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賣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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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幾日,京城愈發的熱了。

從周家回來後,顧樓月便是直接接手了醉生樓,信王也派人過來,又花了些銀兩將樓裏樓外都稍稍改裝了一下,畢竟現在他是醉生樓半個主人了,這些對他來說,不過就是花點小錢而已。

雖然那日,李承直言說將醉生樓送給顧樓月,可他還是抱著走一步是一步的態度,畢竟如今他已身處京城的名利場中,稍微一個不慎便會丟了小命,做這些事還是謹慎為好。

“月哥,人牙子把之前約好的人帶來了,您過來簽字畫押一下吧。”

“顧樓月先生在嗎?之前訂好的座椅板凳什麽的都送來了,您看放哪裏?”

“阿月哥哥,門外又有小廝送信來了!”

……

這才不過大早,便來了一堆又一堆的事情,顧樓月之前沒有經營青樓的經驗,手底下也沒多少人,秋姿向來都是不管事的,所以他只能每件事都做到面面俱到,親自上陣。

才不過幾天,忙得他都快禿頭了。

再加上,自從周家回來之後,便有不少世家貴族設宴邀請,名義上是請他唱戲,實際不過是拿他當一個笑話來玩弄而已,順帶給無聊的宴會添點樂子。

顧樓月倒是對那些個傳聞沒多大興趣,收錢辦事,其他一律不管。

但自從那日之後,他就沒再見到過謝陽了。

而這邊,他在這兒忙著,可手底下人嘴是真的不閑,邊幹邊說著:

“哎,你說咱月哥倒是好手段啊,也不知道從哪找的人,擺平了高家不說,還把醉生樓給盤了下來。”

“我說你是瞎了還是忘了,前幾天不有個經常跑來找月哥的小公子嗎?依我看,那小公子渾身上下少說也有個幾千兩,肯定就是那小公子賞的錢!”

“小公子?男人?”

“小公子就是男人啊,怎麽了?”

說閑話的那人不知怎的,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我還以為是個公主或者世家夫人呢,結果是個男的,男的跟男的能有什麽結果?”

“說的也對,說不定人就是圖一新鮮感,都做不了長久客,要想賺錢,還得要靠秦煙姐和秋姿姐啊。”

一聽這話,那人不屑地笑了:“靠這兩人?秦煙都跑了,還剩下個秋姿,之前陳媽還指望秋姿能獨挑大梁呢,結果呢?客人一天比一天少,人家壓根兒就不是來看秋姿姐的。”

當年秋姿和秦煙同為醉生樓的魁首,嫖客們對於二人誰更勝一籌更是爭論不休,按理說秦煙走了,應該是秋姿一家獨大才是,再怎麽著都能把醉生樓給撐下來,可誰都沒想到,沒了秦煙,醉生樓真就一蹶不振了,若不是還有顧樓月一個琵琶娘子的名號擺著,恐怕大家的工錢都發不下來。

“也是,之前還真以為她們二人平分秋色,現在才知道,沒了秦煙姐,秋姿連陪襯都算不上……”

話說到一半,小廝突然覺著自己背後一涼,不等反應,腦地上便是挨了一記十足十的手刃。

“誰啊,誰他娘的……”

小廝腦袋瓜子嗡嗡的,嘴裏罵著,可剛一回頭,表瞧見秋姿那冷到冰封的臉,一時間什麽話都咽了回去。

“秋,秋姿姐好……”另一個小廝也結結巴巴的說著,心裏都沒註意到秋姿是何時來到他們身後的,又把他們的話聽到了多少。

秋姿雖然同他們一樣,都是賣身給醉生樓的奴隸,可她是最來錢的名妓,這地位自然就高了不少,長久以來,自然有種主子的威嚴擺在那裏。

“顧樓月付錢給你們,可不是讓你們一邊幹活,一邊說閑話的,你們今天要是再說一句話,或者給我多吱一聲,我就叫人把你們的嘴給縫起來,懂不!”

