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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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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碼頭距離這裏不過幾裏地,那被劫持的游船是逆行,所以壓根兒就走不了多遠。

顧樓月與江統領的一小隊人一路策馬,在瞧見碼頭的火光之後,步伐便慢了下來,逐步潛行。

天已經黑的徹底,若不借著微弱的油燈,當真伸手不見五指。

江統領帶的兵大多只是城中守衛,哪裏會知道如此林中作戰,才走不到一公裏,便哀嚎地不行,若不是江統領那一張滿是煞氣的臉擺在前方,恐怕不少人都想當逃兵。

倒是顧樓月,身法詭秘的很,耐性也好,看著身無二兩肉,可實際上比那些個蝦兵蟹將要強多了。

“餵,姓顧的,我雖不知道你打著什麽主意,若是京城那些皇糧米蟲打著江南的想法,我奉勸一句,哪兒來的哪兒呆著去,江南一地容不得他們染指。”

江統領原名江嶺,此前是江南的護衛軍校尉,幾曾何時擁有江南最大的兵權,而後皇上出征邊塞,從全國各地調兵,江南自然不在話下;幾年時間,去邊塞士兵未見有還者,江南城防的力度一再下降,又逢官商勾結,他這個校尉也就成了當地的帽子官,空有虛名而已。

也就在鐘賢調來江南後,江嶺才被重新重用。

京城一直打著江南的主意,信王更是皇帝出征邊塞的一把好手,那顧樓月身上又有信王的令牌,且還出現如此適時宜,又怎能不懷疑?

顧樓月朝前謀算著,南江碼頭的火光離這到還算是遙遠,閑聊一二句估計也沒什麽大礙。

“邊塞一直僵持不下,前線又一直吃緊,信王他老人家恐怕腦子抽了才會來江南這地蹦跶。”

江嶺不信:“你是信王的心腹,若不是信王的意思,你又怎麽會來江南?”

顧樓月直接翻了個白眼,“怎麽,我就不能是來江南玩的嗎?”

“我見過太多別有用心的家夥,你說不準還是想借著江南的騷動,投機取巧領軍功,吃國難財的家夥!”

顧樓月腦門子抽了抽,覺著他剛剛就不應該接這個茬,這番話說的,都能演一部劇了。

“我說啊,江大統領,我,顧樓月,就一京城戲子,青樓出身,還是賤籍,賤籍你曉得吧,不能科舉不能參兵,這輩子只能混一口飯吃,難得大爺我大發善心想幫你們一回,這多半還是看在鐘賢的面子上,要不然我都懶得理你!”

江嶺一時間啞言,顧樓月口中的這些,似乎是他始料未及的結果。

賤籍確實如他所說,這輩子跟高官厚祿是無緣了,走到哪裏都是低人一等,若此人當真是信王的心腹,也是上不得臺面的那種。

江南災情嚴重,百姓起義不斷,就是一燙手山芋,若想以此來討一個歡心,那大可不必。

“你……”

“好了閉嘴,現在已經很近。”

江嶺的情緒稍許有那麽一絲動容和同情,可下一個瞬間就沒了,“用不著你來教我做事!”

“我也不想教你做事,可你總得叫你這一幫手下安靜點吧,再動靜個不停,聾子都聽見了。”

江嶺無聲地怒罵一句,回過頭擺了幾個手勢,順帶滅了手旁的油燈。

此刻林子裏漆黑一片,耳邊只有那翻湧不歇的江濤,以及風游歷過叢野的動靜;以往,南江碼頭燈火連綿,日夜不休,來來去去的漁船與商隊縱橫了整個江面,而如今,江面孤零且冷清,唯獨一座碼頭單獨佇立,卻不見得有來往漁船靠近。

“大人,你們打算怎麽潛入進去?”

手底下人不免問道。

江嶺沈默不語。

顧樓月不禁提醒:“問你呢,統領大人!”

“……暫時先觀察對方的城防布局,先記錄下來,派人傳給縣令他們……”

“太麻煩了,看到那巡邏的沒,要我說,直接把他們幹了,然後換上衣服潛伏進去。”

江嶺皺眉,“不行,我們不清楚他們的實力如何,這樣貿然上手很容易暴露,而且他們的兵力……”

顧樓月一句廢話也不想聽,擺了擺手,“拉倒吧,這要是兩軍對壘,你這套說法還管點用,可是大哥,你忘了這都是一群什麽人了嗎?他們是水患的災民,手上的武器充其量就是鋤頭和斧子,有些連豬都沒殺過,更有甚者就是文盲一個,你跟他們玩兵法,是不是有點不尊重人啊。”

“怎麽,那你是想做什麽!”

