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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讓波紋再大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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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陽說話時,粗糙的胡子一顫一顫的,話語不輕不重,可眼神裏的懊悔自責卻是看得見的。

聽著似乎跟他的關系不大,只是京城的水太深,連他都卷了進來。

“那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比起那莫名多出來的刺客,顧樓月對謝陽這神出鬼沒的行蹤倒是更感興趣,結合著剛才外面小姐妹的話,估計他在醉生樓已經住了有段時日了。

聽到這個問題,謝陽莫名顯得有些個委屈,“京城不知何時起,巡城的兵衛會徹查異族人士,我害怕被發現所以就沒住旅店,本著碰運氣來醉生樓的,見無人便住了下來。”

這話說的,配上那難以忽視的大胡子,像極了一只無家可歸又可憐巴巴的大狗狗,還補充道:

“我京城不熟,曾經常來的地兒就班主你這裏了。”

顧樓月嘆了口氣,“衣服也不換,一身邊塞服飾招搖過市嗎?”

“沒,來京城前就買了大魏服飾,可只有兩套,怕臟了,不上街時就穿自己的衣服了。”

謝陽回答地倒是坦誠,聽著倒也覺得可憐。

“你來這裏多少天了?住的哪個房間?屠爺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顧樓月很是關心地摸了摸他的胳膊,謝陽的塊頭結實,長得也比他高了,算起年紀來也差不多二十了,這個年紀在京城都應該生孩子了。

正寒暄著,二樓的小侍又跑了下來,話語帶著一絲著急:

“少主,花街外來了皇家的人!”

謝陽眉眼一凝,朝小侍的方向走去,一邊分析道:“不對,今日班主與信王回朝,皇宮應該宴請,莫非是班主你……”

想著皇家的馬車可能是沖著顧樓月來的,謝陽即使再想敘舊,也不得不離開了,“班主,我身份特殊,不能多留,就此告辭……”

“等等!”顧樓月立馬止住,目光凝視地看著他,沈聲道:“謝陽,你還相信我嗎?”

“班主,我相信你,你想說什麽?”

謝陽幾乎脫口而出,對於顧樓月的話,他似乎從來沒有過質疑與否認。

“少主!?”

小侍驚訝地不知該說什麽為好,他今兒是第一次見顧樓月,可也聽說過對方的名號,鎮遠侯將軍,信王的幕僚,朝廷的新晉爪牙,無論從哪個角度去想,他都是和朝廷有千絲萬縷聯系的人,外來的皇家禁軍多半與他有關,所以不能過多地去深交。

“等下的來人多半是來找我的,你若是留下,或許會聽到你想打聽到的事情,我言已至此,是走是留,你自己決定。”

“既然如此,那我便留下。”

謝陽這話說得坦誠,身旁的小侍可是魂都要嚇沒了。

“既如此,在二樓偷聽著吧,如遇情況不對,找準時間逃跑即可。”

謝陽點頭,很聽話地就上樓了,顧樓月說完便提著燈在大堂找了處椅子坐下,隨後便不出聲,安安靜靜的,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上了樓,小侍心裏是緊張的不得了,顯然是一副沒見過什麽大世面的模樣,“少主,要不我們先走吧,現在離開應該還來得及!”

“來記得,嗎?”

謝陽輕輕推開二樓外窗,只露出一個小小的縫隙,而底下已經來了一群禁軍護衛,雖說算不上裏三層外三層的,可直接將花街的入口給堵死了,此時想逃出去,堪比登天。

最關鍵的是,他們並不知道對方為何而來。

小侍最怕顧樓月之前說的那些是忽悠他們的,心裏不斷祈禱:顧樓月,你可千萬別騙了少主啊,我們少主當年重傷昏迷時,叫的可是你的名字!你千萬不要負了他啊!

