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長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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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上班的路上,談小凡接到了虞先生的電話。

虞夫人走了,走得很急,但能少些痛苦,這天距離跨年後還不到半個月。

談小凡還沒來得及去再看看虞夫人的臉。

葬禮定在三天後。

準備出發動身前的那個晚上,談小凡正在家裏熨衣服,他聽到敲門聲去開門,門外站的是陳嘉辭。

去年年末,陳家老爺子西去,留下各房子女爭權奪勢。

陳嘉辭的大哥二哥早將公司把控,三哥纏綿病榻,他們有意聯手,想讓陳嘉辭什麽也得不到。

豪門內鬥猶如明星八卦,吸引看客眼球。

各家媒體爭相報道,所有幸災樂禍的好事者都在期待一個故事性反轉。

因為陳嘉辭還有位未正式公開的男朋友,裴清晝。

談小凡在學校年級組的集體辦公室裏辦公,這兩個月來,陳嘉辭和裴清晝的事早已成了茶餘飯後聽膩的談資。

就前幾天早上,教生物的王老師和談小凡一塊在食堂吃飯。

王老師還和談小凡說,我家親戚在裴氏上班,聽說最近就會公布婚訊,到那時裴清晝肯定會為陳家少爺出頭。

談小凡邊喝碗裏的甜豆漿,邊聽王老師碎碎念。

王老師看他不回應,談小凡笑著解釋說:“我平時不太關註這些,插不上話。”

談小凡其實不太理解裴清晝為什麽拖到現在還不公布婚訊,眼睜睜看著陳家少爺挨欺負。

因為依他對裴清晝的了解,裴清晝為人心狠手辣,做事齜牙必報,而且極為護短。

早春夜裏,陳嘉辭只穿了件薄風衣,談小凡趕快把他讓進屋,又去廚房倒了杯熱茶給他暖手。

談小凡坐回沙發上,他覺得這段時間陳嘉辭好像輕減了不少。

陳嘉辭喝了一口杯裏的茶:“又來打擾你了,不過這次的事,我想不到別人。”

談小凡對他說:“您別急。”

陳嘉辭:“我長話短說,裴哥的大伯和我大哥、二哥合謀,想借著我家裏分家的事扳倒裴哥。”

談小凡眼神單純,即使是他和裴清晝還在一起的時候,裴清晝也從不向他說生意上的事。

陳嘉辭看談小凡還只是楞楞的看著自己,他深深嘆了口氣,試探性著問:“小凡,你知道裴哥家裏的事嗎?”

談小凡想了想,搖頭,他只知道裴清晝父母都已過世,和所有家族內的親戚都並不太有親密往來。

陳嘉辭顧不得更多,他急切的說:“裴哥會對大伯,我大哥、二哥動手,我不想他後悔。”

在陳家,陳嘉辭從來不碰家族生意。

這次裴清晝幫他對付大哥二哥,陳嘉辭反怕裴清晝下手太狠。

他已經去勸過裴清晝,想為兄長開脫說情,裴清晝只責備他心慈手軟,會反受其害。

談小凡不知道陳嘉辭所說的動手意味著什麽,但他知道裴清晝以往的行事風格。

陳嘉辭把水杯放回茶幾上,他誠心誠意對談小凡講:“我和裴哥的關系不像你想象中那樣,我們不可能了。”

談小凡從臥室床頭櫃上拿起手機給裴清晝撥電話。

趁著沒接通,他同陳嘉辭說:“陳少爺您也誤會了,裴先生並不喜歡我,我們從開始到結束只不過是一場交易。”

