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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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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倒也沒趕盡殺絕。”

謝陽搖了搖頭,“他多半也不敢,皇帝還吊著一口氣,江南還有一只虎視眈眈的大皇子,李長頌說什麽也不會在這時候撕破臉。”

顧樓月捏著下巴,心裏在不斷盤算著:如今京城是二皇子的天下,但並未實際掌權,京城的消息能送到北寒來,那麽遠在江南的大皇子自然也是一樣。

趙家之前的人也來信過,他們添油加醋地給大皇子添了好多亂,若皇帝不駕崩,不下詔書,他多半還不能回京城,李長頌多半就是想撐著這段時間耗死老皇帝,亦或者是拉攏朝臣。

而五皇子嘛,就不多說了,已經是廢物一個了。

“對了,邊塞怎麽說,這都過去兩個月有餘了,信王也應該請兵才是。”

謝陽又遞交出另外一份書信,且道:“自打信王送五皇子回去後,請兵的書信就沒有斷過,這是今早剛截下的,京城至今依舊沒有回應,以我來看,京城奪嫡之爭嚴峻,二皇子斷然不可能在這時候放兵支援邊塞。”

顧樓月一頓,“你的意思是,說不準與信王這一場戰役,可以勝之不武?甚至可以不打?”

“這就要看信王如何應對了。”謝陽說著,手在袖口裏面搗鼓了一下,“他的性格你我二人都知道,即使可以用一些不正當的手法,但還是要做好與其殊死一戰的覺悟。”

顧樓月點點頭。

是了,信王當年能獨守邊塞城,抵禦西域蠻族,除了腦子,還有他過於堅定的意志和信念,他絕對不是一個好對付的家夥,即使占據了各種優勢,想到信王都不得不小心謹慎。

哎,這樣的人,為什麽站在他們的對立面啊。

顧樓月嘆了口氣,剛一回過神,眼前出現了個翡翠色的玉扳指。

“這是幹什麽?”

謝陽不言,卻直接給他帶上了,這玉扳指小,看著是給女人設計的,顧樓月手指纖細,帶上去卻剛剛好。

“這扳指是統管北寒所有事物的象征,我交予你,班主你幫我管著這一地吧。”

顧樓月有些激動:“開什麽玩笑,這麽貴重的東西,你豈能說給就給!”

說著,便要將手上的玉扳指摘下,謝陽卻早就料到他會這麽做,先一步地握住了他的雙手,將其牢牢地固定住,粗糙繭子與傷痕摩擦著顧樓月的皮膚,他一時間也停下了摘下扳指的想法、

只是看著謝陽,眼中尋求一個解釋。

謝陽口中泛起苦澀:“我此前孑然一身,身邊沒多少財物,即使死了也留不下什麽來,屠爺宋叔他們頂多哭一場,哭完後還得過自己的日子,可現在不一樣了……”

顧樓月心裏突然浮現出幾個不好的念頭,張了張嘴,可就是沒說出來,等待著謝陽把話說完。

“北寒是父母留給我的遺產,吳縣令為其守護了多年,這裏也有當年躲過屠殺的族人,我不想將來有一天,我遭遇不測,這裏又要回到無主之地……所以班主,收下吧,就當是我提前立下的遺言了。”

“住嘴!”

顧樓月呵斥一聲,氣息依然是亂了,“今兒是年初一,說什麽遺言不遺言的,你也不怕老天爺聽見了。”

謝陽此刻單膝跪地,緊握著顧樓月的手,似是有一種對方不答應,他就不起來的執念,“班主,這天底下,與我的過命之交沒有幾人,我思來想去,想到的結果都只有你一人,所以,我才會把北寒交給你。”

顧樓月眼中泛著不忍,不知怎麽的,他覺著謝陽這話難聽刺耳的很,他不願意聽,也不想答應。

似乎只要他一旦答應,就再也見不著謝陽了……

手上玉扳指已經被捂出了些溫度上來,他卻覺著燙人,這看似是一塊價值不菲的玉扳指,可寄托了整個北寒啊。

“可是,你也不想想,你父母給你留下的人那麽多,讓我當你的過繼者,你就不怕他們不同意嗎?”

謝陽的反應倒是很清奇,“這麽說,班主你是答應了?”

“我……”顧樓月都覺著無語,他不過是一時心軟,關心一番,怎麽就成他答應了?

謝陽松開了手,起身走至原來的位置坐下,再回頭看去時,顧樓月瞪著一雙美眸,臉頰氣鼓鼓的,可那枚扳指倒是沒摘下。

他確實是接受了的。

謝陽解釋道:“我同他們說過這些事,屠爺宋叔他們也是同意的,也就吳縣他比較擔心……”

顧樓月的嗓子眼提了起來,“他擔心什麽?”

“……擔心你不願意嫁,還說讓我別逼得太緊,別把你嚇跑了。”

顧樓月聽著都無語,“……跑倒不至於,嚇是真的被嚇到了。”

他對北寒這幫人真的服了,謝陽一個胡來還不夠嗎,他們還跟著一起?

