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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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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數百裏之外,京城郊野

即將入秋的天氣逐漸沈悶,濃厚的烏雲擠壓了好多天,終是趕在盛夏的末尾,不要命地下了一場大雨。

豆大的雨滴落在京城數百年歷史悠久的墻磚青瓦之上,聲音清脆作響,順著磚瓦的紋路再落入地面,或者官渠,護城河更是水波翻湧,幾曾何時,還能見到前不久中元節放的河燈,如今也支離破碎地漂浮在水面,任由大雨蹂躪。

整個京城,繁華之景不曾見,滿街蕭條,雨落更顯淒涼。

朱雀大街卻是另外一番風景,人仰馬翻,貴族,平民,乞丐爭相逃命,原本寬敞的街道此時人頭湧動,哭喊著要出城的聲音比驟雨聲還要大,原本幾日前,這裏還是一塊太平地。

京城內部早就封鎖了消息,人們所知道的關於城外叛軍的最新情報無疑是大皇子李長爀死於江南,叛賊顧樓月受押入京,即使謝陽宣稱要打入皇城,眾人也不過還是覺得遠在天邊。

更何況天子守國門,老皇帝和太子尚且在京城坐鎮,誰敢突襲?

可短短幾天,一道‘皇帝病臥床榻,太子於虎門關被擒,生死未蔔’的消息傳了開來,且再一轉眼,北寒世子的兵已臨近城下,眾人這才醒悟過來。

一時間京城民眾倉皇出逃,而就在這局勢已經夠亂的當下,世家當局又再下了一道旨意:

閉城抗敵!

如此以來,誰還不知道此刻早已大難臨頭,誰還有閑工夫管誰登基,誰被擒,天大地大都沒自己命大。

如此危機存亡之際,最接近皇城的應天大街上。

“藩王一個個都是幹什麽吃的,這少說數十份信都寄出去,怎麽還不見動靜!”

“那暗衛也是一幫沒根兒的東西,咱們好不容易才把他們送出去,莫不是直接逃了吧!”

“趙相,您給個話啊,咱們可都是因為你才留在京城的啊!”

被換做‘趙相’的中年男子身居書院高位,神情仿佛纏繞著吹不散的陰霾,只是略帶怒意的回瞪一下,在場喧嚷的聲音便小了許多。

若是顧樓月在場,定能認出這是常跟在李長頌身旁的大臣,同時也是他母族趙家的管事者,當朝右相。

“我當時沒有求著你們留下,你們若想走,倒也來得及。”

趙相睥睨周遭一圈,冷不丁地說出這句話。

話雖是這麽說的,若是幾日之前,他們想走便走了,但現在,謝陽的兵京城圍地嚴嚴實實的,唯有南門尚能逃出,可南門內部銜接的是朱雀大街,只怕他們還沒躲過謝陽的投石車,便得被百姓的吐沫星子給淹死了。

“趙相,您好歹有個對策吧。”

“對策?你們好歹也是朝廷文人,怎麽這個時候全都指望我了?”

瞧著這一個個沒什麽反應的家夥,趙相冷笑一聲,“那顧樓月雖然是花魁出身,可心機城府比你們這幫官場上三十餘載的老丘八都要厲害,單憑在太子面前那一句‘信王未死’,便將大半兵力調遣至邊塞應敵,原本江南那場仗,我們是勝券在握,都是因為他!”

想到這兒,趙相直接怒拍一掌下去。

“……那趙相,信王可還在?”

這話問的小心翼翼,應天書院另外的作用是朝臣下朝後商議的地點,可現在氣氛低到詭異,只能聽見院落外殘暴的驟雨聲。

“他在如何,不在又如何,你指望信王現在還能死而覆生,或者臨陣倒戈來成為我們的助力嗎?”

趙相為官三十餘載,靠著趙家前朝後宮的相互照應才爬到如今的地位,若是李長頌登基,他起碼能榮獲一個‘三朝元老’的封號,可世事難料,誰有曾想過他會被兩個年紀加起來都沒他大的家夥給逼上絕路。

正是經歷的多,他又怎不會看出大魏氣數已盡,如今兵臨城下,只怕即使信王在世,也不想救這個滿目瘡痍的大魏吧。

書院內,眾朝臣沈默了良久,最終還是趙相再度發話:

“把解藥給皇上服下,即使咱們的事情敗露,總得有人出面攬下大局。”

“……是。”

這一決定,無一人反駁。

咻——砰!!!

