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六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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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過境之後,談小凡連小感冒都沒有,可裴清晝卻一連幾天都高燒不退。

家庭醫生被留在裴家徹底住下,總管事挪了張單人床放進主臥,晚上談小凡便直接歇在裴清晝房裏。

小小頭疼腦熱肯定不至於讓成年人臥床不起。

只是有談小凡貼身侍候,裴清晝還真就必須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張姐給裴清晝煲了補身的湯水,談小凡坐在床沿上端著個小瓷碗。

他得把湯水吹涼,再一勺勺餵進裴清晝嘴裏。

人一生病就性情大變,裴清晝變得怕苦怕疼怕孤單。

談小凡一邊吐槽他真嬌氣,一邊自己心疼到不得了。

家庭醫生明明是西醫,裴清晝卻偷偷讓他給自己找中藥方子開。

良藥苦口,裴清晝故意不張嘴,談小凡只好手腳並用爬上床,哄著捧著把藥往他嘴裏送。

談小凡百般討好,可裴清晝仍冷著臉說藥苦。

談小凡問他吃不吃桂花糖或者甜蜜餞,裴清晝偏過頭理都不理他。

“您到底想怎樣!”生氣誰不會,談小凡也會。

裴清晝想,你要是用嘴巴把藥渡給我,我倒是能考慮再喝那麽一點兒。

誰都有脾氣,談小凡瞪圓眼睛,下床要走,裴清晝忙一把拉回他手腕,皺著眉裝可憐說:“我冷。”

在一年四季中央空調恒溫的房子裏,裴清晝說他冷,也就談小凡會信。

裴清晝掀開被角,談小凡挨坐到他身邊,裴清晝輕咳了一聲,意思是告訴談小凡現在自己才可以吃藥。

由著性子得寸進尺,誰讓這病全因談小凡而起。

談小凡臉紅到脖子根,裴清晝就著他的手喝完整碗藥。

談小凡給裴清晝拿蜜餞,裴清晝把蜜餞咬進嘴裏就又去咬談小凡手指尖。

午後要輸液,主臥房門敞開著,張姐和家庭醫生走進來時,裴清晝正要把談小凡逮來懷裏親。

老男人不要臉,小孩子要臉。

聽到腳步聲接近,談小凡大力推開裴清晝,一步跳下床。

張姐和家庭醫生走進來後,談小凡慌慌張張躲到邊上埋頭看手機。

家庭醫生給裴清晝測體溫,溫度還是高出不少。

張姐跟裴清晝小聲說:“您是不是給嚇著了,用不用找人來驅驅邪,以前鄉下有這種說法。”

封建迷信不能聽,裴清晝立馬拒絕。

張姐好心好意還想勸,家庭醫生瞧了眼遠處的談小凡,含笑調侃道:“有些人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自從過了那晚,不明不白,談小凡就和裴清晝演變成現在的關系。

談小凡在心裏說,我雖然花心,同時愛著兩個人,但那是因為我腦子裏有病,裴清晝他可沒病。

失憶癥絕對不是記憶力有問題。

談小凡記得清清楚楚,裴清晝在幾個月前還和他說過:“我愛人也會彈琴,我還愛著他。”

感情的事一定要坦誠相待。

晚上臨睡前,裴清晝批完最後一本文件,他擡頭就瞧見談小凡叉腰站在床邊。

“有事要說?”裴清晝摘了眼鏡放床頭櫃上。

談小凡理直氣壯問:“您不是有愛人嗎?您不是喜歡他嗎?”

裴清晝沒想到談小凡會這麽快這麽直白的問他這個問題,失憶後的談小凡性格也轉變很多。

“給我些時間,我想好怎麽說後再同你講。”裴清晝當時是這麽答應談小凡的。

可後來等了足足一周,談小凡也沒等到裴清晝的解釋。

裴清晝比任何人都希望談小凡能恢覆記憶,但又沒有人能向他保障談小凡在恢覆記憶後不會患上其他後遺癥。

他實在是被嚇怕了,他寧可談小凡再也記不起,他不要他再冒半點兒風險。

兩周後,裴清晝身體痊愈到公司參加會議,談小凡在家裏看書時,意外從裴清晝書櫃裏翻出一張照片。

六寸老照片,夾進一本字典厚的全英文世界名著裏,藏在整面墻大小的書櫃最下邊那排格子。

在半個小時前,談小凡還只是心血來潮想看一本外文書而已。

照片中的談小凡穿著一件天藍色連帽衫坐在餐廳包廂裏,背景中還有不少同桌一起吃飯的人。

現場環境熱鬧,談小凡似乎正半側過身與他人說笑,照片整體像素不高,應該是張隨手抓拍。

談小凡楞楞看了半分鐘,他把照片反過來,照片背面用簽字筆記錄了時間,四年前的五月二十七日。

小念在下課回宿舍的路上接到了談小凡打給他的電話。

談小凡在電話裏對他說:“這周末我們去掃墓。”