吱呀——

樓下傳來一聲開門的輕響,緊接著照進來許些光亮,腳步聲一同入場,細聽並不雜亂,估摸著進屋的人不多。

“你們還真的來了,比我預想的稍微快些。”這是顧樓月的聲音。

“鎮遠侯大人的盛情邀約,本王可不敢懈怠。”聲音慵懶之間帶著一絲紈絝,不看便知是個貴族子弟。

謝陽在樓上默聲觀察著,憑著樓梯偏僻的角度,他能在木紋的夾縫之中看清來者,如在曾經,這倒也是熟人。

“二皇子,李長頌。”來人直接自爆了名號。

說起,李長頌,謝顧二人自然熟悉,趙貴妃的兒子,趙家倒臺前,朝中呼聲最高的皇子,長相不如大皇子剛正,也不如五皇子風流倜儻,給人一種溫潤如水的感覺,可眼眸卻帶著少有的謀略。

近些年京城鮮少有二皇子的傳聞,坊間流傳他奪嫡無望,可如今一見,才知他野心未消。

“萬事不過交易一場,寒暄的話我不想多說,也沒必要浪費你我二人的時間。”

這聲音與剛剛辯若兩人,清冷地在這炎炎夏日都能打個寒顫。

“顧大人,您早上遇刺一事源於大皇子的手柄,他的封地靠近邊塞,一直用重金在西域招募能人異士,信王在朝中是個獨來獨往的家夥,當初大皇子朝其拋出橄欖枝時被拒,近些年他權勢已大,也有些想要吞並異黨的想法,您帶著江南的壯舉回京,又由信王推薦,他即便不能招攬,也得讓您和信王之間生出隔閡。”

李長頌倒也是個直來直往的,且身為皇子,言語之中一直用著敬詞,實屬難得。

‘竟然是大皇子……’

謝陽在心中默念,雖然他對李長頌的話並不是全然相信,可這個情報確實有不少依據,甚至他也知道一直有京城的人在西域招攬人士,但真相來的如此隨意,屬實是出乎意料。

看來此番回去,不少事得整頓一下了。

小侍的腦袋瓜子顯然沒謝陽想的那麽多,可單憑李長頌的幾句話已經讓他震驚得啞巴了。

這個顧樓月竟然能讓當場二皇子親自來給他遞消息,還是關於大皇子與邊塞的秘事!?難怪少主毫無顧慮地信任他,他真的是一個對頭而已嗎!?

樓下,顧樓月依舊坐著,臉上毫無動容,“二皇子殿下不如說說想要什麽吧,若是分量不低,就這點可不夠啊。”

顧樓月面色平淡如水,一如往常,在這個談判場上,他宛如一個輕松答卷的考生。

“皇子殿下想要有關江南的一切事宜。”

說話的是二皇子身旁的侍從,他面色陰霾,頗有野心和算計。

謝陽認得他,趙家的幕僚,還曾是二皇子兒時的伴讀,幾年前高中,可因為是趙家出身的緣故,讓他在朝廷一直得不到重用

“你想要江南的功績?”顧樓月皺眉問了一身,隨後似乎聯想到一點,回答道:“或者說,你不想讓某人得到江南的功績。”

二皇子倒是率先點了點頭,他的目標已經很明顯了,就是不想讓李長爀好過。

以今日皇上的態度,江南的功績多半歸李長爀,可塵埃未定,總有人想再搏一搏,望分得一杯羹,但這時與其再做些無謂的掙紮,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皇上與民間都想看江南太平,前去賑災濟民的人像顧樓月一樣滿載殊榮而歸,那就偏偏不讓他們如願。

“我確實有一些關於江南的有利信息,所以,你們的代價呢?”

二皇子道:“聽聞顧大人要遠赴北寒平亂,那就有關於北寒所有的情報以及由邊塞至西域所有的城防圖如何?”

顧樓月摸了摸下巴,這對於旁人來說,或許誘惑力很大,可他倒是沒多大興趣。

“我覺著不夠,還有嗎?”

“顧大人,人不能貪得無厭!”

二皇子身邊的侍從腦門冒起青筋來,略微反感顧樓月的胃口。

“這不叫貪,至少你們給出的東西並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再多我也沒興趣。”顧樓月輕笑一聲,雖局面一人對多,可氣勢上壓根兒反將一軍。

“那顧大人喜歡什麽?”二皇子顯然脾氣好些,不由得再次詢問起來。

聽到這個提問,在二樓的謝陽不免也凝神起來。

“以上這些,加上京城未來幾年的動向如何。”顧樓月提議道,“你既註重於打聽各方的情報,京城的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吧。”

二皇子沒有立即應答,而是問道:“顧大人為何想要這個,莫非也想參與奪嫡嗎?”