顧樓月手攥了攥,又問道:“你們真的不介意你我皆是男子嗎?還有我的身份背景,稍微打聽打聽就知道,我曾是信王的幕僚,又與京城那些個世家皇子們有瓜葛,為何從不懷疑我?”

他的話中帶著顫抖,心裏自始至終都記著自己所受的恩,承的惠,謝陽那明目張膽的偏心他又怎麽會看不見,只是,越來之輕易的東西,越不敢全然接受。

謝陽起身,走進落座於顧樓月前方的石凳,目光炯炯地看著對方,一字一句皆是吐露真心:

“我這個人,要麽對事不對人,要麽對人不對事,

對事,送我出城的人是顧樓月你,邊塞收留我的也是你,給我指一條明路的還是你。

對人,我又怎麽會不知你的性子,甘願給江南治水防災將近三年的人又能壞到哪裏去?

於情於理,都是我欠著你的,我覺著這輩子是還不完了。”

謝陽說的誠懇,顧樓月梗塞了,抿了抿唇,眼神瞥了過去,“可兩個男子……你是北寒世子,終會對你名聲有損……”

“我不在乎這些!”謝陽鏗鏘有力地道,“我只是想與你有個結果,有個答案,也許美滿,也許易碎,但我不想半途而廢。”

“謝陽……”

顧樓月有了一絲動容,他想說些什麽來回應這份感情,可突然間眼前一黑,唇瓣一緊。

對方趁他不註意吻了上來!

而他楞了一秒,然雙手環住他,予以回應這份熾烈和熱誠。

大年初一的風雖不乏寒意,可並不淩冽,日頭高照更添和煦。

雪華宮上下都在為新的一年而忙活著,自然沒有註意到這一相互傾訴心聲的鴛鴦,或許尚未告知旁人的感情多了一絲隱瞞的快意,二人分開之時,多少帶點偷嘗供物的緊張與警惕。

“少主——”

門口來人了,傳來一聲輕呼。

顧樓月當即如條件反射般地推開謝陽,別過身去,可這是也反應過來,他剛剛明明都答應了謝陽,而且在這裏的人都曉得謝陽與他的那些事,還避著旁人作甚?

而且他剛剛推開了謝陽,別又是給二人之間造成誤會了吧……

想到這裏,顧樓月轉頭朝謝陽看去,對方卻是一臉的含笑與玩味……想必是他剛剛所有的微表情都看在眼裏。

如此以來,顧樓月更羞了。

真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明明以前臨陣殺敵,在京城與權貴實力鬥陣時都沒這般緊張過。

“少主,幾位西域部落領主來了。”

來者是吳縣令,進院內並未察覺顧樓月與謝陽二人間的微妙氛圍,可眼角不經意卻瞟見到顧樓月手上的那枚翡翠扳指,心裏生出一絲欣慰。

顧大人可算是答應了啊。

即使心裏高興地不行,可吳縣令可面色不改,依舊做著公事。

“他們怎麽來了?”謝陽眉眼間閃過一絲不悅。

吳縣令道:“說是來拜年的,順帶想與少主您商談邊塞城的事。”

“一幫黃鼠狼,拜年是假,想從中參一杯羹或許是真。”謝陽拉著顧樓月起身,“走吧,至少得聽聽他們那些算盤打得有多響。”

…*…*…

雪華宮浮華堂

幾位身著毛絨大貂,手提寶石鑲玉彎刀的大漢來回踱步,一臉的急不可耐,有的坐在椅子上,看似面色淡然,可那安放不了的長腿以及桌邊涼了都未喝一口的茶都能說明其耐不住的性子。

“我說,這都多久了,那個小王八羔子怎麽還不來見咱們!”

另一領主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急什麽,人家現在住上這般龐大的宮殿,多半來這還要一個多時辰,要咱等就等著,他還能這輩子都不來嗎?”

“哼,你陰陽怪氣什麽,指望為那冬都少主說幾句好話,人家就會高看你一眼?”

先前回話的人鄙夷一聲,再不吱聲了。

“你啊,好話壞話都聽不出來嗎?”

“什麽好話壞話?”

眾人即將要起紛爭時,謝陽和顧樓月踏入浮華堂,身後跟著北寒眾人。

屠爺和宋叔臉上煞氣十足,瞧著就是剛被床上拉起來的,多半還有些宿醉的頭痛,胸前抱著自己的佩刀,一副兇煞在世的模樣。

“聽聞各位是來拜年的,我在此刻謝過各位了。”謝陽的目光一掃眾人,謝陽帶著顧樓月走上正殿高堂,二人一左一右地坐在此間最尊貴的兩個位置上,臺下一幫過去熟悉的對手,他擡眼,一字一句地道:

“只是我還是頭一回見空著手來拜年的,難道這就是各位領主屬地的傳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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