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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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中午的咖啡廳裏,人不算太多,邱景憶環視了一周,小心翼翼摘下來頭頂的棒球帽,一天不見,他又換了一種發色。

“你好啊。”他大大方方朝我伸出手,一改方才的挑釁,柔聲細語道,“早就想認識你了,可惜沒找到好的機會。”

我沒給他什麽好臉色,冷冷道,“認識我幹什麽?”

邱景憶收回尷尬的手,無所謂地笑笑,“交個朋友嘛。”

一個大明星,要和普通人交朋友?我嗤笑一聲,回他:“對不起,最近不缺朋友。”

邱景憶討了幾次沒趣,面子上終於有點掛不住了,輕描淡寫地調侃了一句:“凜哥說的真沒錯,你脾氣是夠差的。”

“凜哥是個什麽東西?”我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已經把嚴凜淩遲了無數次,分手就分手,他居然還在背後和別人講我壞話!我脾氣是不好,那也輪不到他來說。

邱景憶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嚴凜——你不認識嗎?”

“說不好。”我和他杠上了,“哪個嚴,哪個凜?全世界同音同名的人那麽多,我怎麽知道你在說誰。”

“確實,”邱景憶臉上仍掛著笑,拿出來一部手機沖我推過來,用眼神示意我看屏幕,意味深長道,“別的我不知道,但這個嚴凜,你肯定認識。”

屏幕上放映的是酒店走廊的監控錄像帶,我拼命去摒棄和遺忘的那個場景,再次映入我的視線和腦海。

視頻經過剪輯,但主要內容都沒少,我傻楞楞地看著他們倆從電梯間出來,一副失魂落魄的鬼樣子。

我覺得自己那天做的唯一一件明智之事就是沒有上前討要說法,面如死灰的我和妝容精致的邱景憶完全沒有可比性。

“你怎麽…”

“我常有私生飯,”邱景憶一眼看出我的疑惑,解釋說,“公司為了保護我的安全,在我下榻的酒店一直是有人盯著監控的。”

原來如此,我想起那天就連保潔阿姨都在刁難我,“那你告訴嚴凜了嗎。”我死盯著屏幕又看了一會兒,擡頭問道。

“你覺得呢?”

“我…”這一刻的我才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有多不想嚴凜知道這一切,就算是自己騙自已也好,我不想當被踹開和拋棄的那一個。

我恐懼接受這樣的事實。

我發了許久的呆,邱景憶伸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安慰般道,“放心,我沒和他說。”

“你不想因為這個和他分手,對嗎?”他自以為很了解我地接著說。

“我們早就分了。”我打斷他一廂情願的猜測。

邱景憶一楞,“什麽?”

我點了點屏幕,“這天之前,我倆已經分手了。”

我有點詫異他不知道這件事,那他在嚴凜跟前,是以何種身份存在著呢?我暗嘲他真不愧是娛樂圈的人,什麽都能忍。

“你沒必要騙我。”這麽天大的“好消息”邱景憶卻像是不信,哂笑一聲說,“昨晚他還住你家裏。”

“誰規定分手了就不能睡覺了?你一明星這麽保守的嗎” 我嘴上逞強,內心實則愈加不安,他對我和嚴凜了解到事無巨細,可我對他們之間幾乎一無所知,不是不好奇,只是沒勇氣去想象自己愛的人在別人面前的樣子。

邱景憶瞇著眼打量我了幾秒,狡黠的光跳躍在他包裝得近乎完美的臉上,半晌後,才聽他緩緩道,“那最好不過,本來我還覺得挺對不起你,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嗯哼。”我作勢起身,不想和他多打一刻交道,“不是道歉的話,你沒什麽話要說了吧?”

“等等——”他喊住我。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也讀懂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沒那麽閑,不會和嚴凜說的。”

不愉快的午間插曲嚴重影響了我後面半天的效率,書看不進進去,電腦也玩不進去,無所事事地晃到晚上,剛洗完澡出來,又是一陣敲門聲。

與白天不同的是,這次的聲音急促而暴力,嚴謹點兒說,這是在捶門。

我不緊不慢地換上睡衣,走過去瞄了眼貓眼,不太意外的是嚴凜,比較意外的是他旁邊站了一個肖睿,一只手攙扶著他,另一只手還要阻止他持續不斷的砸門。

看這樣子,似乎是喝醉了。

我開了門,繞過那個不知真醉還是裝醉的酒鬼,和一旁的肖睿對話,“大半夜跑我這兒來幹嘛。”

肖睿把站不直的嚴凜推到我面前,“你問他,他報的地方。”

路都走不動,倒是還記得我家的地址。

我看嚴凜耷拉著臉,擡個頭都費勁,的的確確是喝醉了的樣子。可他喝醉管我什麽事兒,我家又不是流浪站,沒義務收留一個醉鬼。

既然醉了,我也犯不著再在他面前演戲,按著門框不放,用動作擺明了拒絕他們入內。

粗神經如肖睿,也感知到了我的反常態度,他眉毛擰成一團,沈聲問道,“你們怎麽了?”