秋姿瞳孔一縮,原本艷麗的外貌卻根本沒有一絲溫度,話語聲音宛如惡鬼一般,直教那兩個小廝的腿發著哆嗦。

他們兩個真如秋姿所說,氣都不敢喘一個,連忙點頭,低頭默默幹自己該幹的事情了。

秋姿冷著臉,她不過是閑著下來走走,就聽著這些閑言碎語,若是陳媽媽還在,她一句話就能打發了出去,何至於像現在這般,還留人一條狗命。

說來也是生氣,事實情況確實如那兩個小廝所說。

沒了秦煙,她跟過氣了沒什麽區別。

秋姿認命,可心裏卻千般萬般的不服氣。

連帶著看顧樓月都比之前更不順眼了。

“醉生樓現在都是你的了,就不知道動手管管下人嗎?活該你一輩子都是個奴才的命!”

顧樓月忙前忙後,剛剛的話頂多就從耳旁過了一下,都沒上心,對於秋姿的冷嘲熱諷,也就冷不丁的回了一句:

“你說得對。”

……

秋姿本還有一堆話說出來想教訓人的,可就這麽硬生生的被顧樓月這四個字堵回了肚子裏面,一口氣差點兒就沒喘上來。

果然天生奴才命,都欺負到自己頭上了還覺著天下太平。

“說來,那位找你的小公子這些日子怎麽不來了?莫不是你又不知深淺地將人給得罪了吧。”

秋姿抱著雙臂,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顧樓月,有些不屑。

“或許吧,畢竟我就是這麽個性子。”

“或許?你知不知道討好兩個字怎麽寫的?那小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貴,他前些日子給下人的賞錢比那些老爺給一個月的都多,你既然想接管醉生樓,就該好好把這個長期飯票牢牢抓住才是。”

秋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可對方什麽反應都沒有,一時間讓她有些對牛彈琴的錯覺。

顧樓月手上不停地翻著賬本,忙得不停,提到謝陽時,心裏稍許楞了一瞬,想到了那日,謝陽說要出錢包養他……

可從周家離開後,便沒了謝陽的蹤影,人也不來了,消息也沒了。

心裏嗤笑一聲,他究竟是在期待些什麽啊。

這種毫無可信度的話,他當時究竟是為什麽才會當了真啊。

顧樓月深深吸了一口氣,放下筆,擡眸,似笑非笑地看向秋姿,道:

“秋姿姐前些日子不是說找好了下家嗎?怎麽現在還在醉生樓不走?”

秋姿稍許一楞,一時間竟將眼神撇到了旁處,似乎有些難言之隱的味道在其中,“你做好你自己的事,管我做什麽!”

顧樓月笑道:“你賣身契還在我手上呢,也還算是半個醉生樓的人,不管你管誰?”

那日醉生樓解散時,大多人都是拿了賣身契就走了,剩下的人倒也沒拿,只不過在等著將樓內東西物件賣了分一碗羹,可中途卻被高家的給打攪了,在那之後,也鮮少有人再提起這一事情,久而久之,大家都快淡忘了。

現在顧樓月這麽一提,秋姿倒是想了起來,醉生樓已經歸他管了,那些賣身契自然就到了他的手上。

可即使這樣,秋姿也沒有要低頭認慫的想法,“多管閑事。”

顧樓月聳了聳肩,“你現在想走也不遲啊。”

……

秋姿默了,一時間說不出聲。

唰唰唰——

同一時間,一陣齊刷刷的腳步聲由遠向近駛來,顧樓月疑惑地擡頭望去,就見著一群人聲勢浩大進了醉生樓,稍微數了數人數,不比高家那次來的人少。

來者不善是顯而易見,顧樓月放下手中的事由,瞇了瞇眼,一眼掃了過去,這些人皆是一副花街妓子的打扮,看著比工作的時候收斂了不少放蕩,可那一股魅勁兒卻是怎麽都收不住的。

這裏面,甚至還有不少熟人。

秋姿袖下握緊了拳頭,指甲沒入了肉中,在這些人進來的同時,臉色變不經意地白了幾分。

“秋姿,許久不見,媽媽我可想你的緊啊~”一腿粗腰圓的半老徐娘扭著她發福的身子,十分‘和藹可親’地,一上來就拉住秋姿的手不停地來回摩擦,渾身上下散發著難以形容的香水味,烈焰紅唇一張一合地說道:

