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前往倫敦打算雇傭幾位專門的建築業人士。盡管心中理所當然地覺得並不可能會出現任何問題，他還是去了古靈閣一趟，查看自己的財政狀況，只是為了知悉一下到底都包括些什麽。“左隧道，”他一出現，坐在桌子後邊的妖精職員就頭也不擡地說。

“不，”德拉科答道。“我不去馬爾福金庫：我繼承了萊斯特蘭奇家的財產，”他掏鑰匙的動作才進行到一半，話音範圍內的每一位妖精全都臉色發白，頓住了手中的工作。

一位資深妖精職員出現在他面前，匆忙說道，“請走這邊，馬爾福先生，”試圖將他接引到一間私人會客室。不過，德拉科向來對別人的弱點擁有極為敏銳的嗅覺，於是他突然就記起了：哈利說過伏地魔有一件魔法物品來自萊斯特蘭奇家的金庫。這就意味著，在戰爭即將結束的混亂時機，他真的搶劫了古靈閣。

“我就待在這兒，”德拉科將自己的聲音保持在正常音量，不至於從極遠處就能聽到，不過卻有提高聲調的威脅含在裏邊，“除非有人能夠向我解釋一下為什麽只是例行查看一下新金庫，似乎倒會產生什麽麻煩。我相信一切都還井井有條吧？古靈閣的安保工作一如既往固若金湯？”

“哈，哈，”資深妖精努力擠出笑容。這個表情在所有妖精臉上總是看不出有什麽差異。

通過一番愉悅的交談，德拉科告知妖精管理人員們——此時已有三位簇擁到他周圍，包括行長——他可以接受他們關於此賊只是一起恐怖意外的保證，再也不重覆以及當然絕不再提及並且確切保證堅決不會在公開場合以失竊金庫主人的身份證實，作為交換條件，他們必須將所有無主金庫——所有來自那些沒有留下遺囑又失去了所有繼承者的純血家庭的——將它們移交給魔法部，用以對戰爭受害者進行補償。

對此種解決方案他相當自鳴得意：安多米達姨媽永遠也不可能知道這筆錢是經他之手得到的，可她也不可能會拒絕，因為其他人都有。這筆財富分攤下去也足夠了。羅齊爾家已經全都沒了，還有艾弗裏家，賽爾溫家，還有——還有克拉布家，他有點悵然，可還是強打起精神，掛上一副冷靜的笑容同這些悶悶不樂的妖精們逐一握手道別。

“噢，”他想了想又說道，“我的房子還需要一個妖精施工隊，”因為這樣工程會進展得順利得多。

他母親兩天後現身時——自然是因為那封信而來的，即使天堂、人間以及地獄全都橫亙在路上大概也無法阻擋她的腳步——這棟房子看上去已經煥然一新。德拉科有點懷念親力親為的感覺，不過他無法否認，一旦冒險離開最近的壁爐兩尺之外，還是溫暖更加打動人心。納西莎在一大堆行李的環繞之下踏入大廳，當他下樓迎接時，她正略帶驚訝地環顧四周。“親愛的，看來你幹了不少活兒。我差點認不出這地方了。”

從前，一切事宜會自然而然按部就班、水到渠成。他母親會給所有熟人寫信，撇下暗示，放出消息。他們會在倫敦找一所合適的宅子，或者在巴思——他母親自己就是在巴思的別墅首次亮相的——並組織一場甄選宴會，以公示他已開始進入相親流程這一信號。人們會爭先恐後；相互邀請的請柬會堆到天花板那麽高。可是現在，他們的宴會桌旁只填得上五個座位，而這已經是絞盡腦汁了。

“我們必須采取迂回策略，”納西莎仿佛一位面臨敵眾我寡嚴峻形勢的將軍，秉承務實主義、嚴肅說道。“幸好，仍然有一些古老世家幸存下來。卡羅家還沒有完全沒落。”

他們家有一位年長貴婦甚至在第一戰時就以年齡為借口置身事外，而她願意招待他們參加一場宴會。納西莎可以借此機會聯絡一些老校友，以及德拉科祖父母那一代的泛泛之交。這辦法並不理想——他當然不可能在那兒遇到任何相親對象——但至少是個不錯的開端。“他們會私下八卦，一傳十十傳百，畢竟，你可是相當富有的，”她母親勉強扯了扯嘴角。“不過恐怕我們不得不大幅度降低標準了，親愛了，”她補充道。她已經開始列出條件合適的對象，審查起來。

