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巾幗(20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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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股十二輪蓮花杖和鳶尾箭並排擺在桌上。化蛇已死,阿楠歸於凝神鏡中。鳶尾箭和蓮花杖都不能使用,不過歸靈地點還是楠樹沒變。所以只能等仙盟再送法器過來。

潮生已經傳信通知仙盟情況,下一位歸靈的人很快就來。之前宋珺將鳶尾箭硬插在樹幹上強行歸靈,轉頭就被阿楠報覆了。幾人都準備再等等,確保新來的人能在不傷害楠樹的前提下歸靈。

宋珺已經換回了之前的男裝便服打扮。店小二從後廚進來,臉上掛著諂媚笑容,手上托盤裏放著滿滿一大疊各類早點:

“公主殿下您餓了嗎?公主殿下您要不要吃用早膳?公主殿下小人親手準備了白粥杏仁粥胡麻粥還有香油酥餅灌湯煎包蘿蔔蒸糕請公主殿下您想先嘗嘗哪一樣?小民萬分惶恐只能讓公主殿下吃這些粗茶淡飯小民罪該萬死還請公主殿下贖罪。”

陳楠折騰一晚上,此時脫了鎧甲,用白礬和木槿葉泡的清水洗了臉解了易容,正饑腸轆轆地坐在桌前。只是他剛拿起筷子準備吃飯,就被店小二一掌拍下:

“公主殿下還沒用膳,你怎麽敢先動筷!你這個犯上作亂的刁民!哎呦公主殿下您覺得這白粥火候還行嗎?要不要再來一點?公主殿下您等會願不願意為本店題個字?謝公主殿下恩典小民這就去把現在的牌匾撤了。”

陳楠:“…………”

所以愛會消失對嗎?

宋珺倒是不在意和潛在的禍國反賊同桌而食,甚至讓店小二也一起坐下吃飯。店小二捧著心口,看起來隨時都會心臟病發作。

陳楠嘲諷道:“靜安公主好氣魄,那個綏和帝怎麽沒讓破格你當皇帝,反而讓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六歲小毛孩坐上龍座了?”

宋珺哭笑不得:“我是個公主啊。”

她看起來渾不在意,解釋道:

“我只是個公主,而他是嫡長子,只能是他繼承皇位,我不能違背宗法禮制。父皇在他不過三歲時就將他立為太子,我不能悖逆聖旨皇命。元初帝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我不能跟我的至親爭權奪勢,讓我的母後心寒。”

左一個不能右一個不能聽的陳楠頭疼,語氣幽幽試圖洗腦:“你看那個龍椅又大又寬……”

宋珺:“…………”

挑撥離間是吧。隔這兒找茬呢。

宋珺加重了語氣,極具說服力地斬釘截鐵道:“我對權力不敢興趣。”

陳楠想起來不久前這女人彪悍的架勢:“真的嗎?我不信。”

宋珺拒絕跟他說話了。

陸然昨天糟了大罪。誅殺化蛇時,為了煉制出能射出鳶尾箭的弓,就用了不少靈力。之後剛給陳楠做了兵甲,一轉頭又被宋珺阿影叫過去做鳳冠。完全就是連軸轉,累的簡直懷疑人生。

一切塵埃落定,他歪坐在椅子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動。袁已站在他身後,一邊用手掌慢慢揉捏肩頸,幫他放松肌肉,一邊輕聲問道:“這樣好點了嗎?”

陸然剛要習慣性搖頭說自己還好,忽然又改了註意,有些不怎麽熟練地哼哼著撒嬌,抱怨說自己手臂疼。

少年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表情,不是毫無波瀾什麽都埋在心裏,害怕疼痛疲倦統統都強行忍著。困倦的眉眼中,藏著一絲隱隱的羞澀和期待。

男子的雙眼如同倒影萬千星辰的海面。他一面覺得不再逞強面色生動的少年真的好可愛,一面又覺得無比心疼。喜歡他跟自己撒嬌,又舍不得他真的這麽疲憊。

他順著肩膀下來,繼續給陸然按摩手臂。陸然臉頰微紅,感覺一股奇異的電流順著袁已碰他的位置湧入體內。體內流動仿佛已經不再是血液,而是千朵灼灼的桃花順著流水蜿蜒而下。

潮生瞪著黏黏糊糊,仿佛一塊浸透了糖漿的小圓餅一樣,貼在男人身上的少年。感覺心裏有點崩潰。

第一晚拆了所有家具,在墻上貼滿強攻擊性的符紙,連床底下都要塞一個劍傀用於防衛的神人,是你嗎?

