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的作話嗎(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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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沙海(18)

陸然和若目的視野連接斷開了。

黑暗的神廟中,大部分人都已經入睡。只有他粗重的喘氣在空蕩蕩的神廟中回響。那場驚心動魄的隕石天災,深深烙印在心中。任憑再堅實的堡壘,也擋不住命中註定的天地浩劫。災厄降臨,終究非人力所能改變。

陸然感到某種冥冥之中天意的悲涼,無助和絕望湧上心頭,他慢慢抱緊了身軀。

易遠還在熟睡,暖意從身旁傳來。陸然小心翼翼地伸手勾住他的指節,易遠一動不動。陸然放心大膽地將整只手握住,一股暖流從皮膚接觸處湧出。陸然感到一種莫名的安慰,狂跳的心臟慢慢恢覆平靜。

他松開手閉上眼,重新和若目連接。

夢境中,易遠手指微微一顫,指腹合攏輕輕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回味不知從哪裏傳來的某種觸覺。

陸然剛把魂力連接上就差點被晃瞎。

之前為了在一片昏暗中看清,他不得不凝聚全部魂力,將若目對光線的感知調整到最大。所以這次他想當然也這麽做了。結果當場就被金光燦燦那的光芒刺痛了眼睛。

一塊紗布蓋到若目頭頂遮蔽了光線。陸然趕緊調節靈器,等適應外界明亮的光線後,才控制著若目慢騰騰地從紗布下出來。

首先看到的就是易遠帶著微笑的面龐。陸然想起自己因為害怕,剛才好像趁著這個來路不明的魔修睡熟後偷偷拉了人家的手。莫名的尷尬湧出,靈力隨著心情波動,操控著的若目在空中停停頓頓磕磕絆絆往前飛。

這回三人沒有被分開,宋珺和端木堅就在易遠身邊。若目假裝從容鎮定地路過易遠,飛到宋珺和端木堅身邊。

然後若目拔腿就跑。

跟在要塞之國渾身鎧甲一樣,所有人都在夢中換上了當時傳統的服裝。易遠一身白袍看不出什麽特別,只有幾枚纖細的菱格金環腰帶,勒住勁瘦挺拔的腰身。宋珺看起來也是像是男裝打扮,就是身上的首飾多了一點。

但這位端木小姐就不一樣了。

端木堅身著潔白飄逸的亞麻衣服,上衣和下裙分開,露出一截柔韌的腰肢。輕浮的白紗下優美的曲線若隱若現。胸前的領口很低,只用一顆小小的菱形扣子和脖頸上的項鏈牽連,朱砂的印記半遮半掩。

陸然控制著若目都不知道應該往哪裏看。

怎麽哪都有她?怎麽每次都是他?

不僅如此,端木堅袖口領間都綴滿叮當作響的小巧金飾。脖頸上也掛著足有一指粗的金鏈,上面刻著精美的菱格變體紋路。在往上,盤起的長發上,也帶著沈重的純金冠冕,在光芒映照下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陸然盯著她的頭發。這是要幹什麽?端木堅要跟著宋珺回宮做貴妃了?

還是穿金戴銀豢養在金籠裏的金絲雀那種?

端木堅不像宋珺,在宮裏做公主的時候每逢盛典都要身著華服,綾羅綢緞,滿頭珠翠。她自小在端木府男人堆裏長大。她那七十八個又土又木的堂哥表哥,沒木釘當成簪子別到她頭上就已經很靠譜了,斷然不可能研究這種級別的首飾穿戴問題。

端木堅煩躁地扯著頭發,脖子上頂個腦袋已經很沈了,再來個這麽沈重的黃金冠她幹脆不要走路了。但自己搗鼓半天,除了把發型搞得亂糟糟,還不慎扯斷一把頭發外,沒有任何進展。等宋珺看不下去上手幫忙的時候,已經基本淪為一團鳥窩了。