去年五月從裴家搬出來後,這是談小凡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裴清晝。

但裴清晝沒接。

談小凡想,裴清晝那樣的人,一定是料定了陳嘉辭會找自己去當說客,才故意不接。

其實他覺得自己也算不得說客,他不理解為什麽陳嘉辭會認為他能勸動裴清晝。

裴清晝並不是聽勸的人,更不會聽自己的勸。

陳嘉辭問談小凡,不接電話怎麽辦,談小凡反問他,裴先生的大伯到底做過什麽。

有些事是陳嘉辭也不可能知道的,陳嘉辭說自己也不完全清楚,但總歸就是一些陳年往事,積怨已久。

虞夫人的葬禮操辦得極為簡單,沒有通知業內同行,只叫了知近的親眷和摯友。

談小凡提前在花店訂了一束坦尼克白玫瑰,虞夫人生前最愛的花。

葬禮那天的清晨就開始下雨,淅淅瀝瀝的早春之雨讓本就不好走的山路更加泥濘。

談小凡出門時帶了傘,下山時卻又遇上了一位把傘丟了的老奶奶。

老奶奶上山來是為了看望多年前就過世的小兒子,今天是她小兒子生日,談小凡把自己的傘塞給了老奶奶。

雨不算太大,談小凡扣上外套的帽兜。

裴清晝到得比談小凡晚,但談小凡走走停停,行得慢。

下山的路並不止一條,裴清晝遇上談小凡的時候,談小凡兩條褲腿上都沾滿了泥點。

裴清晝一身黑色,薄呢大衣,西褲,皮鞋,軟皮手套,包括那把舉著的長柄傘。

談小凡擦了擦臉上的雨點,轉過身跟裴清晝問好,他一眼就看見裴清晝額角的傷口已經基本痊愈。

“傘呢?”裴清晝問。

談小凡又成了犯錯的小孩兒:“丟了。”

裴清晝似乎精神不太好,他甚至沒追究沒責備,只是把手裏的傘遞給了談小凡。

談小凡接過傘,先是站原地不動,再然後就扭回頭又小跑到裴清晝身側。

他把手裏的傘盡可能舉高,高過裴清晝頭頂。

“一起走。”談小凡主動說。

裴清晝勾著唇笑了下,口吻格外平靜的講:“如果是為了不相幹的人求情,我勸你現在離開。”

談小凡沒走,裴清晝嘴角噙著笑把傘接回來,他摘了另一只手上的手套,把談小凡的手溫柔握進掌心。

“我知道你報了語言課,還知道你想去意大利上學,”腳下石階打滑,裴清晝把談小凡拉得很緊。

談小凡有些驚訝:“虞老師告訴您的?”

裴清晝直接否認:“不,是我讓人盯著你,你做什麽我都知道。在會所,在學校,在家,今天出門見了誰,午飯吃的什麽,如果我想,你的每一通電話我也可以聽。”

談小凡從沒想過裴清晝會監視自己,他怎麽會不怕,他想逃出魔抓,第一步是掙開被牽住的手。

“剛剛我給過機會讓你走,”裴清晝又笑了,笑意冷然,“我想過放你和許星燃遠走高飛。”

談小凡越掙紮,裴清晝越發溫柔款款。

“他名校出身,家庭和睦,這讓你也會得到一個幸福健全的家庭。你們可以去巴黎,羅馬,維也納,琴瑟和鳴再好不過。我想的比你還要多還要遠,我可以辦個樂團,或者建一所學校,雇傭你和他做老師,再在學校附近買一棟房子,讓你們搬進去,房子不要太大,但要朝陽,你說過喜歡床尾灑滿陽光,也說過房子小一點兒才會溫馨。”裴清晝說了一段本該溫暖的話,談小凡卻覺得這比他今天聽到的悼詞還像悼詞。

下山的路還有好遠。

裴清晝接著說:“我可以再找一個小孩兒,比你還小的。我養時間久了,他總有一天會比你聽話,最起碼比你舍不得離開我。”

談小凡放棄了掙紮,裴清晝沈默很久,到山腳時卻總結說:“可你只有一個。”

