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章 ·後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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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這麽大,裴清晝二話不說就一個人開車跑出來,這怎麽能讓張姐放心。

裴清晝前腳出門,張姐後腳就叫醒司機,然後一路尾隨著也開到了寵物醫院。

張姐和司機趕到的時候,裴清晝站在寵物醫院的門廊下抽煙,談小凡已經坐回了過道裏的長椅。

見裴清晝只穿著襯衫,外面的西裝外套不知所蹤,張姐說:“您也得保重身體。”

“我怕是遲早要被他氣死。”裴清晝下意識擋了擋嘴角處的破口。

張姐原本以為是自己眼花沒看清,這會兒見裴清晝有意偏過頭,她才不免吃驚。

不過吃驚歸吃驚,主仆有別,張姐只能垂下目光說:“您別和孩子計較,他才多大。”

“能擰死,”生氣是生氣,裴清晝把煙抽完,還是說,”您去看看,他發著燒呢。”

“哎喲,真是要人命。”張姐嘆了口氣,轉過身,趕緊往大廳裏邊走。

談小凡風衣裏頭只有一件睡袍,所以就是風衣濕透了,他也根本沒法脫,沒法換。

張姐迎面小跑過來,談小凡聽見腳步聲才睜開眼,他看清了來人,低低叫了聲:“張姨。”

談小凡這一叫,張姐就更心疼了。談小凡笑著跟她說自己沒事,張姐把手往談小凡腦門兒上一放,直接紅了眼眶。

張姐照顧談小凡也好幾年了,她沒忍住說:“你們這是作孽。”

看談小凡風衣都濕透了,張姐連忙要去拿旁邊座椅上的西裝外套,好歹先給他披上。

談小凡看也沒看就推開張姐的手,張姐剛要開口,就瞅見裴清晝從遠處又走了過來。

“讓司機先送你們回去,我留在這兒等。”裴清晝說。

回去,回裴家,張姐去扶談小凡。

談小凡閉著眼拂開張姐的手,他這會兒嗓子都啞了:“我沒事。你們先走,都走。”

張姐又抓上來,還要勸談小凡。

裴清晝再壓不住火,他走到談小凡面前,沈聲低吼:“你是不是逼我跟你動手?我告訴你,就那個許星燃,你信不信我讓他學都繼續上不了。”

談小凡再睜開眼睛,眼底蓄滿了淚,他信,他怎麽不信。

張姐去又轉頭去拉裴清晝的手肘:“先生,先生,您可千萬別生氣。”

裴清晝冷眸盯著談小凡的一顆淚水從眼角滑落到嘴邊,最終滴在手背上。

“除了許星燃,你是不是還要說我弟弟,你是不是還要說讓小念也不要上學了?”談小凡聲音放得很輕,他實在是沒什麽力氣了。

小念,談小念,是談小凡的弟弟。

裴清晝正在氣頭上,他什麽話說不出來:“對啊,被我操了五年,你就是對我有半點兒了解,也該知道我沒什麽做不出的。”

這樣的話說出口,就是最後的體面也不要了,裴清晝撕碎了談小凡自認為的那塊遮羞布。

談小凡怎麽會不知道裴清晝,良善之輩又怎能坐得穩現今的位置。

難過到想死,談小凡心想,他明明什麽都不要了,他明明都和自己說好,明天就是新的生活了。

裴清晝鮮少後悔,可剛才那句話一出口便他後悔了,可再後悔也收不回,再後悔也回不了頭。

這些年裏,談小凡過得再艱難的時刻,也沒想過死。他其實骨子裏是特別樂觀的一個人,他覺得什麽處境之下都還有希望。

但現在,他好像看不到希望了。

談小凡從座椅上站起來,他沖著裴清晝撲了過去,那一瞬他是真的想要和他同歸於盡。

裴清晝再一次在談小凡的眼底看見了怨恨,他能躲開卻沒有躲開,他怕談小凡搖搖晃晃撲不到人會摔倒在地上。

張姐去拉談小凡。

談小凡是根本沒半點兒力氣,他發燒都燒迷糊了,走都走不穩,輕飄飄直往地上栽。

裴清晝將談小凡打橫抱在懷裏,談小凡在昏迷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讓我回裴家,那我就去死。”

談小凡是個性格剛烈的人,這幾乎毋庸置疑,在這方面,饒是裴清晝也不敢輕易招惹他。

裴家是不能回的,於是張姐說:“我家就離這裏不遠,去我那裏吧,總不能讓一個病人自己回家。”

裴清晝抱著談小凡走在前面,張姐抱著鬧鬧跟在後頭。

張姐的丈夫也在裴家做工,張姐的兒子上大學住校。

大半夜好幾個人堵家門口,張姐丈夫套上睡衣出來開門,結果門一開,他不光看見自家老婆,還看見了位衣食父母。

張姐丈夫很惶恐,裴清晝放緩臉色說:“是我打擾了。”

平常人家住的小兩居,裴清晝把談小凡放在了張姐兒子小臥室裏的那張單人床上。

張姐給談小凡找出來套自己兒子的幹凈衣裳,然後默默退出了小臥室。

裴清晝給談小凡換好衣服,又用毛巾把他的頭發仔細擦幹。

談小凡身上都冷透了,裴清晝把他裹進被子裏,自己再連人帶被子一起擁進懷裏。

司機去接了家庭醫生過來,醫生給談小凡打針,吃藥。

等又過了半個小時,談小凡才倚在床頭上睜眼醒過來。

張姐給談小凡煮了白粥,談小凡看張姐屋裏屋外走了兩個來回,便抱著粥碗問她:“張姨,您在找什麽?”

“沒什麽,抹布不知道隨手給放哪了,”張姐坐在床邊給他掖被角,她摸摸談小凡腦袋,低聲說,“先生沒有惡意的。”

談小凡只管吃粥,並不作聲,張姐等到他吃完,收了粥碗,才將小臥室的房門輕輕掩好。

張姐走到客廳,她丈夫給她指門口,張姐一出門,就瞅見裴清晝正背身站在樓道裏。

“醒了嗎?燒退了嗎?”裴清晝皺著眉,挺著急的接連問。

張姐回答說:“退一些了,吃了碗粥剛躺下。”

裴清晝點點頭,但仍沒提要走。

“您先回去休息吧,明兒還要工作,天都快亮了。”張姐提醒道。

“沒事,”折騰了半宿,其實裴清晝也只穿了件襯衫,“我等他徹底退了燒再走。”

“那您進屋坐。”張姐不能再往下勸。

裴清晝搖了搖頭,又摸出一支煙,苦笑著說:“算了,別讓他瞧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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