突然一聲爆破直沖雲霄,趙相一聽,猶如鯉魚打滾一般地起身,不顧形象地沖出院落,舉頭便朝那聲音的來源望去。

屋外依舊是大雨磅礴,耳邊夾雜著呼嘯的風聲,剛剛那聲爆破帶著一束光,將整個天地照亮了三分,可也僅僅只是一瞬而已。

那炸裂的聲音短暫,卻在烏雲密閉的天空上留下一道漆黑的殘影。

“那是……”

“報——”在外把守的侍從直接跑入院落,大聲稟報:“右相大人,屬下確定無誤,是藩王破城的信號煙花!”

聽到這麽個消息,不少人的臉上終於是閃過一絲喜色。

連帶著趙相的神情也舒緩了三分。

“太好了,咱們總算是有個籌碼掌握在手裏,你們可看清楚是何方的信號?”

“回大人,正西方向。”

“正西?藩王屬地多在南方,為何是正西方向?”

趙相一下子便察覺到了疑點所在。

“大人,甭管哪裏的,能來救駕不會有差的,而且南方是虎門關,藩王們過不來也實屬正常。”

虎門關被破,歷史上也只發生過三次,更何況最近一回還在前不久發生的,他們即使期望再高,也沒指望藩王那沒幾個兵的戰力能讓這種事在一個月內發生第二回 。

趙相胡心裏有顧慮,可眼下只能孤註一擲,若是沒有藩王援救,只怕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好,有屬地藩王助力,那謝陽終究是宵小之輩,只等死守京城防線,與之會和,即可滅了這幫逆賊!”

好消息傳來,眾人的眼前仿佛燃起希望一般,似乎已經將謝陽踩在腳下,宣告勝利。

“報,急報!急報!”

一小兵慌慌張張地闖入院落,臉上驚愕與惶恐絲毫抑制不住。

“怎麽了,慌慌張張地成何體統!”

“各位大人,南城門要破了!”

“什麽!?”

急轉而來的變故令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趙相更是不自主地站起身,連瞳孔都在顫抖:“怎會如此,不是讓你們死守城門,怎麽還要破了!”

南城門又稱京城的南天門,在平常都是兵力最為集中的地方,而今逆賊在外,更是調了四分之一的禁軍前去鎮守,且已經守了三日,怎會說破就破!

“大人,今日午時,城外叛賊突然帶出了投石器,守備於內城門的將軍一時間都無從抵禦,一陣攻擊之下,城墻都塌了一部分,加上攻城車不斷地抵著大門,恐怕在不多時,就……”

小兵不敢說出那個眾所周知的結果,生怕被朝廷當成宣洩怒意的工具,嘆一口氣,魚死網破地道:

“還請右相大人出面,莫要讓反賊入了城啊!”

趙相深呼吸一口氣,萬萬沒想到局勢變化之快令人猝不及防,“來人,召集城內禁軍,匯聚於南門,拼死也要等到藩王支援過來。”

…*…*…

趙相再入南天門,滿目瘡痍皆入眼簾,殘兵傷員遍地,血腥味厚重地令人作惡,他向來養尊處優慣了,遇見這些個場景,不免心生作惡。

前方,從前使者商客往來的南大門禁閉,而如今,在重擊的聲音下,厚重的城墻已經有了裂痕,不用想也知道,敵軍就匯聚在城墻之後,與他們相隔不過百來米。

“軍統在哪裏,來了半天怎麽連指揮使都不出來見我!”

“丞相大人,快躲開!”

“落石來了!快逃!”

趙相上一刻還在質問,下個瞬間便見頭頂出現了陰霾,原本就陰雨連綿,天色暗沈,這猛地一下變暗甚至都沒能引起他的註意,直至有人在旁提醒,他才擡頭望去。

數十顆巨大的石塊翻越城墻而來,遮蔽了原本就不多見的光彩,在城內將士還來不及閃躲的情況下,重重地砸在墻內的建築上。

一時間,飛沙走石,塵土漫天,承載著京城歲月的建築屋宅伴著一道重重的聲響,化為廢墟。

趙相被人拉至一旁躲閃,耳邊盡是重物墜落的聲音,大雨為之作伴,天地之間混沌一團。

砰——

猛地一身,大地仿佛震了一下,三丈高的承城門破開了一個大洞,一時間硝煙彌漫,連大雨都無法散去。

在這硝煙之中,隱約可見攻城車的輪廓,可還未等看清,便有人舉著旗幟殺了進來!

