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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胭脂鵝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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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是身肥羽白的大白鵝,院子裏約莫有三四只,還有別的鵝叫聲從前堂那邊傳出來,一只只昂首闊步地在後院裏踱來踱去,仰著長脖嘎嘎不停,其中一只大鵝身邊還跟著幾只黃絨絨的小鵝,還沒長大,正是軟綿綿一團最可愛的時候,正支著翅膀耀武揚威,幾對小紅掌啪嗒啪嗒踩在地上。shu趣屋

幾只小鵝萌煞個人,餘錦年彎腰要去抱起一只來玩。

清歡提著兩只大竹籠從前堂走過來,看見年哥兒正要朝小鵝伸手,忙喊道:“年哥兒,可不要碰它們——”

話音未落,那只帶著鵝寶寶遛彎的大鵝突然回過頭來,見有人要抓自己的小鵝,呼喇抖擻起翅膀嚎叫起來,那鵝是最肥最大的一只鵝子,大翅展開以後足有三尺多長。餘錦年的手才剛摸到小鵝的尾尖兒,聽見一聲細嫩的叫聲,就見那大鵝連跑帶飛地沖了過來。

餘錦年楞了一下,就被那鵝毫不留情地拿翅膀劈裏啪啦一通好扇。

旁邊屋裏穗穗聽見動靜,也湊出來看熱鬧。大概是以前吃過鵝的虧,一見是鵝,哇的大叫一聲躲回了房間裏,然後把門打開一條縫向外偷看,一邊喊道:“大鵝,大鵝!快跑呀小年哥哥!”

餘錦年都被扇懵了,差點被鵝懟到地上,直到腿上被狠狠啄了一口這才反應過來,一個骨碌翻起來就跑。這院子小,橫縱也不過方寸地盤,繞著能跑個二三十步就算多的了,可能那只被他激怒的大鵝是這群鵝子的首領,沒等餘錦年找到藏身之處,一群鵝就兇神惡煞的包抄上來,一口一個朝少年腿上啄去。

在外面浪了多日的小叮當優哉游哉回來找食兒吃,跳上墻頭見底下一群鵝將它小主子咬得抱頭鼠竄,絲毫義氣也無,扭頭就跑,跳上了屋頂趴在房檐上往下看。

“你這只不講義氣的胖貓!啊啊啊啊啊,季鴻,季鴻!”餘錦年防了這邊防不住那邊,簡直欲哭無淚,他小時候追過雞攆過狗,卻從來沒和大鵝鬥過,哪裏知道這看起來這麽無害的大鳥竟然這樣兇惡!鵝叫得兇,他比鵝叫得還兇,一時間小院裏慘叫聲此起彼伏,跟受了大刑一樣。

清歡看了看身邊,想找個掃帚來驅鵝,先幫餘錦年出招道:“年哥兒,別怕。抓它們的脖子,抓著就老實了。”

這鵝可不只是啄人那麽簡單,它們咬住了就不松口,擰著長脖子就旋著圈兒地扭人的皮肉。

餘錦年接連被擰了好幾下,感覺大腿上火辣辣一片,此時正跳著腳,慌不擇路地逃跑,他聽到清歡說要抓脖子,頓時哭喪著臉質疑道:“啊……脖脖脖子?怎個抓!那還不把我手指頭給我啄掉啊!”

季鴻聽見院子裏少年的呼聲,撿起件外衫披在身上,剛推開了房門,還未適應了外面灌進來的晨風,就看到少年啊啊大叫著,似屁股著火一般沖了過來,近到三兩步時少年突然擡腳,接著沖刺的力道跳到他身上,兩條長腿也不願在地上多停留一分,不住地往他腰上纏。

“關門關門關門快關門!你的小蝴蝶要被大鵝子一口吞掉啦!”