他感覺自己再也不在乎這些標準了，卻也不介意母親收集一份待選人名單。反正他心中也沒有特定目標，而她們之中無疑至少有一位——他會找點話跟她聊，她也一樣。她擁有家族，擁有朋友，還擁有所有那些他已丟失的社會關系。“不要找那種——牽涉過深的家庭，”他說，而納西莎並沒有與他爭辯。她反倒說，“你這樣實在是明智，親愛的。為了恢覆我們的地位，跟他們疏遠一些才好。也許我可以多加幾個名字上來。”

至少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不會被抓進阿茲卡班了，而且他們家向來以永遠都能化險為夷而著稱。許多人還記得盧修斯在上一次戰爭之後成功擺脫了當局的糾纏，最後手中握著的權力幾乎沒有任何衰減。更不用說，萊斯特蘭奇家的財富在當年、被靜置十七年以前就已經富可敵國，而全部由他直接繼承。在他這個年紀的大多數巫師再過幾十年也賺不到這麽多錢。如果他們計劃成功，他能重回社交圈——之後就可以靠金錢打開局面。

他可以舉行一輪假日舞會，在這兒，以及在倫敦。然後繼續進行非正式拜訪，參加相親晚會。到冬去春來時，宅子裏就可以舉行鄉間宴會了，他們到時就能反過來邀請兩三位最重要的候選者，每一位都會攜世交好友一同參加以便咨詢他們的意見，待時機到了，他會做出最終決定，她也一樣。如果一切進展順利，十月前他就可以結婚了。

他認識有的男孩一提到傳統相親就膽戰心驚的樣子，仿佛想象自己鋃鐺入獄一樣。他向來無法理解：他從來都是喜歡這種方式的，尋找一位合夥人，一位毋庸置疑的盟友，一位與他的利益休戚相關這樣就能付予信任的夥伴。也許沒這麽快，但他過去兩年像是熬過了二十年一樣，還有什麽好等的？他從小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父母，並向來以他們為榜樣。再說，他也一直覺得在這方面是需要母親幫助的：他自然不想一念之差做下錯誤的抉擇，而人們總是輕易就會犯下錯誤。候選名單上絕大多數被劃去的名字是因為對方太過忠誠——對於曾經堅韌不拔地奮力抗爭黑魔王的那些人來說，未曾同他們戮力齊心者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

他盡量不要想的那麽遠，大多數時候還是成功的。只不過偶爾還是會為思緒所困。

好在宴會進行得很順利。一開始，事態看起來不太客觀；整個晚餐期間，大多數老太太們都用不以為然的眼光掃視他和他母親。然後，稍後在客廳中時，竊竊私語的流言並不十分隱秘，德拉科只能勉強裝作聽不到，而那位心地慈悲的女主人，她對德拉科說，“當然，我們無法對最近這一系列事件的後果表示愉快。”

他沒能克制住自己：他拖長語調慢吞吞地說，“是啊，那些謀殺酷刑折磨迫害實在令人遺憾。”接著就走開取了一份夠勁的酒精飲料，他相當清楚，自己徹底搞砸了這次機會，估計目前只能放棄，等到明年再去國外繼續相親之旅了。

然後，一位極為頑固的女士，哈羅因太太站起身來——她是位堅持己見的人，她的家族通常半數是格蘭芬多，半數是赫夫帕夫——她穿過房間來到納西莎身邊，對她說，“親愛的，上次見到你已經是很久之前了，不過我有點不太舒服。也許你願意星期六來我家共進晚餐？我可以介紹我的孫女莉迪亞給你們認識。”納西莎過後得意洋洋地說，這簡直超過了她最樂觀的期待值。

莉迪亞·哈羅因本人並不是真心意欲相親：她一開始就表明了態度，她只是好玩而已，暫時還沒有結婚的打算。不過德拉科挺喜歡她的，而且她也喜歡圈圈，這一點是他本人的首要篩選條件。她攜他為伴出席了最初的幾場假日舞會：這是互惠互利的，因為她比德拉科年長七歲。近代，或者說已經有超過一個世紀，這種情況都是不予考慮的，然而她更年長的親戚們都在推波助瀾，因為他們年紀越來越大了，快要沒法好好享受一場婚禮了。