阿影難得沒有藏匿身形,時不時往幾乎融化為一體的兩人身上瞥兩眼。一直靜如死水的湛藍雙眸中有激動的流光劃過,仿佛南方溫暖的海水上瀲灩的波光。

袁已察覺到外界窺探來的目光,不引人註目地側了側身子。寬大的衣袍將陸然整個人都籠在裏面。淡然的冷香氤氳在陸然周邊。

陸然感覺自己仿佛飲了酒一般,腦子裏暈乎乎,帶著一股酒醉微醺的飄飄然。他緊盯著袁已紅艷的嘴唇,面上帶著一絲酡紅,眼角也染上一絲艷色。

他聽見自己軟綿綿的聲音仿佛來自天邊:“我的手指也……”

袁已輕輕一笑,在陸然期待的眼神中,拉起他的手,修長的手指插入他指間縫隙,緊緊扣在一起。

雙手是器修身上最敏感的部分之一。陸然只覺得轟然一聲,禮花盛放在空中,熾熱的火星飛濺,灑下無數流金的光屑。

六師姐真的沒騙他啊,愛情真的就是爆炸啊。

陸然腦子暈乎乎的,唇角微微揚起。袁已望著少年毫無陰霾的笑容,有些出神。

城主夫人已經回府了。知情不報阻礙官府辦案多年,理應重罰。但念在她一片真情,且女鬼確實保護了客棧客人。宋珺特赦了她的部分罪行。

只罰她拿出所有財產,開設救濟所,贍養城中老弱病孤。此外還要茹素三年,每日抄寫經文,為之前被吸了精血的人祈福。

城主夫人帶著和曹捕頭一樣驚駭的表情,恍恍惚惚地被扶走了。

一只青色鳥的虛影從門口飛進來,落在宋珺肩頭,在宋珺耳邊鳴叫幾聲,啪的一下,化為光點消散了。宋珺站起身:“新的歸靈法器已經到了,據說是一串用來招魂的鈴鐺。”

陸然聽描述隱約覺得這鈴鐺好像在哪裏見過,但是眼下他滿腦子戀愛,連之後讓袁已拜入哪個仙門哪位宗師門下,出師後和他同居在哪座山頭,養的貓叫什麽名字都想好了,完全沒工夫細想。

眾人來帶後院。地面上浮現出一個六星光芒陣法,瑩光一閃,一個青年憑空出現在後院。

一種熟悉的嫌棄湧上心頭。陸然眼皮一跳,下意識地想擼起袖子痛打神經病。

青年眉眼精致,張揚明艷,穿著劍宗門徒制服,腰間所帶佩劍劍柄上,刻著忍冬淩霄和纏枝並蒂蓮花紋,跟劍卿手上那個劍飾幾乎一模一樣。

絕了,是劍宗那個姓裴的神經病。怎麽哪兒都有他?

陸然一點也不想跟他扯上關系,不引人註目地躲到眾人身後。透過縫隙偷看,看見青年拿出一串秘銀編織而成的金色鈴鐺——正是之前自己所躺的白玉棺外掛著的招魂鈴。

招魂鈴,引領異鄉之人魂歸故裏,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招魂鈴是臨海城龍興寺的法器,正好是潮生所在的宗門。不過青年並沒有將法器交給潮生,而是自己親自動手歸靈。