季鴻下意識伸手去托少年的臀,生怕他掉下來,可惜這是個力氣活兒,縱然他現下身體比剛來時要好了一些,卻也僅限於替少年打打下手、拎拎菜籃、搬搬桌椅,若是咬咬牙,或許還能把少年背出個二三十步。

可是此時少年是生撲上來的,全身重量都壓在季鴻的腰上,季鴻臉色一白,晃了兩晃才堪堪抱住了餘錦年。

兩人才站穩,一群白鵝張牙舞爪地撲棱進屋,一個去擰餘錦年的屁股肉,一個咬住了季鴻的衣擺,還有一個嘎嘎嘎四處亂啄。

餘錦年一手勾著男人的脖子,一手捂著屁股嗞兒哇亂叫,整個人掛在對方身上十分的不老實。

季鴻顫顫巍巍地抱著他,忽地覺得後腰哢擦一疼,他眉心一皺,便再也支撐不住兩個人的重量,裹著少年連連向後趔趄了好幾步,卻沒能扶住桌案,只虛虛抓住了桌案上露出來的一段宣紙,於是失去依憑的季鴻腿一軟。

——紙飛衣亂,好一個人仰馬翻。

三只大鵝仍鍥而不舍地叼著他們的衣裳,還有幾只小鵝在一旁看熱鬧。

且不說季鴻前半生過的都是竹榻酣臥、手倦拋書的日子,哪裏和大鵝幹過仗,只說他睡夢初醒,本應是閑散慵懶的坐飲清茶才對,此時卻是衣襟淩亂地被一群鵝子圍攻,他剛撐著自己坐起來,就被一只胖鵝蹬鼻子上臉又踩塌了,只得擡起手臂抵擋一二。

這時原本扯季鴻衣袖的鵝子轉而叼住了季鴻的褲腿,正腦袋貼地,炸著翅膀往下拽,季鴻只得又勻出一只手來往回扯自己的褲子。

餘錦年從他身上滾下來,掀開蒙在臉上的宣紙,看著季鴻手足無措地與一群大鵝周旋,一直退到後背撞上了桌案的木腿,儼然一副被村頭惡霸強逼的小媳婦模樣,嬌弱中透著一絲恐慌……不由噗嗤一聲,繼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哎喲、哎喲”地叫疼。

在一陣翅膀扇棱的聲響中,季鴻怨念地看了他一眼,臉上隱約流露出求助之意,而他寬大衣袖間露出的手臂上已經被鵝子扭出了幾塊紅痕,看著好不可憐。

餘錦年憋著笑從地上爬起來,冒著鵝林鳥雨沖上去,一手抓住了領頭大鵝的腳,那鵝扭過頭來啄他的手,他忍痛起來將這只大頭鵝撲倒,兩手掐住了大鵝的脖頸。

“快點快點我抓住它了!”

清歡忙跑進來,提著這只呆頭鵝塞進竹籠裏頭去,兩人又忙活了好一陣,揮著掃帚又驅又趕,好容易才將剩下兩只四處亂竄的鵝子抓住。

“拎走拎走。”餘錦年看著籠子裏嘎嘎兇狠亂叫的鵝,坐在地上揉了揉被擰疼的屁股,仍是心有餘悸,趕緊揮揮手讓清歡將竹籠拎走,見了它們渾身都難受。

清歡拎著鵝子們出去,準備在院子角落紮個籬笆將它們圍起來,再餵些食,總放在籠子裏也不是個事兒,穗穗和小叮當見狀,紛紛跳下墻頭跑出屋,跟著清歡去看大白鵝。

季鴻扶著腰站起來,頭發裏還插著支大鵝脫落的細羽毛,臉色也很不好看。

餘錦年屁股疼腿也疼,於是坐在地上朝季鴻伸手,意思是請他把自己拉起來,結果季鴻只垂首看他,眉間微微愁著。他猶豫了一會兒,笑問道:“你莫不是……折了老腰罷?”

“……”季鴻目光一沈。

餘錦年自個兒爬起來,扶著季鴻向床邊走去,還翹腳在他嘴角嘬了一口,笑嘻嘻道:“被大鵝欺負的小可憐兒,餘大夫心疼你……你趴著,我找東西來給你冷鎮一下。”

被嘬了一下的季鴻暫且放下了不悅,聽話地趴在床上等著。餘錦年走出房間,見清歡和穗穗正拿一兜麥麩雜上碎菜葉兒,攪碎了餵籠子裏的鵝,他過去扣下了一小盆麥麩,好等急性損傷期過後給季鴻熱敷用,又狠狠瞪了那呆頭鵝一眼,對方乃是鵝霸,呼喇一聲又跳起來,嚇得餘錦年拔腿就跑,放話道:“莫要囂張!過會就將你宰了下鍋!”