下山後,談小凡沒能走,裴清晝把他關進副駕,帶回到裴家。

已經臨近年關,傭人都放了假,張姐也不時時刻刻都守在這兒,偌大一方院落,了無生氣。

談小凡被扔在書房的地毯上,他索性不爬起來,裴清晝轉身從書櫃裏翻出了幾個牛皮紙封裝的檔案袋。

“這是裴靖遠和陳家兄弟想要的東西。”裴清晝把檔案袋甩在談小凡面前。

裴靖遠應該就是裴清晝的大伯,談小凡呆呆地坐在地毯上。

裴清晝走到談小凡面前,蹲下來,目光兇狠的盯著談小凡,沈聲說:“想讓我放過他們,可以,但你要拿出相等的交換條件,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談小凡幾乎沒見過這樣的裴清晝,以前很多時候,他會感知到裴清晝很痛苦,但裴清晝極少向他傾訴。

裴清晝的悲傷往往是沈默的。

“什麽條件?”談小凡輕輕問,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可以交付,但他不想他難過。

裴清晝也坐了下來,不顧風度,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地毯上。

談小凡專註的看著他,裴清晝擡起手,他摸了摸談小凡耳朵,又涼又軟。

裴清晝說:“怎麽都帶不壞你。”

談小凡換了個姿勢,跪坐起來,這樣的話,他就不至於矮裴清晝太多。

裴清晝雙手慢慢環住談小凡腰肢,俯身把頭埋進他懷裏,一段關系中的上位者一反常態的表露出脆弱。

談小凡不敢動了,小兔子被孤狼放在掌間輕嗅。

裴清晝說:“八歲那年,我躲在衣櫃後面,親眼看著裴靖遠侵犯母親,母親為了保護我,這麽多年什麽也不敢說。母親去世前,我答應她放過裴家的人,我放了他,現在是他裴靖遠又來招惹我。”

從來強大的人落了累,心疼到無以覆加。

談小凡剎那間就紅了眼眶,他聲音悶悶的,笨笨的,他說:“你為什麽之前不告訴我?”

“哪有大人向小孩子訴苦的。”裴清晝一直都拿談小凡當小孩子。

這些年來,談小凡只有在他面前才永遠長不大,也不用長大。

談小凡克制不住,最後還是去回抱了裴清晝。

裴清晝追問他:“為什麽連你也要攔我?如果我說交換條件是你這輩子都不許離開我呢?”

“因為…因為我怕你後悔,怕你會遺憾。” 談小凡還是哭了,他真的忍不住,“我已經開始新生活了。”

談小凡心太軟,他至今還會自責原來自己從不了解裴清晝的過去。

窗外雨勢變大,有電閃雷鳴。

書房裏昏昏暗暗,裴清晝擡起頭,他望進談小凡清澈眼眸:“那你為什麽還要來和魔鬼做交易?”

不知道談小凡聽沒聽懂,他只會懵懵懂懂的搖頭,他說:“不知道,就是會來。”

裴清晝扣住談小凡後腦,仰起脖頸去捉住談小凡的唇。

不知書房裏到底哪扇窗沒關,嘈雜的雨聲遮住了一切動靜,也算另一種安寧。

怕聽不見,怕聽不清。

裴清晝的唇貼到談小凡耳側說:“我才知道,原來天使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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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內容:

1. 陳嘉辭在家裏不接觸生意,性格上善良心軟,雖然大哥二哥欺負他在先,但他並不願裴清晝對大哥二哥下死手,他還天真的顧念手足之情。

2. 談小凡對生意和內鬥可以說一無所知。陳嘉辭和小凡都不知道裴清晝大伯曾經做過的事,所以才會說怕裴清晝報覆之後會後悔。裴清晝行事素來狠辣,大伯是至親,陳嘉辭和談小凡站在旁觀者角度,並不了解事件全貌,所以怕裴一失足成千古恨,但其實不然。

3. 陳嘉辭心軟,希望裴清晝對大哥二哥手下留情,裴清晝很了解他大哥二哥品行,自然不會放過,才會不聽陳嘉辭勸說。陳嘉辭找到談小凡做說客是因為,陳嘉辭覺得裴清晝心裏是很在乎談小凡的。

4. 文章行文風格比較簡短,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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