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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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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傀退後,跌坐在地上的劍宗弟子低聲喃喃道:“你等著,我父親不會放過你……我父親絕對不會放過你。”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傲慢的聲音響起:“不會放過誰?”

旁邊幾個一直在旁觀看戲的弟子瞬間色變,恭恭敬敬地朝來人俯身行禮:“裴師兄。”

陸然望去,正是那個在他蘇醒時率先闖進屋內,後來又和劍卿一並離開的那個二十多歲的青年。

青年嗯了一聲,算自己聽見了。他轉向陸然,譏諷道:“你怎麽這麽慢?拖拖拉拉,怪不得難以成事。”

陸然感覺自己額頭青筋一跳。

你誰啊?有毛病吧,一路追著他找茬?

青年的目光轉回狼狽地癱坐在地上的弟子:“說話,你不會放過誰?”

那仗著家世眼高於頂的弟子也神色緊張:“裴,裴師兄……”

這可是這一屆劍宗的大師兄,劍卿大人門下唯一的弟子!之前一直查無此人,直到幾年前橫空出世,直接登頂劍宗門下弟子第一。劍法以狠辣著稱,平生最討厭廢物。

弟子咽了咽唾沫,不敢告訴青年自己被一個器修嚇成這樣,支支吾吾道:“我、我夜巡時見他行蹤鬼祟,過來捉人。誰知打鬥時不慎中了歹人奸計,就、就滑了一跤。”

陸然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始反駁。

他行蹤鬼祟到底是拜誰所賜啊?

沒想到那青年先開了口,語調詭異:“打鬥?你打他了?”

弟子不解其意:“是,是,要不是賊子使了奸計,早就被我拿下……”

咚!

姓裴的青年一腳重重踹在那弟子胸膛,直接將那人踢出幾丈遠。精致艷麗的眉眼扭曲,宛若地獄的修羅:“你敢打他?你居然敢打他?你知不知道他是誰?!你打他哪兒了!”

先前挑事的弟子被這一腳徹底踢懵了,趴在地上連叫痛都不敢,抖的跟篩糠一樣:“沒,沒,沒打他……”

陸然心念一動。敢情這姓裴的,是個明事理的好人?

緊接著,青年又看向陸然,怒罵道:“你居然敢讓他打你?他碰你哪兒了?你居然敢讓自己受傷?廢物!”

陸然一臉麻木。

明事理個鬼,這就是個典型的劍宗神經病。

他伸出雙手,示意自己安然無恙。青年見狀,氣消了一點,扭頭陰狠地瞪向癱在地上的劍修:“敗類。明天自己滾下山去,別讓我在昆吾再見到你!”

匍匐於地的人諾諾不敢言。這是劍卿門下唯一的弟子。地位之超然,絕非他和他的宗族能匹比的。

青年又轉向其餘圍觀者:“一個個活了了二十多年,不長腦子只長眼睛是吧?這麽喜歡圍觀,那就去劍冢擦一個月劍,給我圍觀個夠!”

幾人大氣不敢出,將地上的人扶起來灰溜溜地跑掉了。

場地只剩兩人。

陸然又緊張又期待地看著青年:到我了到我了。終於輪到我被懟了。

兩人的容貌頗有幾分神似。只是原主的五官舒朗平和,眉宇間卻有劍的風骨。青年則因為修行劍道,更加銳氣逼人,鋒芒畢露。

青年同樣在看陸然。面龐柔和,眼神清亮。臉上缺乏表情,像是被剛剛那個劍修嚇住了。微微下垂的眼角,透露著那麽一絲可憐。

已經到口的譏諷之語又被默默吞了下去,姓裴的劍修掏出一個水晶匣,粗暴地塞到陸然手邊:“拿著。”

陸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沒挨罵,就這麽被放過去了,心底居然還升起一絲失落。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匣子,裏面盛著一顆靈珠,正是之前所住屋內藻井護靈神獸口中銜著的凝神珠。旁邊幾格小匣中,還有幾枚蜜色的丹藥,散發著清甜的香味。

“【易容丹】,長留藥谷醫修們的作品,非讓我給你送過來。”

青年別過臉,粗魯道:

“對著鏡子使用,心中想象想要易容成的樣子,可以保持三個月。以清水混合白芷木槿葉,即可覆原。”

陸然好奇地看向匣子。易容丹他記得,小時候經常被他當糖丸吃。不過,之前想在失效前提前恢覆容貌,需要服下特制的解藥,終究麻煩。白芷木槿葉都是隨處可見的草藥,簡便了不少。

易容丹本身就不便宜,解藥又是另外的價錢。長留藥谷那幫醫修藥修天天忙的要死,居然有這閑心,特意研究出如此便捷價廉的恢覆方法。

只是這白芷和木槿葉,真的是能喝的東西嗎?藥谷又搞出了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陸然收下匣子,輕聲道謝。姓裴的青年有些不自在的偏過頭,惡聲惡氣道:

“你千萬別多想,我只是怕你頂著這張跟我這麽像的臉,在外面做了什麽蠢事,連累我的名聲。”

陸然才不信他。劍傀下山的速度很快。這個姓裴的大概是在離開後,才發現屋內物品尚在,趕緊取了最珍貴的凝神珠,一路狂奔下而來,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交給了他。

好好的劍修,非得長了一張嘴。青年才俊瞬間變成神經質。

突然,一陣地動山搖,地底傳來低沈的巨響。劍鋒松林如駭浪般起伏,積雪簌簌落下,群鳥受驚飛到空中,嘩然鳴叫。

陸然一時沒站穩,幸虧身後的劍傀及時拉住了他。劍傀揚起巨大怪異的頭顱,遙遙望向遠方的山峰,眼中流動著莫名的暗光。隨著天地的顫動,核心寶石明滅閃爍,嗡然鳴響。

青年也直直地盯著同一個方向,目光灼灼。巨大的狂喜中,又帶著一絲如有實質的怒火和仇恨,森然道:“【山之鳴】……”

震動平緩,陸然站穩身子,好奇地問:

“【山之鳴】是什麽?”

青年看著他,但又好像是在通過他看向另一個人,鋒銳的眉眼間居然隱隱有一絲淚光。陸然心一軟,不由自主地擡起手。

青年回過神,瞧見近在咫尺的陸然,嚇了一跳,踉蹌幾步,迅速後撤。他喘著粗氣,將手背覆蓋在眼睛上,活像陸然是什麽玷汙人清白的洪水猛獸。

陸然頗為無語,用關愛神經病的眼神,慈祥地看著青年:“你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青年沒理他,定了定神,又恢覆了原來那副清高冷艷的樣子。他從體內靈脈中召喚出本命劍,冷淡道:

“昆吾方圓十裏之內禁止使用傳送陣,今天劍卿特地解了偏門附近半時辰禁制,讓我送你去最近的城鎮。”

鋥亮的劍身上映照著燈火,陸然這才看清,這佩劍與一般寶劍不同,尖而細長,泛著幽幽的青。劍格上刻著卷曲的忍冬淩霄,和纏枝並蒂蓮花紋。

等等,劍卿手腕上的劍飾,長什麽樣來著?

劍飾和青年手中長劍的形象逐漸重疊。陸然看起來神情淡漠冷靜,實際上內心卻是驚濤駭浪洪波湧起。

他感覺自己好像吃到大瓜了。他一醒來就被和離,該不會也是因為……

在陸然被自己的狗血推論雷的三觀全毀時,青年已經以劍為筆,在地上畫完了法陣,這陣法跟陸然之前見過的傳送陣都不盡相同,主結構居然是一個規整的六芒星,陣法上流動著瑩瑩的光芒。

青年看出了陸然的走神,兇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是幾個仙門世家的陣修畫了幾年時間改良的【天涯咫尺陣】。可以無視距離,將修士精準傳送到任何想去的地點。你給我仔細看清楚了!”

傳送陣在陸然那個時代就有了。但是只能在特定的幾十個地點之間傳送,距離也不能太遠,否則很容易被傳到地底或者天上。

不過那其實也大概夠用了——剩下的裏程,可以靠其他交通工具彌補。當時的陣修還是更沈迷於研究破壞性高威力強的法陣,對改良傳送陣興趣不大。

陸然是煉器的,對法陣其實興趣不大。不過裴姓劍修這麽說了,他也裝模作樣點頭:“【天涯咫尺陣】,很實用。”

劍修露出滿意的神情,催促道:“快點進去,別磨磨蹭蹭的。”

還沒等陸然擡腳,劍傀倒是先站了進去。陸然腳步一滯,指著陣法:“你們的劍傀走錯了。”

青年森冷道:“不,這是你的劍傀。”

陸然莫名其妙,猜測道:“是劍卿送我的?”

和離分手費?

沒想到他一提劍卿,劍修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驟然擡高音量:“婚契已經解除!你們已經沒有關系了!我警告你不要再妄想劍卿。”

青年臉色扭曲,眼中燃燒著怨毒的怒火:“如果你非要自甘下賤,上趕著做別人替身。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陸然:“…………”

能不能麻煩姓裴的說一點大家能聽懂的人話。

然而還沒等陸然擼起袖子反擊,青年已經用長劍輕磕地面,白光閃爍,疾風乍起,天地景色飛速旋轉——這是迫不及待要趕他走。

在昆吾的山景即將消失時,陸然突然聽見呼嘯的風聲中,青年劍修斷斷續續的吶喊:“保護好身體……不準受傷……”

緊接著,青年連帶著劍峰漫山的松林,一起消失不見了。

陸然無語凝噎。

這到底是哪來的劍宗神經病,大晚上的真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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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旋轉停止,陸然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陌生的大街上

陸然:?

這是什麽地方?