清歡與穗穗望著落荒而逃的餘錦年的背影,一個勁咯咯發笑。

餘錦年溜進廚房,這才松了口氣,他將麥麩放好,另取了手巾在院中井裏浸過,撈起來稍稍擰幹,之後再浸兩下再擰幹,直到覺得手巾冰涼咂手才可以。將手巾疊成方塊的時候,他終於想起來問清歡:“這些鵝是哪裏來的?”

“哎呀,差點忘了這個。”清歡正用柴火紮籬笆,趕緊停下手,從衣襟裏摸出張紙條來,“早上下板時,這些鵝籠就在門外放著了,籠子底下又壓著這張字兒,我雖然認不得幾個字,可看著筆跡……好像跟上次送鴨蛋的是同一個人呢。”

“誒,是嗎?”餘錦年將紙條接過來看了看,這筆跡與上次送鴨蛋時的字相比,確實是出自同一人,這倒不是因為對方寫的有多瀟灑好看,而是一筆一劃都板板正正的,像孩童初學一般認真,故而給人留下的印象格外深刻。

字條上仍然是“謝餘先生”四個字,他不禁納悶道:“這謝醫禮還興送兩回的嗎?”

清歡也說:“我們信安縣沒這個風俗呀,也許那人是外鄉人,所以興送兩回?”

餘錦年仔細想了想,他好像沒治過幾個外鄉人啊。

清歡琢磨起來:“上次是送了百十來個上好的青皮鴨蛋,這回是送了好幾籠子肥鵝,這人應當很是闊綽。年哥兒你沒有印象麽?”

出手闊綽的病人?

餘錦年只能想到楊家那一夥兒,以及那個令人脊背發涼的一心小師父。不過一心是個動不動就送金銀珠寶的奇葩,應該是不會突然轉了性子給他送如此實惠的東西的,那既然不是一心,還能是誰呢……

左右想不出來,他先拿著浸好的冷手巾回房,一邊給季鴻冷敷,一邊與他將起這樁奇事。

季鴻素體偏寒,又生性怕冷,被冷手巾一鎮,腰背上的雞皮疙瘩全豎了起來,手腳上的溫度沒多大會兒就褪了下來,指尖涼得發白。

“現下是剛傷著,鎮著些對腰有好處,稍忍一忍罷。我過會兒就去找那鵝,替你報仇去!”餘錦年將手巾鋪在他後腰,之後將自己雙手搓熱了,把季鴻的手指包進來揉搓著取暖。

季鴻動動手指,在他火熱得如小暖爐一般的掌心裏撓了幾回,輕笑說:“也不知究竟是叫哪個小慫包給累折的,倒是怪起了鵝。”

餘錦年低下頭,趁人之危很是霸氣地挑起了季美人的下巴,手指摩挲著對方薄而微軟的唇瓣,挑挑眉梢道:“我也不知呢,你知?”

季鴻一張嘴,餘錦年手指還停在他唇縫間,猝不及防就探了進去,與季鴻發冷的身軀不同,他的口腔裏是濕熱無比的,仿佛能呵出霧氣來。餘錦年不過是手指在裏頭,卻感覺自己好像也陷在一團軟熱的沼澤裏頭,愈是心焦難耐,就愈是拔不動腿。

餘錦年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點晶瑩,他恍恍惚惚將手指抽出來,貼著季鴻的唇線抹開,對方微微幹燥的唇瓣頓時蒙起一層水光潤意,餘錦年又使壞地揉弄了兩下,那雙淺唇便漸漸泛起淡淡的嫣色出來,是真正的皓齒朱唇。

男人衣衫半開地趴在身邊,輕擡著眼眸,背寬腰細,形色倦散,何止是一句花容玉貌可夠形容的,餘錦年先是楞看了半晌,過會兒又暗暗自得道,這樣的大美人還不是可憐兮兮地躺在我的床上?