接二連三的挑釁讓江嶺沒了耐心,不由得質問道。

他堂堂一介校尉,還未有過如此家夥在他面前放肆。

“簡單,瞧好了你嘞!”

顧樓月說著,單手掄起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裝模作樣瞄準了一下便朝那巡邏的家夥扔過去!

Duang——

一聲輕響,被砸中那人應聲倒地。

“誰,誰在附近!”

巡邏的有三人,倒下一個之後,另外二人自然也不是瞎子,當即警惕起來,著急忙慌地看向四周,大聲叫喊著,希望能找到偷襲者。

也正如了他們的意,一道黑影從草叢中猛地鉆出,身形迅捷,快得只在面前留下一道殘影,可就在這短短幾秒的眨眼間,突刺,鎖喉,重擊昏迷,同樣的動作在另一個人的身上又再一次重覆。

身法快準狠,關鍵這還僅僅是將人打昏,若是奪人性命,恐怕還要更快一些。

“看什麽看,快來幫忙拖人!”

顧樓月拽著一人的腿,張著嘴,無聲地用口音對叢林裏的家夥喊著。

眾人一頓折騰之下,將三個巡邏小兵的衣服給扒了,顧樓月先下手為強,自個兒挑了一件換了上去。

“顧樓月,你要留下來嗎?”

江嶺問著。

“我留下,進去見個人!”

想到那家夥,心中便不免生了一頓氣。

幾人三下兩下便換好了裝容,潛入了南江碼頭。

碼頭內時不時傳來歌舞聲,等深入進去,顧樓月才大為震驚,這哪裏是被占領的地方要塞啊,不知道還以為是哪個族群的篝火晚會呢。

空氣中彌漫著酒味和食物的香氣,那些個稱之為水災難民的人嘴裏唱著帶著方言的歌謠,手中抱著酒壇子,盤坐在地上,沒有一點兒白日裏,那亡命的模樣。

“你回去傳令,讓鐘賢派人來吧。”顧樓月對著小兵說著。

看著如此場景,或許他們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的種種行為可能就是個笑話而已。

“就這樣派人來?你難道不怕這是障眼法?”江嶺依舊緊張兮兮的。

“障眼法?”

顧樓月冷笑了一聲,“你莫不是也太神經大條了,你沒瞧見這些人各個都面黃肌瘦嗎?江南水患,多少田地產不了糧食,多少人吃不上飯?你以為他們實在享受起義帶來的好處?不!這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哎呀,兄弟,沒見過啊,打哪來的啊?”

正說著,一醉醺醺的大漢揣著壇酒罐子,跌跌撞撞地朝他們走來,那步伐歪七扭八,一看便喝上了頭,人都有些神志不清了,嘴裏還說著胡話。

“嘿嘿嘿,這金陵城的酒就是比咱們鄉下的好,又濃又烈,來來來,你們也來點。”

大漢說著,人朝前一揚,那沒封蓋子的酒壇可不就往外灑出那麽些酒來,若是讓那些個經商的富人瞧見,指不定得心疼死。

江嶺滿臉厭惡地往身後退了退,生怕臟了自己這一身。

“嘿,咋還嫌棄上了?兄弟,這酒可金貴著吶,都不來兩口?”

大漢吆喝著,所幸周圍的人大多喝的爛醉,沒人理會這一處的異樣。

“那整兩口?”

顧樓月學著大漢的口音,手上也不知從哪裏多冒出了個小瓷碗,越過江嶺直接跟這個大漢碰了碰杯。

“還是你識趣啊,呦,小夥子長得不錯啊,叔多給你點酒!”

大漢說著,很是豪爽地就朝顧樓月的小瓷碗中灌了不少。

“小夥子看你年輕,認識米鄉鎮不?”

“不認識。”

“嘿,見識這麽短,白長一張漂亮臉蛋。”大漢喝了口酒,竟然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那米鄉鎮啊,是這天底下釀酒最多最美味的地方,在整個大魏朝,他要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咱這釀酒廠有時候比那官府賣鹽的還賺錢,嘿嘿嘿,想當年多少姑娘擠破了頭腦想嫁進來,我楞是一個都看不上,我就喜歡跟我一塊兒長大的小芳,她當年啊……”

上了年紀的男人,喝了酒,一聊開,基本上就找不著北了,一張嘴皮子能從古說到今,從天說到地,沒有他不知道,也沒有他不敢說的。

“米鄉鎮?”江嶺皺了皺眉頭,似乎在哪裏聽說過這個名字,沒有去管跟大漢聊的熱火朝天的顧樓月。

“大人,我記著這個地方,幾年前確實繁榮,可是自從水患過後,鄉鎮居民大多成了難民……”

“那現在這個地方是什麽樣?”

