醫院,看見急診室的門,原本走得很急的步伐突然慢了一拍。季楠平沒留意他,三兩步推門進去,留給方青宜一個匆匆背影。方青宜停住腳,往後退一步,又退一步,順著墻邊的公共座椅坐了下來。

急診室人來人往、聲響噪雜,大鐵門被推開又關上,關上又推開。

他呆呆坐著,不知何時,看見鐵門再次被推開。季楠平手挽西服走出來,直接來到方青宜面前。

“該檢查的都檢查了,你放心,聞總沒有大礙。”

“他的手……”方青宜聲帶有點啞。

“哦,骨折的左手已經打好石膏,大夫說一個月左右能夠愈合。”

方青宜慢慢從椅子上起身:“那我走了。”

季楠平遲疑一瞬:“你不進去看看?”

“不用了。”

季楠平看了看他,沒有多留,送方青宜往外走。

“你回去吧,不用送我。”

“沒關系,我也順道出去買杯咖啡。”

兩人沿走廊往醫院大門走。方青宜到底沒忍住,悶聲說:“那條街道的車一向很少,前面進道的車也提前打了燈,他怎麽能沒留意到,居然撞成那樣。”

季楠平沒有立即回答。

直到快走出大樓,季楠平才沒頭沒腦來一句:“我一直擔心他自己開車要出事,今天沒跟他一道去,心裏總歸不踏實,沒想到真出事了。”

“什麽?”

“他睡眠障礙持續大半年了,最近情況變得更加嚴重。我勸他看醫生也不看,沒日沒夜工作,把自己變成一臺工作機器。”

季楠平說著,嘆口氣:“Alpha的身體素質的確屬於人類最優越的範疇,但再好的身體也架不住持續不斷運轉。他在透支自己的生理極限。”

季楠平憂心忡忡地念叨,突然察覺方青宜一言不發。他轉頭,見方青宜低下眼睛,睫毛細細顫著,臉色頗為蒼白。

“……抱歉,我說太多了。”季楠平意識到失言,無意再與方青宜說下去,目光找向自助售賣機。他見門旁角落立著一臺,匆匆道聲再見,快步往售賣機去了。

方青宜在外面待了很長時間。

他買了個漢堡、一杯牛奶,在街邊的小廣場潦草吃完,然後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發呆。夜幕一點點撕掉白晝的光線,直到餘輝落盡,冷氣侵襲,他才從長椅上站起來。

航班是明天上午九點,早上六點鐘,他就得從家中出發。方青宜洗完澡,檢查一遍行李、機票和證件資料,就上床睡覺了。

他沒能順利睡著。

方青宜喉嚨發幹地掀開被子,打開床頭燈,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了,他已經在床上翻來覆去兩個鐘頭。

睡得煩躁,索性不再睡了。他走到餐廳喝了杯水,套上羽絨服,推門離開房間。

淩晨的街道寂靜空蕩。方青宜走出小區,到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兩罐啤酒。剛結完賬,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砰地撞門走進來。

“店員呢!給老子拿條煙!”

男人渾身散發混沌刺鼻的煙酒氣,一擡頭見到獨自一人、眉目俊美的方青宜,眼神飄忽起來。

“大半夜還在外面逛呢。”男人吹聲口哨。

方青宜冷冷側身,打算從對方旁邊繞過去。這片治安很好,每夜都有巡街警察,他不認為對方能夠對自己做什麽。

對方嘿嘿笑兩聲,擋住方青宜的路,手放在自己襠部,狗一樣聳了聳,沖方青宜做了個非常猥瑣的動作。

方青宜怒意蹭地上來:“滾開!”

對方耍橫:“奇怪,這店又不是你開的,我也是顧客,來店裏買東西,你憑什麽叫我滾?”

方青宜臉色愈發冷冽,還沒開口說話,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那人衣襟間有一股陳斂幹凈的淡香,混著Alpha透出壓迫感的信息素,如同點燃的煙草,灌滿方青宜的嗅覺。他將方青宜往自己懷中帶了帶,眼神陰沈地盯著對方。

大概是來人的眼神太過懾人,對方地氣焰虛了幾分,嘴中罵罵咧咧幾句,往旁邊讓開了。

方青宜被那人攬著肩走出便利店。

街道的夜風迎面吹來,沖淡了剛才幾乎淹沒方青宜的氣息。方青宜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狠狠掙脫了他。

聞馭被推得不穩地後撤一步。

方青宜沒理會,快步往前走。

“別跟著我。”他說。

後面仍然傳來低低的腳步聲。

“別跟著我!”

方青宜悶吼一聲,轉身直直瞪向聞馭:“聞馭,你他媽想幹什麽?”

