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輪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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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堅覺得自己悟了。

暗渡魔域和歸靈沙海兩項任務時間重疊。其實她和白淩無論誰去都是可以的——沙海的最後雖然需要她分析建築語言,但是本身其實是一個巨大的夢境陣法,而白淩恰好是這一代年輕修士中最傑出的陣修。

但是後來經過考量,還是讓白淩入了魔域,把她調去了沙海歸靈。

她知道潛伏魔域必然萬分艱難。只是沒想到白淩居然如此大義凜然,走上了一條所有人都未曾想過的道路——為了完成任務居然忍辱獻身,成了後宮寵妃。

如此犧牲,著實可歌可泣。

端木堅虛心請教:“所以鳥娘娘你在幹什麽?”

白淩看起來完全不想說話。

陸然答道:“鳥娘娘在幫我挑選給師兄的禮物。我們兩人不久前才剛剛告白。”

端木堅頗為好奇:“哦?你的哪個師兄?傅曉白淩不可能,周青鸞和餘不盡……實不相瞞我有七十八個表哥各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阿然你要不再考慮考慮?”

陸然臉上浮起一絲紅暈:“不,其實就是白淩……”

端木堅仿佛聽到了鬼故事一樣晦氣地看向白淩。

被自己家師叔強迫拿走名字的白淩已經麻木了。

端木堅輕咳一聲,說回正題:“我們現在在哪裏?”

陸然回答:“這裏是翼魔玄影殿的密室。鳥妃救了我們後,將我們藏在這裏。”

端木堅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晦暗的情緒在端木堅眼底翻湧,她輕輕地重覆道:“翼……魔?”

白淩察覺不對,上前一步:“端木,有些事情之前為了保密一直沒有告訴你。其實……”

端木堅發出一絲蒼涼的冷笑:“秘密?秘密就是游歸鵠親手殺死了我的父親。十幾年間我端木世家二十三位叔伯相繼進入魔域,幾乎無人生還。”

她退後兩步,胸膛劇烈起伏,擡頭環顧四周:“這裏就是玄影殿?這麽說翼魔就住在這裏。很好,很好……”

她轉身朝著密室隱秘的大門快步走去。白淩匆忙上前想要阻止她:“等等,密室的門輕易是打不開的……”

端木堅充耳不聞,隨手掐了一個端木世家獨門法訣,一掌拍在刻著隱秘術法的石門上。厚重的石門感受到靈力的流動,發出輕微的顫動,緩緩打開了出口。

端木堅滿心滿腔都被仇恨充盈,盛怒之下,完全來不及細想為什麽自己的法訣,能夠如此順利地打開玄影魔宮隱秘的房門。

白淩還想再阻攔她,行動間扯傷了火焰燒傷疤痕處。他額頭的汗瞬間就流了下來,嘶了一聲,差點跪在地上。

陸然撐著白淩的身體,聽見他強忍著傷口又裂開的疼痛,艱難地用氣聲說道:“讓她回來……不是她想的那樣……”

陸然擡頭望去,端木堅已經消失在了門外的漆黑的殿宇中。

陸然迅速將白淩扶到床上讓他躺好休息,隨機又返回自己的房間,從錦囊袋中倒出幾個還能用的若目,望著黑洞洞的門口,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若目朝著不同的方向飛去,消失在黑暗中。陸然運轉靈力,三個若目的視野同時與他相連。

玄影殿內空空蕩蕩。別說是後宮跟鳥妃爭寵的妃子了,連一個活著的侍者都沒看見。若目視野所及之處,只有一片了無生氣的黑暗。

曲折迂回的廊道,覆雜詭秘的樓梯,莫名出現的墻壁……這裏不像是魔域之尊所居住的宮殿,倒像是進入了某樣構造極為精密,體型又格外龐大的法器內部。只要一個巧力,所有的齒輪都會應勢軌轉。

就在這時,有什麽東西在若目面前一閃而過。速度太快了,若目只來得及傳回一個猙獰的巨大黑影,身上的鱗片反射著幽冷的微光,隨即就失去了目標。

陸然一驚。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但他能看出來,那個怪物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來!