“不知道,聽說米鄉鎮在江河上游,水患一直都沒解決,估計還在被淹著吧……”

大漢依舊在滔滔不絕地說著家鄉的豐富特產,口中的言辭浮躁卻又不失單調,能看得出是個讀過書的,若不是經此一難,恐怕也不會在此借酒思鄉。

顧樓月全程都在聽著,忽然說了句:“大哥,那些個金陵人知道米鄉鎮不?”

大漢迷離的眼神撇了一眼,不屑道:

“金陵人,那些個下巴比天高的家夥狹隘的很,總有一天,老子要讓全世界都知道米鄉!”

“大哥,今天不是抓了一船的人質嗎?我看那一個個穿金戴銀的,而且這兒又靠近金陵城,說不定全都是金陵人,咱要不要好好教訓他們一頓?”

“好!反正他們死期也到了,死前知道我米鄉鎮也算他們不白活這一世!”

大漢說著,又給自己灌下一口烈酒,隨即站起身,不管不顧身旁人,徑直朝某個方向歪歪扭扭地走去。

那大漢起身後,顧樓月當即就一改之前那副好說話的模樣,朝身後二人示意,讓他們跟上,不要掉隊。

“這……大人……”

這前後反差也太大了,他還以為顧樓月是真的在和那男子耍朋友。

“大驚小怪的,成何體統!”江嶺訓斥了一聲,“戲子都是無情種,莫要被他們的三言兩語給迷惑住,快跟上!”

“是。”

…*…*…

三人就如此這般在南江碼頭放肆地走著,壓根兒都沒人註意到他們,那大漢帶路倒也不拖拉,直接來到一倉庫前面。

大門打開,裏面烏漆嘛黑的一片,同時傳來的還有害怕驚恐的人聲。

“叫什麽叫!又不會吃了你們!”

大漢點上了燈,倉庫裏稍微亮堂了些許,裏面捆綁著二十多人,衣著華貴又熟悉,大多白日裏游船裏的客人,不過這裏面,顧樓月還瞧見了個熟悉的人影。

當看見他時,顧樓月腦門子都抽了抽,面部的表情管理出現了一絲龜裂。

謝陽也在其中,還是一副被綁著的姿態。

“你們這些家夥啊,都給老子聽好了……哎!”

大漢醉翁翁地說著,可才起了個步,就被一悶棍給打昏頭了,直楞楞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顧樓月扔掉了手中不知從哪拿出來的大木棍,快步上前來到謝陽的面前,毫不客氣地就給了他兩個巴掌。

啪——啪——

清脆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倉庫裏,被稱作人質的家夥們都看懵了,這接二連三是想整哪一出啊?

“你個王八羔子,你真以為仗著我兩在京城跟邊塞的那些關系,你就可以利用我了嗎?還推我下水,你……你……虧我那麽信任你,那麽擔心你安危,你卻想要害死我……”

一邊說著,一邊是聲淚聚下,一開始說著時,話語裏都帶著殺氣,到了後面,豆大的淚珠子不停地往下掉,顧樓月他憋了一整個下午,加一整個晚上的情緒都在此時爆發了。

天知道,謝陽推他下水時,他覺著多麽痛苦,被人突然背刺的感覺並不好受,至少他難過了許久。

“大人,不是說戲子無情嗎?”小兵不由得問道。

江嶺橫了一眼,鐵面無情地道:“他掉兩個淚珠子你就動容了?指不定是演出來的,被捆著那人我見過,下午他就在游船上做指揮,雖然不清楚他為何在這裏,但就現在來說,他至少是敵人!”

顧樓月還在說個不停,謝陽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自然也沒有給自己作任何解釋,他眼睛的餘光一直看向顧樓月身後的二人,帶著半絲心不在焉,似乎在盤算著什麽。

等到顧樓月稍微說的口幹,喘息了幾下緩和時,他這才開口,眼神微微瞇起,帶著絲絲危險,且在顧樓月耳畔便小聲道:

“班主,你現在還是遠離我為好,官府的人不會希望看到你與我廝混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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