父母都葬在一處墓園,時間不到中午,談小凡就和小念祭掃歸來。

小公寓裏,小念坐沙發上,談小凡站窗戶邊。

談小凡背對小念,他仍然看著樓下那座花壇:“我希望你能告訴我。”

小念低著頭,兩只手的手指絞在一起。

談小凡見他不回應,於是又開口道:“我現在這麽活著和死了也沒差別。”

小念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他別無選擇,他只能對談小凡和盤托出。

其實裴清晝和談小凡之前的故事,小念所知不多,他能說的也只是他親眼所見中很少的一部分。

小念說:“六年前,你認識裴哥,裴哥幫我上學,幫媽轉院。”

小念說:“五年前,你搬去裴哥家裏住,此後每年春節我們都一起過,媽還給咱們包餃子。”

小念說:“四年前,我放假,裴哥帶咱們自駕游,那是媽生病後第一次出遠門。”

小念說:“三年前,媽去世,媽走之前那兩個月,一直是你和裴哥守在醫院。”

小念說:“兩年前,我上大學,你跟裴哥送我去大學報道,咱們仨一塊吃食堂。”

小念說:“一年前,我不知道什麽原因,你說你和裴哥分開了,然後你被綁架,裴哥豁出自己的命去換你。”

小念說:“今年初,你發生意外得了失憶癥,你不記得裴哥了,這次裴哥真的快死了,他快傷心死了。”

談小凡轉過身來看小念。

小念最後和他說:“哥,求你不要怪裴哥,我們不是故意瞞你,是醫生說最好等你自己恢覆記憶。”

學校有兩天休假,小念買了次日返程的車票。

晚飯時,談小凡和小念包餃子吃。

吃到一半,談小凡手機響,裴清晝給他打來電話問:“怎麽還不回家?”

談小凡回答他說:“小念難得回來,我在這邊住上一晚。”

那晚,談小凡在小公寓睡得很熟。

在夢裏,他終於看清記憶裏深愛那個人的臉,他終於將失去的所有記憶全部找回。

次日,談小凡把小念送去高鐵站,然後自己照例去上班。

那天下班時,突逢暴雨。

談小凡搭公車回裴家,快走到家門口,他腳底一滑,膝蓋磕在別墅門前的臺階上。

石板硬度高,談小凡的白褲子上洇出一塊血跡。

張姐跑去拿藥箱,裴清晝陰沈著臉蹲在地上給談小凡清理傷口。

裴清晝沒好氣的說:“這麽大的人了,能不能不讓家裏擔心?!”

談小凡快要把嘴唇咬破,他問裴清晝:“如果我再也想不起來了呢?”

裴清晝並不知道小念已經對談小凡坦白了所有。

他把用過的棉棒扔進紙簍,擡頭看了眼談小凡,柔聲說:“不記得就不記得了,也沒那麽重要。”

擦酒精會疼,裴清晝盡量放輕動作,談小凡又問他:“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是您愛人不記得您了,那您會怎麽辦?”

剎那,裴清晝動作一頓,他看向談小凡眼睛。

但談小凡神色如常。

裴清晝沈默了好一陣才回答談小凡,他說:“那我就去找到他,讓他重新愛上我。”

“那要是他愛上別人了呢?”談小凡咬緊牙關,強忍著不落淚。

裴清晝說:“那我就和他做朋友,做家人,我看著長大成人,看著他成家立業,看著他幸福過完一生。”

談小凡到底還是紅了眼眶,裴清晝問他是不是腿疼,談小凡一個勁兒點頭。

四年前,五月二十七日。

裴清晝帶談小凡去參加朋友訂婚宴。

訂婚宴上,大家鬧作一團,有人牽頭玩真心話大冒險。

談小凡輸了游戲,要對在場的一個人說我愛你。

當時談小凡誰也不認識,他沒辦法,他只能跑回裴清晝跟前,小聲和他說:“我愛你。”

他們出入都是一雙,在場不會有人知道,那是談小凡第一次對裴清晝說這三個字。

談小凡以為裴清晝早就不記得。

可裴清晝不但記得,他還偷偷用手機拍了一張談小凡側臉照留念。

因為,那天是這個世界上第一次有人對裴清晝說愛他。

他怎麽敢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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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計下周完結,周日開始更新,感謝讀者們的一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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