四面不規整排列的石柱宛如竦敕的黑影,尖嘯的風聲從遠方傳來渺遠的回響。倉皇之下,陸然忘記了收回分散在若目上的視野。來自遠方的畫面混淆了他的認知,沒有註意到腳下的一個臺階。

腳步錯亂,重心一時失衡。一陣疾風吹過,他感到整個人身子一輕,被人攔腰抱了起來。

他整個人埋在那人堅實的胸膛中。腳不著地的空懸感讓他有一絲不安。剛想要奮力掙紮,熟悉的冷香充盈著鼻尖。陸然一楞,想要擡起頭看清那人的臉:“師兄?”

男子輕輕地嗯了一聲,卻沒有允許他擡頭。只是擡起一只手,用手腕將陸然的頭溫和而不容抵抗地壓在自己胸膛。

陸然的臉頰緊貼著男子冰涼細膩的衣襟,一絲淡淡的血腥氣透過華服傳來。陸然微微扭動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索:“師兄,你受傷了?”

感知到密室石門異常開啟匆匆趕回,因此仍舊維持著半魔形態的游歸鵠,用手腕安撫地摩挲著陸然的頭頂。

他現在只能使用自己的手腕。因為歸來匆忙,他的雙手現在還沒有能恢覆原狀。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手”了。只是一雙形狀猙獰的,布滿棘刺和黑鱗的,狀若鐵鉤一般的兇悍殺器。尖銳的鉤爪甚至能輕易撕開耗費幾天時間,才布下的結界護盾。

但是現在,這雙手正竭盡全力將閃爍著幽芒的棘刺閉合。鋒銳的指尖緊張地無處安放,只能小心翼翼地虛握著,將所有一切可能傷到懷裏少年的地方都藏在掌心。

魔物的頭部同樣發生了異變,羽毛盡數脫落後新生的黑鱗一路向上蔓延至咽喉。過了好一會,游歸鵠才終於從一道道嚴厲的殺戮言靈中找回了溫和的聲線,安撫到:

“我沒事,這不是我的血。”

盡管已經極力掩飾,但是他的聲音仍然顯得幹澀失調。陸然內心擔憂,又想要擡起頭,卻依舊沒能成功。

陸然試圖強硬起來:“師兄,讓我看看你……”

游歸鵠沈默不語,只是將陸然抱地更緊了一點。頰變的黑鱗感受到主人的情緒,像做了錯事一樣,慌忙加緊隱藏到皮膚之下。一道白色的紗巾偷偷從袖口溜了出來,悄無聲息地覆蓋到男子的罪瞳上。

陸然悶悶地縮回了手,不再動彈。游歸鵠感知到懷裏少年的不高興,試探地用已經褪去了黑鱗的掌心摸了摸陸然的耳朵,喃喃道:“抱歉……”

藏在膚下的黑鱗討好地放軟了身軀,碰在耳垂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麻癢。陸然小小地哼了一聲,依舊有一絲生氣,但還是沒能忍住仿佛刻在神魂裏的本能,像一只貓一樣在男子的掌心蹭了蹭。

直到兩人回到玄影殿的門口,游歸鵠已經將所有不能被少年看見的猙獰部位收回體內,恢覆道之前皎皎如月的容貌姿態後,才重新將陸然放到了地上。

他將手搭在滿臉焦急地陸然的肩膀上,微微俯下身子柔聲問道:“不要著急。告訴師兄,發生什麽了?”

陸然這才恍然想起自己是出去找端木堅的。急切道:“端木堅,她推了鳥娘娘,她推了鳥娘娘!”