在他看來,我會拒絕嚴凜,簡直是天方夜譚。

“你不是知道嗎?我們分手了。”我聲音不大,卻堅決異常。

“……”肖睿也不是那麽粗魯的人,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終究是沒說什麽,扶著嚴凜打算離開。

只是還沒等我合上門,一直低著頭的嚴凜把好心扶著他的人直接推了個踉蹌,筆直地撲進了我的懷裏。

毫無預兆又像是早有預謀。

130多斤的人就這麽沖進懷裏,壓得我氣喘籲籲,被按在玄關處的墻壁上動彈不得,一記悶痛久久不散。

我捂著胸口和肖睿面面相覷,兩臉都是掩蓋不住的震驚,誰也沒想到嚴凜喝醉了會是這副樣子。

“嚴凜,嚴凜。”肖睿這麽搖晃著叫了他幾聲,試圖把他從我的身上拉開。

可嚴凜像是和他杠上了,使出十足的力氣扒住我,滾燙的氣息裏帶著濃烈的酒氣,幾乎快把我也熏暈。

“他到底喝了多少!”我咬牙切齒地問。

“不知道,”肖睿沖我聳了聳肩,“我過去的時候,他已經這樣兒了。”

嚴凜執拗的性格在此時展露/無遺,之後無論我和肖睿如何軟硬兼施,他就是不肯從我身上起來。

“算了。”五分鐘的努力無果後,我只得放棄,頭疼又無奈道:“讓他留這兒吧。”

留在這兒可以,但是不能上床,我把他連拖帶拽地放到沙發上,放平了,又好言好語地哄了幾句,嚴凜這才不情不願地微微松手。

“你讓他睡沙發?”肖睿站在餐桌邊,不滿地為嚴凜打抱不平。

“你不樂意就把他帶走。”

肖睿沒話講了,徑自打開了冰箱門,拋了瓶礦泉水給我,“你給他餵點兒水。”

我惱怒得很,這是我的家,24小時不到,接二連三地接待這麽多莫名其妙的人,現在又跟吩咐傭人似的,讓我伺候嚴凜喝水。

“用你告訴我?”我氣不打一出來,越說越收不住,“嫌我不會照顧人?那你給他找個會照顧人的伺候著多好,何必來我這兒受委屈。”

肖睿莫名其妙極了,摸了摸鼻子,“你吃錯藥了吧。”

這樣對一個無辜的局外人實在無理,可我心中郁結的憤懣又無處發洩,控制不住地攻擊所有對嚴凜表達善意的人,潛意識裏認為他們都是我的敵人,正是因為這些人的存在,嚴凜才不能專屬於我,如果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愛嚴凜,那他便別無選擇了。

話說的再狠絕,我也不得不遵循自己本能的意志,不知道怎麽又來到沙發邊上,扶著嚴凜支起來上半身,擰開瓶蓋,緩緩地餵他喝下去幾口水。

背後響起開門聲,肖睿在離開前語重心長地留下一句,“你對他好一點吧。”

還要怎麽好?我對嚴凜還不夠好嗎?幾乎到什麽都可以原諒的地步了,除了……我閉上眼睛,那監控錄像裏的一幕像是永久刻在了我的腦子裏,我真的也想不去在乎,可這次真的做不到。

和對方是誰沒關系,無論是邱景憶還是春景憶、冬景憶……不變的是,嚴凜真真實實地接受了別人。

他總有除我以外的選擇,而我卻非他不可,極端的不平衡感使我沒辦法說服自己重新接受嚴凜的好。

“熱……”嚴凜睡得不安穩,胡亂地扯了扯頸口的領帶。

我調低了空調的溫度,又幫他卸下來領帶,脫下西裝外套,把襯衫扣子也解開了幾顆,卻始終放不下手去撫平他緊皺的眉心。

“晚安。”我輕聲說。

深夜寂靜,我睡意缺缺,躺在床上,借著月光看向不遠處的沙發。

嚴凜躺得很勉強,高大的身子蜷縮得像個蝦米,腿腳得不到伸展,幅度大一些的翻身都做不了——

“砰”,果然,他摔倒了地上。

我沒辦法,扶他起來後把他摁到床上,自己去睡那張沙發。

這樣一互換,我反而心裏踏實了不少,起了朦朧的睡意,半夢半醒間,好像有什麽濕漉漉的東西沾上嘴唇。

“唔……”堵住我口舌的是辛辣的酒味兒,對方鍥而不舍地鉆進我的齒縫,勾住舌頭糾纏。

我氣急敗壞地咬了口他的舌頭,他才將將停下來,僵持間也含著唇瓣不放。

“你是不是沒醉?”我推開他,警惕地問。

嚴凜正襟危坐,“醉了。”

喝醉的人才不會說自己醉了。

“……回去睡覺。”

“不睡,”嚴凜對我的話無動於衷,跪坐在月光下,把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鼻尖貼上我的耳朵,小聲囈語著,“要和你在一起……”

我突然又有點相信他是真的醉了,因為只有高濃度的酒精才能把一個人的心智降低到這個地步。

我用哄孩子的語氣同他商量,“乖乖躺回去睡覺,你身上酒味兒太重,我聞著睡不著。”

“真的嗎?”嚴凜似乎不信,低頭嗅了嗅自己後,才訕訕道,“那我去洗澡。”

“回來!”我叫住他,嚇唬道,“你非得這麽折騰嗎?再不睡我把你扔出去。”

這話如果他清醒著,我絕對不敢說出口,可此時此刻,誰能拒絕欺負一個弱智的低能兒呢。

“好吧。”嚴凜可憐巴巴地又坐回地上,這次他換了一個姿勢,把腦袋枕在我的肚子上,似乎打算就這麽睡了。

“……”我撥弄了他幾下,不知道第幾次重申,“回你床上去。”

回答的只有他緩緩的呼吸聲,我推搡的手也不知何時變輕了,一下一下撫過他略帶粗硬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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