兩個星期之後，預言家日報上刊登了一張他跟莉迪亞在迪瓦恩家的新年舞會上共舞的照片，並暗示好事將近。社會版記者消息的準確度也就這麽個水平了，不過倒是良好地傳達了他嚴肅的意向。並且，這篇文章中強調了他繼承的財產頗具規模。

終於，幾封以他本人為目標的、態度慎重的晚餐邀約被送到宅子上，接著，在他接受並同母親一起出席幾次之後，數量開始增加。這表明他確實進入了適婚者的市場。納西莎巧妙而徹底地在每場宴會上摸清每個房間的情況，那一周晚些時候就能邀請到足夠的人數在自己家組織一場小型晚餐聚會，餐後就組起兩隊人玩問答卡片——雖然話說得不多，卻並非無足輕重。因為當晚之後的第二天早上，他就接到了第一份舞會邀請，接下來又過了兩個星期，他每天收到的邀請函數量從毛毛雨變成了暴風雪。

所以他成功了。他應該感到得意洋洋才對，這是一場值得慶祝的勝利，可他實際上只感覺松了一口氣，慶幸能夠繼續下去。

在那幾天之後，他前往對角巷自己的裁縫處試衣——現在人人都穿著寶石色——卻在街上撞到了哈利。德拉科胸口擰了一個結，卻驕傲地掩飾得很好：“哈利，”他的聲調正常到完美。“希望你過得還好。順便問問，莊園裏有進展了嗎？”

哈利惡狠狠盯著他，仿佛德拉科剛捅了他一刀似的，咬牙切齒地說，“我會通知你的律師的，你不就是這麽想的嗎？你跑來倫敦做什麽？我還以為你這周末就要訂婚了呢。”

“什麽，因為預言家日報說的嗎？別傻了，”德拉科嗤之以鼻，然後頓了一下，猶疑地打量起哈利來。“等等，這是個玩笑嗎？”

“什麽？”

“你不可能是真的因為我要結婚而吃醋了吧，波特。結婚法律上講是必須得有證婚人的。”

哈利面紅耳赤。“我沒以為你要結婚。”

“我要結的。只不過不是跟莉迪亞。”

“噢。”哈利說。“好吧。那麽，恭喜了。我——我相信你會——”

簡直像是跟圈圈對話一樣，兩人之間橫亙著種族的界限或者別的什麽東西。“可你不能恭喜我，因為我還沒找到那個女孩呢，”德拉科說。哈利張口結舌，眉頭擰了起來。

“所以說你——你計劃從帽子裏變出一個人來，或是怎樣？”

德拉科兇巴巴瞪他一眼。“要知道，波特，如果花上一個鐘頭我可以把傳統相親流程給你解釋清楚，不過我想不出有這樣做的必要。我想結婚，想組成一個家庭，卻不覺得憑緣分能找到一個不止想跟我鬼鬼祟祟偷情的家夥。既然你不合條件，這個流程真的不關你的事。”

他以這樣一個氣勢洶洶的聲明做結，腦袋揚得高高的，從哈利身邊掠過。回到馬車的一路上他都沈浸在巨大的勝利滿足中，仍還帶有幾分憤憤不平，然後才突然醍醐灌頂般意識到哈利嫉妒得快發瘋了。

“母親，恐怕我們的策略需要稍作調整，”一回到巴思的別墅，他就告訴納西莎。“我心有所屬了。”

她一臉震驚地盯住他——在她臉上這種程度算是震驚了。“難道是……潘西？”

“不，如果是潘西的話，我早就告訴你了，”德拉科回答。“很抱歉：給你寫信之前我就將這個名字摒棄出了考慮範圍。我當時感覺行不通。”

“怎麽可能行不通！親愛的！”通常來講這句責備確實很有道理。

“因為對方是哈利·波特，”德拉科坦率地說，而她霎時間楞住了。

“啊，”過了一會，她才半信半疑地應了一聲。

“沒錯，就是他，”德拉科說。“不過從好的方面看，原來他完全對我神魂顛倒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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