床上養傷的白淩捂著臉發出一絲羞憤欲死的□□,只想立即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他小師弟……,不,小師叔,真是平平無奇總結概括小天才。

游歸鵠輕柔地摸了摸陸然頭頂的發絲:“端木堅醒後,沖動之下獨自跑出去密室了是嗎?”

陸然定了定神,點點頭,終於重新獲得了組織語言的理性:“是的。這裏是翼魔的玄影殿,她重傷初愈,就在盛怒之下獨自離開密室。她不熟悉宮殿布局,萬一被這裏的魔物發現,那……”

陸然有點說不下去了,游歸鵠溫和道:“沒事的,不用擔心。你好好待在這裏,師兄會去把她找回來。”

游歸鵠曲起手指,將指尖上還未完全覆原的尖銳黑鱗握在掌心,用平滑的指骨蹭了蹭陸然的頰變。陸然焦慮的心慢慢安定了下來。莫名的,他就是覺得。眼前男子答應他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游歸鵠又安慰了陸然幾句,隨即反身走出了密室。

他是玄影殿的主人。要在這裏找到一個亂跑的修士,並不困難。

不過那個人是以土建營造著稱於世的端木世家子嗣。在端木世家手裏,一座華美覆雜的宮殿,就是一件最好的法器。

端木堅隱匿了氣息,他一時只能判斷出大致的方位。但他並不準備追上去仔細搜尋,反而走向了一條相反的方向,在走廊盡頭打開了另一個密閉的庫房房門。

他走進房間,拉開最裏側的抽屜。

一把黃翡翠的尺規靜靜地躺在絲絨墊上。尺規上刻痕斑駁,顯然已經用了很多年。法器較寬,顯然這件法器曾經的主人,應該是一個擁有寬厚大掌的男子。

游歸鵠靜靜地看著這件玉石法器。罪痕貫穿的雙瞳中,似乎有無數過去的往事,猶如煙雲般在眼底繚繞。

而此時此刻,玄影殿深處。

端木堅扶著墻壁,慢慢徜徉於覆雜詭秘的柱林間。

偶然路過一扇窗戶。透過窗隙,能夠看見殿外彌漫的灰色迷霧。濃重的霧霭緩緩流動,卻被玄影殿堅實的外墻壁上無數繁密的法陣牢牢擋在了外側,無法流入殿內。

端木堅終於認出了那些看似溫和無害,實則無孔不入,會讓人逐漸喪失神智,陷入無法醒來的驚悚噩夢中的劇毒致幻氣體。

那是幻魔的瘴氣。

二十年前,使得堅不可摧的端木世家地堡徹底淪陷的幻魔瘴氣。

經年的恨意刺入骨髓。端木堅握緊了手掌,指甲深深刺進了手心中。

尖銳的疼痛喚醒了理智。之前她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冒冒失失跑出了密室,現在腦子逐漸清明,能靜下心來觀察這座古怪的殿宇。,

那些看起來無規則排布的奇怪石柱,在她眼裏慢慢變成了另一幅畫面。

她越走越慢。騰騰的怒火逐漸被另一個悄然升起的,難以相信的猜測覆蓋。

她試探性地將手印在一根石柱上,慎重地流動出一絲法力。

黑暗中,刻著異常覆雜的符文陣法的石柱隨著法力的註入,慢慢浮起晦暗的光屑。一根根沈默的黑影,在玄影殿深處次第明滅。

她堅定不移地認為,她八歲那年,父親帶領十幾位師叔進入魔域,討伐太乙叛徒,翼魔游歸鵠。無一生還,屍骨無存。

可是現在,一座帶著典型端木世家風格特色的建築,就屹立在她面前。

耗費十幾年心血,埋葬了端木世家一代人的屍骨。

大斷崖之上的玄影殿,如同隱藏在黑影中的玄鳥,發出了第一聲隱秘的清唳。

作者有話要說:

我感覺我寫的是不是有點太晦澀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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