若目向旁邊看去。明亮的光芒照耀在大地上,將世界披上一層金黃。街道兩邊是精美的石屋,造型遠比之前古板冷肅的要塞化城市優雅許多。房屋都想盡辦法建的很高。一層樓高的平房,都要想辦法搞一個尖頂,猶如一支指向天空的手指。

為了適應沙漠的氣候,窗洞同樣窄小,但並不漆黑,窗口邊緣一圈裝飾品閃閃發光,將光芒反射到室內。陸然操控若目湊近一點看過去。

是黃金。

這裏的人把黃金裝飾在外墻上。

陸然無語凝噎。

他可算知道他剛來的時候,那道刺痛他雙眼的光芒是什麽了。

原來是富貴啊。

易遠點了點陷入沈思的若目,示意他調過頭向後看。若目轉了個身,

滿眼金黃差點再次晃瞎陸然的眼睛。

巍峨的宮殿,富麗堂皇。每一塊白色的磚石上,都刻著纏綿的花草。無處不精細,無處不華美。

每一朵怒放的花朵上,都包裹著金箔。

宮殿兩邊,擺列著精美的雕像。嬌美的少年少女,雍容的婦女貴族,身形纖瘦修長面若好女的男子。他們的身上的頭飾項鏈,都是真金打造。

主殿是一座九層樓高的白色巨塔,足足有十幾丈高,簡直就像是一支從地面伸向天空的巨人手臂。站在地面仰望露天的塔頂,看不清上面觥籌交錯,嬉戲暢飲的貴族的臉。只看見他們滿頭黃金,反射著燦爛的光芒。

陸然沈默了。

他本能忍受重生醒來被劍宗掃地出門成為身無分文小窮鬼的現實,如果他不曾來過這遍地黃金之鄉。

端木堅坐在用靈力凝聚沙子制造的椅子上,拆頭發的工作被身後的宋珺全權接管。端木堅空出雙手,掐了一個法訣,一行行文字在地面浮現:

“隕石沖擊中,我們都陷入黑暗,幸好被什麽東西纏住了,三人沒有分開。”

陸然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滿臉無辜的易遠。

“恢覆視覺,站到這裏,要塞之城,鬼使螢蟲,不出城,避免撞到宮殿。”

陸然:“?”

這人在說什麽東西?

意思是當時鬼使的螢蟲之所以停下並不是迷路,只是想避免我們撞到那座白石堆砌的黃金巨塔的外墻上?

端木堅的書寫逐漸向潦草的寫意發展,具體內容全靠陸然和她時靈時不靈的心有靈犀:“宮殿外墻,石碑古文字,易遠辨別,千年前,蘇木亞古國,沙子,錢,錢,錢。”

陸然:“…………”

這都什麽工作態度?