鈴鐺被他繞過樹幹,打結成圈掛在樹上。青年念誦法咒,雙手結印,招魂鈴光芒閃爍,鈴聲陣陣,逐漸和樹幹融為一體。

陸然感到遠方四野傳來一陣浩瀚的靈力波動,宛如滿月潮汐般,像是在和此處遙相呼應。法器中的靈力仿佛碎片歸為一般,逐漸與周邊萬物冥冥合。一股奇特的靈力如潮水漫溢,又漸漸褪去。

隨著儀式接近尾聲,躁動的靈力逐漸收歸平緩,變得更為圓滑流暢,令人感到一陣妥帖的慰藉。像是在煉制一件精妙的法器時,在最恰到好處的位置嚴絲合縫地插入一枚零件。

這就是修仙界延續了至少二十年的【歸靈】。

青年完成歸靈儀式,踉蹌退後一步,臉色十分蒼白,像是在剛剛的歸靈儀式中耗盡了全身所有法力。他調整呼吸,轉過頭來,一雙銳利的眼睛透過人群直沖陸然。

陸然一驚。他可還帶著□□呢,這都能認出來?

青年冰雕玉琢般的眉眼擰出一個譏諷的笑容,剛想說些刻薄話,眉眼一轉,看到了陸然還綁著白紗的手腕,驀然擡高音量:“你受傷了?”

是當時割腕用三春暉血救阿影時留下的傷口,已經愈合了,但沒來得及拆掉包紮。青年劍修勃然大怒:“誰傷的你?你居然還敢讓自己受傷?”

陸然頗為詫異,不曉得自己受傷,青年怎麽突然發這麽大的火——他以為這個姓裴的挺討厭自己來著。

他出言解釋,是對付化蛇時為了救人傷的。劍修神情冰冷,轉向宋珺和潮生罵道:“你們都是廢物麽?連一個人都看不好!一群蠢貨,還歸什麽靈!”

宋珺和潮生面色都不太好,卻也沒反駁——那晚確實是他們決策失誤,以為店裏只有一個女鬼,才將陸然一個人留在了客棧。

青年氣得不行,罵完宋珺和潮生,又開始對著陸然發火:“你逞什麽能!知道自己廢,就躲的遠一點!要是還敢讓身體受傷,要是還敢讓……”

他氣得說不下去,陸然眼看著也忍不了要反擊。潮生趕緊趁機會打岔:“歸靈會耗盡靈力,不知道裴道友等會要怎麽回去?”

劍修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仙盟命你駕駛佛宗飛舟,跟我一起去一趟南疆妖族。”

他念誦法訣,一團流光的文字出現在掌心:“將錫杖一並帶去南疆。這是許可令”

潮生明白了,剛剛青年帶來佛宗的法器卻親自歸靈,原來是為了讓自己保留靈力給他做船夫。

虧得他脾氣好不計較,仔細審視了一遍光暈中的符號,點點頭:“確實是長恩大師的筆跡。我這就跟你動身趕赴南疆。”

潮生招呼他人散開,從袖中芥子袋內掏出一枚小巧的核舟,拋向空中。

不過徑寸的木雕小船逐漸擴大。船身長而窄,首尾昂起,猶如新月。帆船潔白如鶴翼,無風自鼓,上用金粉描刷著覆雜的經文。船艙兩側各開四扇小窗,窗欞雕欄上刻著佛門八寶吉祥圖。

陸然認出,這就是那晚潮生和宋珺從城主府上趕回客棧時乘坐的飛舟。

當時只顧著吐槽兩人為什麽不來的再晚點,直接給他們收屍算了,沒註意到這艘飛船居然如此精巧。

陸然圍著船轉了一圈,只見無數零件完美契合在一起,在靈石催動下,如同樂曲般富有韻律的流轉。

宋珺見陸然滿眼驚艷,莫名有些不爽:“潮生是臨海城龍興寺的僧人,出門帶著飛舟有什麽好奇怪的?”

潮生則難得面露驕矜之色:“之後如有機會,我帶你去龍興寺看遠洋巨艦,體量是這區區小船數百倍之多。”

宋珺見縫插針挖苦道:“你還想帶著陸然回佛宗啊?先看看你那凈心是怎麽回事吧!”