心裏想著,臉上也露出了一抹奸笑,拿食指在季鴻下巴上挑了一把,笑瞇瞇說:“小妖精,好好歇著罷!爺給你燒鵝吃去!”

被調戲了的季公子僵著老腰趴在床上,無語地看著那個稱呼他為“小妖精”的少年一蹦一跳走出了房門。

只聽他剛出了房門,就沒了方才調戲他的氣勢,哆哆嗦嗦喊道:“啊啊啊,清清清歡……你別松手啊!哎哎哎,旁邊那只、旁邊那只要跳出來了……”

院中吵吵鬧鬧好一陣,笑語歡聲與鵝噙此起彼伏,隔墻的後巷裏又傳出糖栗的熱賣吆喝聲,季鴻輕一抿唇,慢慢闔上雙眼,各種聲響融洽在一處,似一張溫暖的手撫慰著耳廓,漸漸地他也忽視了腰間的疼痛,俯臥在枕上,隱隱困倦起來。

院中,餘錦年正與清歡商量如何宰鵝。

他前世還沒宰過脖子這樣長的禽類,一般都是直接買來殺好的鴨子來做,清歡一說要放血,他還猶豫起來要在哪節下刀才合適?清歡是個爽朗豪放的,見餘錦年遲遲不下刀,幹脆自己動手,給那大肥鵝抹了脖子,紅通通的血一淌出來,餘錦年忙端起盆子去接。

淋淋漓漓接了小半盆,那鵝還在嗷嗷叫,兩人宛如劊子手般,將大鵝放血、燙羽、褪毛,又清理幹凈其中的內臟,約莫一個時辰才終於將一只鵝處理好。

鵝也算是全身都是寶的好東西了,其從血到肉俱能入藥,且功效也不盡相同。其中鵝血味鹹性平,有解毒治療噎嗝的功效,餘錦年前世曾有鵝血凍幹粉及糖漿制品,對消化道的癌癥有輔助治療的作用;而鵝肉則入脾肺二經,性平和,能和胃補虛。

總的來說,鵝之一禽,對體弱身虛之人來說是極好的補益食物。

餘錦年決定待鵝血凝固後,給二娘做成鵝血豆腐湯,至於肉,則打算做一道色澤嫣紅的胭脂鵝脯,到時剔下來的骨架又能煮骨湯來賣面,肝則可以與肉末一起攪碎了,制成餅子餡兒……反正對於一個好廚子來說,一只鵝可以吃出千百種花樣來。

據說胭脂鵝脯應是用玫瑰酒與玫瑰露腌制而出的淡淡胭脂色,這方法對餘錦年來說太過刁鉆,他選擇更加簡單粗暴的方法來染出胭脂色——即是用紅曲粉。

餘錦年將鵝剖半,先要用鹽粒、花雕酒、少許糖末,並甜蜜,將清理好的鵝腌制一段時間,他手上沾著花雕酒與蜜塗抹鵝身的時候,小人得志般捏著鵝的脖子,哼道:“叫你啄我們,我餘大廚的屁股豈是你能隨便啄的!過會把你做得好看一點,給我家季美人賠罪去。”

若是鵝在天有靈,怕是要氣得一口叨出餘錦年的眼睛來。

將鵝腌上一會兒,他就先去忙店裏的生意了,許是天氣越來越冷了,願意出來用食的人也不如前一陣子多,他前前後後跑了幾回堂,正給食客介紹菜色,冷不丁聽見隔壁桌幾個客人聊天,提起了楊家,因他比較在意那個神神秘秘的一心,故而仔細聽了幾嘴子。

那些人道:“哎,你們知道昨兒個楊家出事了不?”

“楊家怎的了?”

“嗐,聽說啊……鬧鬼啦!”