“秋姿,考慮地怎麽樣了?差不多就順了媽媽我的意,趕緊來我這翠雲樓吧,這腌臜地方還呆著幹什麽?要不是因為你在這兒啊,我連看都不會來看一眼的。”

顧樓月皺了皺眉,眼前這人他認識,可並不熟。

這位媽媽便是當年陳媽最大的競爭對手——翠雲樓的老鴇,蓮姨。

要說陳媽和蓮姨的恩怨情仇,說上三天三夜或許才只能開個頭而已。

二人當年都是同一家青樓的妓子,明爭暗鬥自然不少,甚至二人為了爭奪一個花魁的名號,硬生生地在青樓裏耗光自己的青春;而老了以後,他們竟自立門戶,當起了老鴇繼續爭。

醉生樓和翠雲樓這些年來,幾乎可以說是花街上的翹楚,若不是醉生樓有當代的兩大名妓和琵琶娘子坐鎮,或許誰第一誰第二還有待商榷。

顧樓月對他們倒也熟悉,畢竟相隔不遠,雙方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對翠雲樓的小廝也是熟絡。

心裏有些猜測,畢竟陳媽都跑了快一個月了,蓮姨或許早就知道醉生樓的事,這個時候來挖人並不奇怪。

唰——

秋姿一個使勁便甩開了蓮姨的手,接連後退了好幾步,眼神裏帶著一絲警惕,卻有些底氣不足地說道:

“蓮媽媽,我們就沒有商量的餘地嗎?我一定要去嗎?”

蓮姨還沒聽完,臉色就變了,嗤笑一聲,話語瞬間變得尖酸起來,“秋姿啊,是不是陳媽媽沒教訓過你,什麽叫給臉不要臉嗎?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這條花街上,我翠雲樓一開口,還有哪家青樓敢收了你?”

“可何去何從是我自己的事……”

蓮媽媽見此,大笑一聲,朝身後的人招了招手,立即便有人遞上了一紙文書來。

“你仔細看看清楚,你的賣身契早就被那個姓陳的死女人賣給我了,我之前找你談無非是想給你個臺階下,既然你不願老老實實地從了,那就別怪我撕破臉了。”

“今兒我身後這麽多人可不是白來的。”

話只說了一半,可這後面的意思,無論是誰都聽得懂。

當賣身契出現的那一刻,秋姿整張臉瞬間變得煞白無比,仿佛就像是瞧見了自己的死期一般。

顧樓月皺了皺眉,轉念一想,難怪那日下發賣身契時,秋姿連看都不看,恐怕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賣身契已經沒了。

賣身契這東西是寧可毀了也不能丟,若是被人拾到,上報官府,那就是逃奴罪,默默無聞的仆人或許還有這個膽子,可像秋姿名氣這麽大,定然不能這麽做。

看著眼前的情況有些不太對勁,顧樓月幾步便繞過了櫃臺,只身擋在秋姿的面前,面對這浩浩蕩蕩的不速之客,道:

“蓮媽媽,我想這事兒會不會是有什麽誤會,陳媽早半個月前便跑了,您說這是從陳媽那兒買來的,這有些不太合理吧。”

蓮姨上上下下打量了顧樓月一番,似乎對面前這人並不眼熟。

“你又是誰?”

“醉生樓現在的臨時當家,有什麽事情可以找我商量。”顧樓月盡量保持著客氣的話語。

“臨時當家是吧,看來你們似乎都不知情,我也不好為難你們。”蓮姨說著,在秋姿賣身契的後面拿出了一張白紙黑字的畫押書。

“大約一個多月前,你們這兒的陳媽媽便帶著秋姿的賣身契,來我這裏借了兩千兩的銀子,說是一個月就還上,還不上就讓秋姿來我翠雲樓這,我跟陳媽也算是多年的交情,便答應了她,現在這個姓陳的人間蒸發了,可我的銀子不能白白沒了,按照這單子上規矩,秋姿得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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