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回家的路上,火山噴發般說出去的話又一句句回彈到心上,讓我陷入痛不欲生的懊惱中。我暴躁地蹂躪著頭發,覺得自己把事情搞成了雪上加霜,一條地鐵線從頭坐到尾,又從尾坐回頭,來來回回幾趟還是心虛煩亂。

我生氣的豈止是他私自刪郵件的事情,更多的還不是他那副天經地義的態度。

退一萬步來講,就是他沒有刪,我也大概率不會去邁城工作的,只是這個決定為什麽不能由我自己來做主呢?他如此專橫,就是吃準了我不敢說一個“不”字,為了和他在一起,我似乎什麽都能接受似的。

我不想被他這麽看待,我是獨立而自主的個體,不是依附在壁面上的爬墻虎。這件事不從源頭上解決,我們遲早還會有更大的爭吵。

再到家的時候,我媽和張宇揚已經出去了,空剩一只貓,看到是我,失望地又回了窩。

我無暇再去管其他,昏沈地癱倒在沙發上,迷迷糊糊睡了好長一覺,還做了個異常寫實的夢。

夢裏我緊張兮兮地跑回去和嚴凜道歉,他寬宏大量地“原諒”了我,一臉心安理得和早知如此的泰然自若。

驚醒過後,我睜著眼睛緩了好半天才拍著胸/脯安慰自己這只是夢。

天空在這時並沒完全的黑下去,是一種介於黃昏和夜色之間的暗,我的浮躁轉換為莫名其妙的失落與沮喪——手機裏並沒有嚴凜的一個電話和一條信息,他難道是還等我先去哄他嗎?!

這個夢應景地成為了我的警示錄,我暗暗告誡著自己,這次絕不會先當低頭的那一個人,也絕不會再不痛不癢地就與他和好如初,是時候讓他嘗嘗教訓了,我手指動動,幹脆利落地把嚴凜從好友欄裏刪掉了。

我媽和張宇揚吃飯回來的時候,看到我已在家,異口同聲地驚愕道,“你怎麽回來了?!”配合好到我以為他倆才是一對母子。

我有氣沒處撒,“回來不行嗎?”

兩個人閉了嘴進了房間,晚上要睡覺的時候,張宇揚才發消息問我,“你和嚴凜吵架了?”

我死鴨子嘴硬:“沒有”

張宇揚無奈:“好吧”

我靈光一閃,:“他找你了?”

張宇揚那邊頓了幾秒。

我火噌噌冒起來,明明張宇揚是我的朋友,憑什麽大半夜要聽他差遣來打聽我的消息,我劈裏啪啦打下三個字,“讓他滾!”

張宇揚回了我很長一段感嘆號。

或許是下午睡得太久,扣下手機,我仍是久久難眠,心裏消不下去的怒氣讓我現在就想打個電話過去罵嚴凜一頓。

我素質極高地忍住了,而且一忍就是三天,再和他對話的時候已經是下一周的周一。

嚴凜早不來找我,晚不來找我,偏偏挑我媽要走的這天來了個電話。

我接起來的時候,還有十分鐘就要送我媽去機場,從玻璃窗戶往下看去,看到他停的車就心軟了,心說見一面也不耽誤什麽事兒。

心軟歸心軟,我這次可不是那麽好打發的。

嚴凜就在電梯口等我,樓道裏隔音效果並不好,我瞥他一眼,“別在這兒說。”

他一聲不吭地跟著我進了電梯旁的消防通道,我這會兒趕時間,無法再好脾氣等他醞釀情緒,抱著胳膊裝腔作勢:有話快說。”

他哀怨地看著我,控訴道,“你,把我刪了。”

我錯愕於他第一句竟然是這個,想當初,他連通過都沒通過我的好友申請,我這最多只是冰山一角,他連這點都忍受不了嗎?

我那不平衡的感覺又開始燃燒,陰森森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嚴凜睫毛顫動幾下,垂頭不講話了,一臉被傷到的表情。

也是,在他的腦子裏,我是“不可能不喜歡他的”,我是“就該聽他的”,與其說他緊張我刪了他好友,不如說他是不可置信一直豢養著的寵物回頭咬了自己一口的事實。

想到那些讓人不爽的篤定和自信,我怒火又甚了幾分,

“你到底要說什麽,”我不耐地催促著,“我等會兒還有事兒呢。”

嚴凜低咳了兩聲,“你說今天回去的。”

我好氣又好笑地岔他,“你管我?我想什麽時候回去就什麽時候回去。”

是說過周一回去沒錯,但這已經是沒吵架的時候說的話了,不能作數,他別想這麽輕松了解這件事。

嚴凜喉結動了動,換了種方式逼我回去,“護照寄回來了,還需要你本人親自去使館面簽。”

“那正好,”我絲毫不退,不願再被他掌控,“你把我護照還給我,我自己去就行。”

我沒說什麽過分的話,聞言嚴凜卻突然間變了臉色,朝我欺近了一步,“你先跟我回去。”

縮進的距離使我發現他的呼吸間透著不同尋常的熱氣,好像在發燒一樣。

我克制住本能地要去摸他額頭的想法,用著和他相似的口吻,“你先把護照還給我。”

“你和我回去我就還給你。”他的陰影進一步籠罩住我,我猶如被關進了一個漆黑的無形牢籠。

寂靜在空曠的環境下被無限拉長,我忽而嗤笑一聲,和他拉開了三步距離,偏頭盯著他,“我不和你回去的話,你是不打算還給我了嗎?”

嚴凜長久地不說話,他已連基礎的“不是”都不願意說出來敷衍我。

“你憑什麽扣著我的東西和我提要求?!”我憤怒而不解的聲音在幽閉的樓梯間回響著。

“我沒在和你提要求。”嚴凜平靜地和我對峙著,他清晰地,用嘶啞而扭曲的聲音告訴我,“要麽你自己回來,要麽——”他眼睛裏寒光迸顯,“你哪裏都別想去。”

我幾乎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難以置信地望著他,那張英俊無比的面容此刻卻再沒吸引我的魅力,胸腔裏傳來的史無前例的刺痛感告訴我什麽東西粉碎性地毀滅了。

是我大錯特錯,根本沒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嚴凜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控制狂,工作也好,護照也好,他變本加厲地入侵著我的世界卻不允許我提出半分異議,他永遠掌握著話語權,我永遠得聽命於他,我們永遠不能站在平衡的兩端。

認清真相後,怒火也隨著徹頭的失望平息而下,我變得從容和冷酷。

不過頭腦的謾罵只能換來短暫的疼痛,而我也並不想和他在這逼仄的消防通道裏再吵一架。我想要的是讓他也切身領悟到一次無法再隨心所欲掌控一切的挫敗感。

方才被雲朵遮蓋的光線沿著窗檐照射進來,明晃晃的一如那日我拿著剛辦好的簽證去找他,只是陽光依舊,兵刃卻易主。

他拿捏著我的命門,同樣地,我也掌握著他的軟肋。積累千日的負面情緒凝聚成一把堅實鋒利的冰刃,或許我武功還不算高強,但這不妨礙我可以輕而易舉地刺破他柔軟而溫暖的胸膛。

嚴凜,你勝券在握的體驗也該到此為止了。

使命感一樣的東西支撐著我擡起頭看向對面的人,迎著他黑沈的雙眸,講出了那句沒有溫度的話,“我們這樣,就沒有繼續的必要了。”

ps:明天休息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