“鬧鬼?不對不對。”一個頭禿了半拉的男人咋舌擺手,“我聽說的可是他們府上鬧妖!我有個表親在楊府裏打工,他跟我說,這妖氣還是楊二爺給招來的,還說是楊二爺沖犯了那早逝的小四爺的煞氣,破了府上的風水,這才引來了妖物。哎,馮大耳朵,你家不是也離那楊府沒多遠麽,昨兒夜裏的貓叫你可聽見了?”

馮大耳朵果真生得是肥頭大耳,正一邊往嘴裏裹肉片兒,一邊嘟囔:“嗯,嗯,我還以為是哪裏的野貓叫春了咧!”

禿頭男子道:“可不是,忒瘆人了。不過說來也奇怪,他們那楊老爺不是癡癡傻傻好多年了麽?我那表親又說啊,昨兒淩晨,那楊老爺突然醒了,指著他們府上請來的法師說是他們家的小四爺,還對著貍貓磕頭喊蘭兒,又將那楊二爺給打到柴房裏鎖了起來,還說要將他逐出家門。”

他低聲悄悄說:“聽說還有個夫人被那貍貓嚇得觸墻死了。”

馮大耳朵眼裏只有吃食,不住點頭道:“嗯,嗯,貍子肉也好吃。”

禿頭男子見與他說不出什麽來,便轉頭去跟旁邊一個臉上生了痦子的男人繼續說:“唉,你說這楊家,是不是要變天了啊……”

痦子男咧著嘴笑:“變了好,變了好,我在他們賭坊裏可輸了不少錢,正巴不得他們倒了!這些賬正好一筆勾銷!嘿嘿嘿!”

“你就做夢罷你!”禿頭男呸了他一嘴,又扭頭喊道,“店家,再給來碟拍蒜泥!”

餘錦年忙應和:“哎,好咧,這就給您上來。”

將調好的蒜泥給食客端上去,餘錦年咂摸著這事兒回到廚房來,楊家人的八卦倒是聽了不少,卻沒聽見一心如何了,不過那人即便如何,也和他沒甚麽關系了,只是不知他說的所謂謝醫禮究竟是什麽?想起那晚場景,他又是唉嘆一聲,便將此事放下繼續去做他的胭脂鵝脯。

鵝脯腌得入了些味,餘錦年就連鵝帶腌料全都倒在鍋裏——他們面館裏住著的盡是弱病婦孺,都是不宜多吃過鹽過腌的食物,且這鵝脯又是為了急吃,便不再拘泥於掛起風幹多久多久,為求適口即可,於是直接加上清水與幾片蘋果,撒上蔥段、姜片等調味料,用小火慢燉。

直到鵝肉嫩軟易撕,便撈出來剔骨留肉,切片放涼。

之後再起鍋,入水、鹽、蜜、紅曲粉,攪拌均勻,開一鍋後勾成濃汁,將切片的鵝肉滾進去打滾一沾,便夾出來擺盤,最後在白瓷盤上襯一些綠意十足的葉兒瓜兒——由此胭脂鵝脯便成了。嫣然瑩潤的嫩鵝肉,一片片地相偎在一起,色如女兒閨房中嬌柔艷麗的胭脂膏,賞心悅目,鮮美誘人。

聞著這個香味,餘錦年覺得被鵝擰上幾嘴也算值了,這麽有活力的鵝,自然肉也更有勁兒呀!

鵝肉利五臟,總之是怎麽吃都是好東西。

胭脂鵝脯做好時,季鴻小小瞇了一覺,腰疼也好些了,只不過仍跟老太爺似的扶著個腰,令餘錦年見一回笑一回。他就著鵝脯,看季鴻將嘴唇也吃得似塗了胭脂一般,又是一陣咯咯笑,還點了玫色醬汁在男人臉頰上,誇他美得如花似玉。

季鴻不跟他似的明著搗亂,臉上不顯,到了晚上便壓著他描大字,只寫得餘錦年叫苦不疊,低聲求饒,才被允許上床睡覺。鉆進了床榻,季鴻還將自己被子裹得死死,以腰傷為借口說什麽也不肯與他同被。