雖是寒冬傍晚,但是並不十分寒冷。路邊尚有綠樹常青,幾顆柳樹的垂枝上稀稀疏疏掛著幾枚零落殘葉。

昆吾劍宗在中原北境,那青年說送他去最近的城鎮,結果怎麽送他來了個十萬八千裏之外的南方城池來。該不會是劍修水平不行,傳送陣畫錯了吧。

形狀怪異的劍傀很快就引起過往行人的註意。他站在陌生的街道上,人群逐漸將他包圍。街鋪裏,拐角旁,窗洞中,到處都是窺探的目光,和竊竊的私語。

仿佛無數雙眼睛,透過打開的門窗縫隙,從黑暗中凝視著他的一舉一動。陸然有點難以忍受地悶哼一聲,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拉起帽衫遮住臉,拉住劍傀蒲扇大的手掌,簡直像逃命一般躲進街邊暗巷,一個堆滿雜物箱的無人角落中。

一人一傀儡的身影被黑暗包裹。無人的寧靜中,陸然終於放松緊繃的神經,長舒一口氣,感到一絲如釋重負的愜意。

他依稀記得自己之前不是這麽提心吊膽的性格。在他缺損的記憶中發生了什麽,導致他犯了“總有賊人想要害我”的被害妄想。

一陣哢噠聲將他從沈思中拉了回來。陸然回頭,看見劍傀正有些笨拙地,想把自己塞進錦囊袋中。

陸然有一絲感動。劍傀估計是從自己反常的舉動中,猜到它龐大的身軀引發的人群的關註讓陸然感到非常不適,才主動要把自己藏起來。

這真的是他見過的最精巧靈活的劍傀。一個無心的鐵傀儡,居然也想笨拙地體貼自己。真是太感人了。要是能拆開看看就好了……

陸然溫柔地凝視著劍傀。

劍傀像是和器修心意相通,知道他純良無辜的外表下,正在謀劃一些恐怖的事情。巨大的身體一哆嗦,沒入乾坤袋不見了。

雜物堆另一側,傳來輕微聲響。陸然瞥了一眼,沒有理會。

他撿起地上的乾坤袋,釋放靈力探尋袋中的事物。劍傀在芥子空間中抱膝而坐,十分乖巧。在它身側,堆疊成山各元素靈石。此外還有一大摞繪制好的符紙。

然而陸然並不在乎這些,繼續在錦囊袋中尋找。不過很快,現實就給了他致命一擊——劍宗並沒有給他準備任何人間的貨幣。

陸然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果然劍修都是窮鬼。

一段模模糊糊的記憶突然浮現在腦海。藍白色天師袍的清雅男子,手上握著賬本,溫潤的面龐氣得面目扭曲:

“五公主你提著長弓在屋子裏,擦著人腦袋射箭捉妖,很能幹是吧?六師妹你家焰硝閣的火藥用來炸房子拆樓封堵魔物,挺厲害是吧?陸小七你用廢墟危房實驗新法器威力,覺得廢物利用,我就不會罵你了是吧?端木家的人事後清算樓閣損毀,賬本可都送到我手上了!”

被點名的幾人裝模作樣地站在桌後低著頭懺悔。男子咬牙切齒,把賬單扔到桌上,恨恨罵道:

“你們再這樣不知開源節流,二師兄我就要窮得在天橋底下擺攤算命,貼補宗門了!”

陌生的城市巷道內,陸然內心一片崩潰。

二師兄還能夜觀星象給人算算卦,他一個器修能幹什麽?大半夜挨家挨戶敲門,問用不用磨剪子修菜刀嗎?

於此同時,昆吾劍宗內。

正在往回走的青年劍修一邊往回走,一邊默默想著陸然現在在幹什麽。

那個廢物東西,應該已經入駐客棧睡下了吧。

他遙望著之前震鳴的山巒——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休息了,已經可以安然入睡了。剩下的一切,交給他們就好。

突然,他想起了什麽,漂亮的眉眼有一瞬凝固。

他好像……忘了給陸然準備人間的貨幣。

不過——青年的眉心很快覆又舒展。

太乙的五弟子也在那裏,這也是他們確定傳送地點的主要原因。

既然那個在凡界身份貴重、財力雄厚的人也在,他們根本沒必要給陸然額外提供錢財。等陸然向那人表明了身份,自然會得到最好的優待。

南方的城鎮中。

失去記憶、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太清的倒黴器修,將沒用的乾坤袋塞回袖子裏。這一晚上,好脾氣已經磨盡了。他冷淡他沖著雜物箱另一側黑暗沒好氣地喊道:

“還不準備出來嗎?”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只通體漆黑,羽毛稀疏,瘦骨嶙峋的怪鳥從陰影中飛出,姿態僵硬地落在廢棄的雜物堆上——差點跌了一個跟頭。猩紅色的雙瞳直楞楞地盯著面前的少年。

陸然歪了歪腦袋,困惑地看著這只格外緊張的黑鳥:

“嗯……一只醜烏鴉?”

作者有話要說:

姓裴的現階段就是比較……神經病。得到後面從他的視角看,才能理解。

另外,這只被嫌棄醜的鳥就是CP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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