不得不說,二皇子的野心大,戒備心同時也不低,比起對方想要的事物,他更想知道目的。

“既入深水池潭,那讓波紋再大點又有什麽關系?皇上給了我大皇子的軍隊,五皇子的親信將領,若你又給我這未來的情報,那我便身處權利鬥爭的中央,你們誰又有多餘的膽子,敢動我的小命?”

顧樓月不怕將自己的底線暴露出去,甚至對於他來說,想要置身事外都已經是無稽之談,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道理他懂,所以牽扯的人越多,或許在某種原因來說,就越安全。

“成交,這是我趙家的令牌,以後會有人跟你聯系。”

李長頌親自交付一枚青銅色的令牌,上面紋路稍許有些模糊,刮擦的痕跡數不勝數,想必也是經手過很多人了。

接過令牌,顧樓月想到當初,他為給信王辦事,以一塊令牌讓趙家失了勢,如今二皇子給了一塊,也不曉得是福還是禍。

“那江南的事……”

顧樓月道:“我上報給朝廷的書信只是些書信而已,當今的江南其實叛亂四起,朝廷在江南的威望不高,我在江南也是一片罵名,這些都是沒寫進去的,即使你們不去阻攔,大皇子多半也撈不到什麽好處。”

他的話說的相當實誠,可對方偏偏有些不信。

“你如何證明這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們自己決定。”顧樓月兩手一攤,擺出了個相當無辜的姿勢,順帶一提,“我被在江南被封侯時就知道有人盯著我手裏的肥肉了,我這個人可不喜歡被人占便宜,想空手套白狼,不得先扒一層皮下來嗎?”

說著話時,顧樓月臉上笑瞇瞇的,眉眼也微微彎起,頗像一只老奸巨猾的狐貍。

“還有,我多說一嘴,也算是勸告,江南的功績確實是塊肥肉,可二皇子更想要的,不應該是那個位置嗎?老皇帝體虛,大皇子前去江南,京城唯獨剩下你和五皇子,這個時候想做點什麽,太容易了不是嗎?”

李長頌掂量起來,也與身旁人商討一番,姑且信了前話。

“顧大人,若今日諸事屬實,他日目的達成,定當重謝。”李長頌算是幾個皇子裏面最重視儀表禮儀的了,且說話也小心謹慎,讓人找不到什麽錯處,“另外,我也提醒大人,今日酉時八百裏加急來報,西域異族再度來犯,攻占邊塞一城,望大人早日出征,收覆失地,凱旋歸來。”

話音未落,顧樓月神情猛地一緊,他一直刻意回避著這個話題,這個時候說出來幹什麽,謝陽多半在樓上聽著,他並不想現在就把事情說給他聽,這二皇子一多嘴,只怕是……

“少主,你當年的對家……他是,他是大魏派來殺我們的嗎?”

小侍害怕了,聲音不該太大,還發著顫,他似乎得知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謝陽默默聽著,一言不發,一大把的胡子遮擋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一雙略帶紅褐色的眸子,且緊緊盯著一樓那背對著他那道身影。

或許再過不久,真的就各自一方了。

與此同時,顧樓月回話了:“我知道了,如此以來,我不日便會啟程前往,二皇子應許之物,還勞煩直接送到北寒吧。”

緊接著,二人就一些簡單的事宜進行了一番商討,顧樓月心裏倒是惦記著二樓的某人,巴不得趕緊結束這些毫無意義的對話,讓他好上樓解釋一番。

“……走吧。”

謝陽擡起頭,收回落在顧樓月身上的視線,起身推開窗,一個跨步便翻了出去,動作幅度很大,卻沒多大的聲響。

小侍顫顫地點頭,不敢多說話,也不敢多問,默默地跟謝陽離開了。

…*…*…

京城時色已晚,顧樓月送開門送二皇子離去時,街上已經有執行宵禁的聲音了。

醉生樓又覆原一片漆黑,他放置於桌上的那盞油燈已經燒了大半截子,端起來,擡步朝二樓走去。

不出他所料,二樓過道空蕩蕩的,半開的窗戶已經說明了一切。

顧樓月神情有些許落寞,深嘆一口氣,緩緩地釋懷。

走了也好,歷史車輪滾滾,或許我們註定行如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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