陸然通過若目,朝瀆職怠工的端木堅投去鄙夷的一眼。易遠招了招手讓若目過來。他隨便從地上捧起一把沙子。沙子從指縫間流過,在前方宮殿高塔流淌下的光芒照射下,晶瑩閃爍。

陸然瞬間領悟的同時,世界觀也受到了來到這層夢境後最大最深最崩潰的沖擊。

黃沙中,那是細小的金粒在反光。

易遠指了指城外不遠處。沙丘遠處延綿起伏,猶如優美的女子的胴體。

陸然透過若目的視野,目瞪口呆地看著易遠手指的方向。

那都是金沙。

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沙。

蘇木亞古國,坐落於一片遍地黃金的沙海。

若目跟著易遠來到宮殿門口聳立的石碑前。偌大的石碑下方底座上雕刻嬌娜多姿的柔美花草,如同一個精美絕倫花籃。

當然,是全鍍金的。

陸然已經麻木了,他現在已經對金錢不感興趣了。他操控若目凝神去看石碑上雕刻著古老的文字。這是一種秀麗的字體,勾繞連綿,如同情人之間暧昧糾葛的□□。

陸然沒有餘不盡那種解讀文字的天賦,只能勉強認出來又幾個字好像跟現在通用的蘇木亞語很像。

易遠站在若目身旁,正好背對端木堅和宋珺。黑色的魔氣在空中幻化為文字,將金碑上的信息翻譯給陸然。易遠也並不能認出全部文字,有些只能靠猜測補齊。

一個富有奢靡到無法形容的黃金之鄉,透過易遠的文字,徐徐展現在陸然眼前。

如果說之前的堡壘之城,只是因為在荒蠻之地建立宏偉的軍事要塞而令人讚嘆。那麽這座精美絕倫的黃金之宮,就是無論放在那裏,都是會讓人心向往之的瑰寶。

通往黃金之鄉的路上,必定遍布朝聖者的白骨。為了守護這顆人間的珍寶,無論建立多厚多高的城墻堡壘都不為過。這是一個無法覆制無可比擬的輝煌王國。

黃金冠終於被摘了下來,端木堅感覺自己仿佛一個刑滿釋放摘下鐐銬的囚徒,長舒了一口氣,活動活動僵硬的脖子。就這樣她還要把貴重的金冠抱在懷裏,舍不得放下。

宋珺哭笑不得:“醒醒,這是夢裏!不是真的金子!”

端木堅心如刀絞:“我要蓋多少件房子,才能買得起純金的冠冕啊!”

陸然有些無語地看了一眼抱著金子不撒手的端木堅。現在的年輕人顯然就沒有他這麽高潔的情操。在富貴的沖擊後,已經迅速達到了視金錢如糞土的境地。

若目從容地飛在黃金閣樓間,盡顯沈穩本色。鬼使的螢蟲不知從哪裏飛了出來,一如之前追隨者背生雙翅的靈器上下飛舞。瑩瑩的光芒在滿目耀眼的金黃中,居然不顯得黯然失色。幾人在螢蟲的引導下進入皇宮。

端木堅附在宋珺耳邊悄悄說:“我覺得鬼使對你師弟這是真愛。”

宋珺憂慮地看了一眼前方的易遠。跟神通廣大的鬼使比起來,這個商隊凡人好像確實沒什麽競爭力。

而且還很倒黴的樣子,跟著他們這些修真者歷經艱險。

宋珺暗暗下了決心,拉著和端木堅兩人繞道令一邊,給易遠和若目流出獨處的時機。

易遠對她們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一雙含情的美目緊盯在若目身上。陸然在他炙熱的眼神中,終於沒法演出一副若無其事地樣子。他僵硬地操控若目碰了碰易遠的眼睛,威脅他別再看了。

易遠彎了彎眼睛,魔氣組成一行細小的文字:“你想親吻我的眼睛嗎?”

陸然:“…………”

他怎麽覺得前不久還淚眼朦朧懺悔的魔修突然又強勢起來了?

若目暴躁地甩了兩下。

易遠笑了起來:“那你是希望我親吻你的若目?”

一邊說,一邊還伸出手來。

陸然慌忙操控若目多來,一邊撤退一邊憤怒地扇動翅膀。他看出來了,這個魔修就是欺負他現在只能用若目進夢,口不能言,耳不能聞,可著勁地抓緊時間占便宜。

若目只顧著往前沖,差點撞到墻上,被易遠敏捷地握住。

神廟中,陸然拖過魂力向連的若目,看著易遠逐漸靠近的臉,頰邊泛起一絲紅暈。若目的翅膀無力掙紮了一下,軟軟地垂在身後。

他該不會真的要吻上若目吧。可惜若目沒法傳遞觸感。不對,他為什麽要可惜?可是易遠的唇瓣看起來真的很柔軟的樣子……

易遠將渾渾噩噩,無力飛翔的若目放在肩上,又幻化出一行文字:“你一個人在神廟如果害怕,就牽住我的手。”