聞馭也跟著收腳,慢慢擡起眼睛,看向方青宜。

街邊昏黃的路燈照出他此刻的模樣——鼻梁、面頰都擦傷了,鼻骨處還貼著創口貼,左手臂被石膏固定,纏繞厚厚的白繃帶。他此刻的樣子頗有些狼狽又可憐。

方青宜的眼眶紅了,從下午一直憋到現在,心中始終揮之不去、無從宣洩的壓抑感,令他脫口而出:“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在我出發的前一天撞車受傷!”

聞馭一頓,漆黑雙眸看著方青宜,疲憊地扯了扯嘴角:“你希望我是故意的?”

方青宜被他的反問弄得啞口無言。他深吸口氣,冷冷道:“偷換概念。”

“不是,”聞馭說,“我不是故意撞車。我當時確實分了神,沒有留意前車並道。”

方青宜沒辦法否認,他現在仍然心有餘悸。季楠平在車上給他看了現場照片。汽車撞成那樣,幾乎到了不能維修的程度,如果不是氣囊全部彈出,聞馭不知道要傷成什麽樣。

他又想起季楠平說,聞馭瘋了一樣工作,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

“你不待在醫院,跑過來做什麽?”方青宜嗓音一啞。

“我想送送你。你明天早上就要出發了,不是嗎?”

方青宜一怔,忽地說不出話來。

“其實我在你樓下待了很久了,我看見你家窗戶的燈光亮起,滅掉,又亮起。我沒想到你會出來買東西,如果那人不打擾你,我並不打算出現在你面前。”

“夠了!”方青宜打斷,“你以為你這樣做,我就會心軟嗎?”

聞馭深深看著他,似乎在思考方青宜的話,到底是句挑釁的氣話,或者嚴肅的詰問。過了片刻,他搖搖頭,語速很慢地說:“怡怡,你應該很清楚,我想從你這得到的,不是你的心軟。”

方青宜身形僵住。

“再讓我送送你吧,”聞馭語氣平靜,平靜得透出一絲絕望又柔軟的請求,“送你到家門口,我就走。”

街道的風吹過來,空氣裏彌漫深夜的寒意。方青宜微微恍惚,忽然想起多年前,聞馭跟他媽媽離開時冰冷的清晨,他躲在窗簾的縫隙,看到聞馭回頭望了一眼,像是在等待誰能夠出來。但他慌亂拉上窗簾,把自己蜷在墻角,沒有回應少年黑眸裏,最後一絲還未熄滅的期望。

打從流產手術後,方青宜就覺得自己不再痛了。對聞馭多年的單戀,也仿佛在迅速地麻木混沌、失去感覺。可現在,那種滲透骨骼的隱隱作痛又開始死灰覆燃。他喉嚨發酸、呼吸艱難,不由得緊緊抿唇,緘默轉過身,背對聞馭往自己家走去。

聞馭跟在身後,沈默地送他。

腳步聲疊著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回響。

方青宜走到家門口,手指放在智能鎖上,輕輕一刷,滴的一聲,門鎖打開了。

他沒有立即推門而入,而是紋絲不動站著。

聞馭的黑眸裏一片暗淡,凝視方青宜清瘦筆直的背影,很想伸出雙手,將眼前背對自己的年輕男人摟過來,死死摟入自己懷中,用盡全部力氣將之摟緊,使兩人肌膚融合、骨骼相連。短短的一段路,他無數次湧起這樣的欲念。也許方青宜會惱火推開,也許方青宜會沈默忍受,他設想著方青宜的種種反應,卻最終沒能把手伸出去。

“明天還要早起,趕緊睡吧。”最後,聞馭只是嘶啞開口。

他站在方青宜背後,一點點的,用自己的眼睛,將身前之人的背影揉進體內。

“明天路上一切順利,在國外也是,開開心心。”

“……”

“晚安。”

“……”

“我走了。”

聞馭說完,轉身離開。

快一點了,電梯沒有其他人等候,很快就從一層升上來。電梯門緩緩打開,空蕩蕩的梯廂,卻沒有等來乘坐人進入。

聞馭凝固一般站著沒動。

電梯張開門等候一陣,又自動閉合了。數字停留於所在樓層,靜止不動。

過了片刻,聞馭垂下眼睛,再次按住下行鍵。電梯門重新在他面前打開。

剛準備進去,太陽穴突地抽跳一下,一股無形的感受如同翻江倒海的熱浪席卷。聞馭腦子一空,後背瞬間淌出濕冷汗水,渾身肌肉都緊繃起來。

他大步往回走。

房門還敞著,方青宜甚至來不及關門,就癱倒在了客廳裏。他一只手攀住沙發,一只手死死揪著衣領,焦灼痛苦地喘息——他突然發情了,毫無征兆、來勢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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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先到這裏,明天再更8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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