潮生:“…………”

她怎麽還記得這一茬?

陸然有點茫然。他之前可沒聽說過佛宗那幫和尚,對造船如此感興趣啊?

劍宗那個姓裴的率先踏上飛舟,冷著臉不耐煩地敲擊著欄桿。潮生向眾人一一拜別後,也登上了船。

飛船上經文次第亮起,船底騰起一道氣流。佛舟輕盈地飛起,迅速升上高空,向著遠方急速飛去,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送走潮生,陸然轉過身,看見宋珺正一臉古怪地瞪著他:“你和裴思親很熟?”

陸然斷然否定自己跟神經病有牽扯:“怎麽可能!當然不是!我倆不熟!別瞎說啊!”

宋珺送了一口氣:“那就好。元初四英傑裏,我最討厭的就是這個裴思親。”

陸然簡直無語了。元初四英傑?就這啊?就這個莫名其妙的神經病,還能成如今青年修士中最傑出的那四個人之一?

他怎麽感覺他們修真界要完蛋了啊?

哦,差點忘了。綏和二十年無元嬰。擺爛都快成傳統藝能了。

宋珺還在繼續吐槽:“之前一直查無此人,幾年前突然橫空出世,在昆吾的宗門比試中一戰成名,被劍卿收為弟子。成天冷著一張臉,跟人人都欠他三百萬兩銀子似的。居然還能和大師兄齊名,叫什麽【南刀北劍】。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宋珺反應過來,背後說人閑話著實有些不得體,略帶尷尬地看向陸然。

陸然立刻表示剛剛風好大我什麽都沒聽到你剛剛說了啥。

宋珺微紅著臉,有些不自然道:“堰城之楠歸靈已經完成,我也要回太乙了。不知道你接下來要去往何處?如若順路我還可以送你一程。”

陸然心想太好了,就等你這句話。便宜師侄不用白不用。

他微微一笑:“我久仰終南太乙威名,心中甚是欽慕。明日便要啟程繼續趕赴太乙拜師求學。”

宋珺很利索:“這麽巧,那我正好可以順路帶你一起過去。”

陸然裝出一副意外之喜的樣子,連聲道謝。又偷偷看向袁已。

袁已之前說他出門游學,也是想要拜入仙門,那不如跟他一起去太乙得了。到時候讓現在做掌門的二師兄給他們分個無人打擾的道觀,每天瀟灑快活,啊不,是每天潛心修煉,鉆研大道。

陸然沈於美夢無法自拔,沒註意到袁已的表情微微有些僵硬。

就在剛才,魔界的分神傳來消息。仿佛盤旋的禿鷲一般,終日監視著玄影殿的炎魔屬下已經離開。他要抓緊時間回黑水獄撈人。

更何況——陸然接下來肯定是要回太乙的。而現在的他,已經不可能再踏入終南山。他只能暫時告別。

就在陸然心裏為他們未來規劃的一片光明時,一道清冷如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客棧短短數日,袁某見諸位斬妖除魔,法力無邊,心中艷羨,更堅定了修仙求道之念。願我們都前程似錦,早成大道。期盼有朝一日,頂峰再見!”

眾人回頭,見袁已帶著一絲不舍盒悲楚,凝望著陸然:“離別有期,相逢有時。我們今日就此別過。”

他微一拱手:

“告辭。”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攻要告辭……還有人記得被關在黑水獄的那位大兄弟嗎?那是個挺重要的角色來著,他得回去救人(捂臉)

有一個小天使在我每章底下都留了言,看得菜狗作者淚流直下三千尺。然而去後臺找半天又上網一搜,發現未簽約不能發紅包,嚶。

正好《巾幗篇》至此告一段落,我也緩一緩,歇兩天。

跟基友研究了一下,現在古純好像只有種田夫郎文比較好簽約(然而我對種田文的理解還停留在遠古時期的獸人文上,救命)。菜狗作者這兩天多看幾本,研究研究這類文應該怎麽寫~

再次感謝所有看到這裏的小天使們~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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