這是治他白日的頑皮呢。

餘錦年與他同睡慣了,死乞白賴把手往季鴻被子裏伸,結果伸幾次被打回來幾次,於是一晚上折騰來折騰去,最後仍是孤零零看著季鴻的後腦勺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忙不疊燉了鵝絲小粥來將季鴻哄好了。

到底是一物降一物,餘錦年亂成個孫猴子,也自是有季鴻這座五指山來壓。

到了下午,餘錦年觀季鴻腰上恢覆得可以熱敷了,便不與季鴻鬧亂了,乖乖窩在竈間炒麥麩。

將麥麩倒在鍋裏蒸熱,又加了幾杓陳醋一起翻炒,炒得醋漸漸濃縮進麥麩當中,便將其盛出來,趁熱裝進一個布口袋當中,一路小跑著回房給季鴻熱敷。

醋有通絡活血散瘀的作用,尤其是陳醋,效果更佳,而炒麥麩的熱能夠使醋的效用滲入扭傷的肌膚中。餘錦年坐在床邊,掀開季鴻的裏衣,只見他腰間被大鵝擰了兩口,因他膚白如玉,真可謂是嫩如凝脂,擰傷的這兩處很快就凝出了兩團淤青。

餘錦年摸了幾把,吃足了季鴻的豆腐,又以手指沿著對方的腰椎慢慢向下摩挲,並按住了某些關節問他痛不痛,季鴻俱搖頭否認。餘錦年這才把醋麥麩包熨帖在他後腰上,一邊熱敷一邊滾動布包,道:“不打緊,應該只是輕微扭傷,按摩兩日便能好了。”

他說著也蹬了鞋爬上床,跪坐在季鴻身側,兩手在他腰脊兩側從上而下地輕柔拿捏,途徑雙側腎俞、大腸俞、次髎穴時稍加推按,又以拇指按壓命門、腰陽關等穴位,因針灸上有言曰“腰背委中求”,即是說腰背上的疾病多可訴求於有舒筋活絡、涼血清熱之效的委中穴,於是餘錦年又分別推按了位於兩側膝窩當中的委中穴位。

之後又繼續摸索其痛感最強烈的阿是穴。

“阿是穴”並非是某個特定的穴位,據說其由來正如其名一般,古時醫者行推拿、按摩、針灸之術時,觸到某點時,病人感到最為酸脹疼痛,並大呼“啊,就是這裏了!”——於是這樣類似的穴位便叫作了“阿是穴”。

餘錦年摸索一番,季鴻也忽地悶哼一聲,他心下有得,便在此處周圍稍稍拿捏一陣。

其實若是論療效,還是施針最好,可他一來是沒有針具,針灸針這等極其細小的物件向來都是最考驗匠人手藝的,一套打造下來定是價格不菲,不過他最近收入頗豐,這倒不是什麽大問題;二來還是有些其他材質上的顧慮,因此時並無嚴密完美的消毒技術,多是水煮火燒,餘錦年便不太想用銅鐵之類極易生銹的金屬來做針,更傾向於純金純銀的穩定材質。

可金銀針的造價就更高了。

因此制針的念頭只得暫且擱下,好在對季鴻來講,推拿按摩也一樣能奏效。

餘錦年常年做些粗活,手下難免重些,季鴻又是個不善外露心緒的人,覺得被按疼了也只是輕輕地悶哼一聲,且哼得動人心弦,令餘錦年忍不住想多聽他哼上幾聲,不過他再沒正形,也不至於刻意虐待季美人。等自己覺得揉捏的夠時辰了,季鴻腰背上的肌膚也泛起了淺淺的紅色。

白肌緋痕,可真是相當蠱惑人了。

他正順著脊椎向下,慢慢推研著男人的肌理,而季鴻則瞇著眼睛任他揉來捏去——清歡快步跑來,咚咚敲響了房門,喊道:“年哥兒,你可是在歇著?”

餘錦年摸得開心著呢,很不高興被打擾,他問:“甚麽事?”

清歡揚聲:“門外來了楊府的管家,道是來送禮的。”

餘錦年剛想說什麽禮都不要,請楊府管家回去,清歡又補充說:“他還抱著一只貓,說是四爺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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