“門開了,殺!”

“殺進去!端了京城狗賊!”

“殺!”

……

每一道破門而入的聲音都是那般撕心裂肺,城外之人早已等候此刻多時,他們帶著期待,甚至有的拿著兩把破刀便從破開的大門洞口入了城,殊不知……

“弓箭手,放箭!”

不知哪個統帥的一聲號令,藏匿在深處的弓兵拉弓射箭,數十道箭羽劃破空氣,直指那洞口所浮現的身影。

有的猝不及防,還尚未臨戰,便被射倒在地上。

“邊塞叛賊,宵小之輩,城門被你們破了又如何,你們誰要是敢踏入京城一步,我的箭就指向誰!”

趙相來此自然是帶足了兵的,城門也不過是被破開一個小小的洞口,每次只能進來三四個,對付區區幾人,他難道不還是綽綽有餘嗎?

…*…*…

此刻,城郊之外,雨落郊野成了一道道小河,夏日的野草長得旺盛,卻被無情的鐵騎踏碎了長了半年之久的芽兒,在尚未到來的秋季前,提前破碎。

謝陽身著寒光鐵甲,身後帶著兜帽,雨水順著他的帽檐滴落下去,他臉上帶著潮濕的水滴,顯得面容更加不留情。

“裏頭當真是這麽說的?”

前方探路的小兵將裏頭的原話送了回來,眼中還帶著未消的恨意,“大人,咱直接殺進去吧,他們仗著有幾個弓箭手就以為能力挽狂瀾,簡直不要太囂張了。”

“去去去,瞧瞧你這一臉傷,剛死裏逃生就想著殺進去了,快去後頭包紮一下,進攻的事,少主自然會定奪。”

北寒的將領在旁,三言兩語便吆喝著,等小兵離開後,他這才看向謝陽。

“少主,眼下並不是入京的好時候啊。”

城門雖破,可洞口就那麽大,裏頭還有一群人在候著,他們所受到的限制太多,貿然前進,損失的只會是他們。

謝陽的目光南城門的方向看去,且囑咐道:“告知下去,讓其他幾個城門加快進攻,我們這裏已經破門,投石車留下一輛即可,剩下的人統統給我去支援,既然他們要當看門口狗,打就讓他們當,關起門來打狗就別在乎他們的死活,我要讓京城,四面楚歌!”

“是,少主。”

雨在此刻下的磅礴,謝陽的兜帽遮不住隨風肆意的雨滴,水順著他的下顎線落到盔甲內,依舊剿滅不了他那顆梟雄的心。

“李長頌在哪?”

“後頭被看押,還活著。”

“帶上來,一會兒或許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

謝陽的命令向來是雷厲風行地執行,這邊剛一定下,前方的投石器就開始運作,大量的石塊通過投擲彈射而出,方向直沖城墻之上,盡管機器只剩下一臺,那威力也是不容小視。

一時間,嘶吼聲,重物落地聲不斷從城墻裏頭傳來。

城墻上還有弓箭手打算偷襲,可晃晃悠悠的城墻差點支撐不了其身形,還未等拉開弓,便被謝陽一劍射了下去。

“傳令下去,讓所有的士兵都耐得住性子,一個都不許上前, 咱就等著裏頭的人出來投降。”

謝陽一直在耐著性子,現在事情的發展方向都在他預料之內,但心裏依舊是有不安的情緒,這唯一的不安便是剛剛那照亮了天際的煙花。

戰場不是什麽祭典,任何一個風吹草動都會可能來帶新的情況。

而且此刻戰況焦灼,突然出現的煙火,說不定在傳遞著某種信號,他身為這大幾萬人的統領,不能忽視,也不敢忽視。

所以他要加快進攻的步伐,要保證最少傷亡的情況下,盡快攻城才是。

不過一會兒,墻頭上出現幾道身影,剛要對其攻擊時,只聽他們喊道:

“北寒世子,請收手吧,城裏尚且還有百姓,若你還想給自己留點清譽,還請停手,莫要再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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