陸然瞬間清醒過來,一把松開不知何時又和沈睡的易遠相握的手。憤慨地操控受到調戲的若目飛離易遠肩頭,跟隨著幽綠的螢蟲,向宮殿裏飛去。

太可惡了。陸然磨著牙,他畢竟也是個修士,怎麽可能因為孤身一人就害怕。再說了,神廟裏還有這麽多人……這麽多睡著的人,他更不會害……

哢嚓。

一道輕微地聲音響起。

陸然一驚,手指猛地一顫。

應該是易遠戲弄若目的把戲,陸然惶惶地環顧四周,安慰自己。

沒錯,應該就是這樣。

和上一個世界一樣,天空中並沒有太陽。宮殿中心高大的白塔上到處都裝飾著精美的金色雕塑。清亮的銀輝從的塔頂一圈圈流下,在黃金的折射下散發出燦爛的金光。

塔前的宮殿內也用潔白的石塊搭建,盡管到處都是金光閃爍,屋內也不可避免的陰暗。好在宮殿內還設置了多個庭院,補充了采光。三人站在廊道上,看著半透明的鬼魂在明亮的金碧輝煌的庭院內飲酒嬉樂。

帶著金冠的貴族敞懷側躺在奢華的金絲軟墊上,無論男女臉上都塗著□□,下身穿著像裙子一樣的白色衣袍。朱紅的顏料點出紅唇,深藍的眼影描繪眼眶,菱形的金箔貼在額頭。烏黑濃密的卷發間編織著菱格金鏈,脖頸上也帶著刻有繁覆花紋的金串子。

端著鎏金酒杯的雙手也是爭奇鬥艷的戰場。金手鐲、金戒指、金指套一應俱全。這樣的手已經擡不起□□重弩,也就只能端的動酒杯,將琥珀色的瓊漿送入口中。

陰柔的少年和艷麗的少女穿著半透明的薄紗,容顏姝麗,姿態婀娜。赤/裸的肌膚上,用金粉描畫出荼蘼的花朵,纖細的手腕腳踝上金鈴叮當作響。

雖然他們只是半透明的魂靈,猶如一團黯淡的灰白色的雲霧。但當他們巧笑嫣然地穿行在酒席間,就是沙漠中最嬌美的花朵。

一個身形高挑,面容英俊,裸露著前胸的男仆,跪在地上為他的主人捶腿,另一個跟他面容一模一樣的美男殷紅的薄唇叼著一顆葡萄,湊到女主人嘴邊。

陸然不忍直視地轉移視線,端木堅羨慕不已地問宋珺:“這就是你們公主的快樂嗎?”

宋珺糟心地看了一眼庭院內靡靡之景,忍不住罵了一句:“酒池肉林。”

陸然突然感覺若目向下一沈,側目看去,易遠正試圖將一條細細的金鏈掛在若目的翅膀上。一行細小的魔氣組成的文字浮現在他伸出的掌心:

“真可惜,你不在這裏。”

陸然深以為然。這座富有異域風情的黃金之鄉著實令人著迷。

另一行文字浮現,帶著真情實意的懇切:

“你要是穿成那樣,一定很好看。”

陸然沈默地看了看前方,身上輕薄的布料幾乎哪裏都遮不住,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流淌著蜂蜜一樣的光芒,臉上帶著柔媚的笑容,正為貴族倒酒的妖冶少年,無名的怒火騰的燃起。

若目抖動起來,以至於沒註意到最後一句輕輕浮現在空中,筆跡又小又淺,一處即散,像是一個懦夫鼓足了全部勇氣,也只敢在不著調的嬉笑後寫出來的情話:

“你在我心裏,勝過遍地黃金的故鄉。”

若目惱火地將金鏈抖落,不知掉到了什麽東西上,響起哢嚓一聲。

大概是什麽沙塵響動吧,管它呢。

陸然操控著若目,頭也不回向前飛去。

等一下。

若目只能共享視野,不能傳遞聲音。

那這哢嚓聲到底是……

陸然撤回和夢境相連的視線,驚疑不定地看向神廟。黑暗中,輕微的脆響,從石塊堵死的神殿大門處傳來。

一顆小小的碎石,從頂處撲簌撲簌掉了下來。

那道一直被他竭力掩蓋努力無視自欺欺人假裝看不懂的恐懼攫住了陸然的心臟。

門外……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若目:是富貴,是富貴的光芒閃瞎了我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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