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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音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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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各位,我顧樓月收徒啦!這是楚辭,未來的少班主!”

回到醉生樓,顧樓月如同寶貝一般的炫耀著楚辭,看那模樣,恨不得直接給楚辭身上鑲個大招牌,好告知天下。

早在回來之前,顧樓月便帶著楚辭找過大夫看過傷,這小子倒也是個能悶聲吃苦的性子,身上的傷口新的挨著舊的,大的挨著小的,可以說沒有一處好皮,但就是不喊一個疼字。

皮薄肉骨,骨瘦嶙峋的,那張小臉更是如此,估計全身上下最多的肉,就是那處被打腫起來而遮住右眼的了。

但用紗布把右眼包起來,單看那剩下的五官,不得不說,確實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楚辭自稱才十六歲,明明是個快娶妻生子年紀,若不是被賣到這裏來,估計再過兩年,孩子都生了。

雖說顧樓月是一臉高興,可醉生樓的大家夥可都臉色各異,看向楚辭的眼光中帶著三分同情。

“班主這是發什麽瘋?怎麽又收徒了?”

“是啊,上次還說收個烏龜當徒弟,天天對著烏龜唱曲,結果那烏龜都被他唱死了!”

“班主不是說那烏龜是冬眠的嗎?”

“聽他瞎說,烏龜大夏天的冬什麽眠啊!”

顧樓月面帶微笑,手上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了一根大粗棍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你們幾個,醉生樓外那一堆破爛收拾好了沒有,在這叨叨的,下次再讓我發現你們偷懶,我就用大棍子把你們打出去!”

雖然嘴上是這般威脅,可實際上顧樓月也是這般動手做了。

“哎呦呦,班主,不是你把我們招來的嗎?”

“再說話小心我扣你銀子!”

那些人罵罵咧咧被趕了出去,走之前還不忘罵班主一聲‘鐵公雞’。

顧樓月收拾完這些人,剛轉過頭,便瞧見楚辭一張不明所以的臉,頓時覺著自己剛剛是不是有點嚴厲過了頭,萬一給這孩子留下什麽心理陰影,將來不親近他這個師傅可怎麽辦。

“那個沈媽,快拿點零嘴來,給這孩子嘗嘗,他剛吃過藥,嘴裏正苦著呢!”

沈媽連忙應道,早在他看到這孩子的時候,就心疼的不得了。

雖說沈媽已經年過半百,沒有孩子,大半輩子都是在京城的醉生樓裏過的,可像楚辭,小桃仙這樣的孩子,她是怎麽都不嫌多,醉生樓裏面的人,十個裏面有九個半都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

所謂有奶就是娘,她算是養活了大半個青樓。

沈媽剛拿來幾包京城樣式的糕點,顧樓月就趕緊拿著幾個直接往楚辭的嘴裏塞,生怕這孩子不吃。

“咳咳!”

“噎著了是吧,快喝點茶!”

小桃仙在一旁偷笑,心裏也是默默的同情了楚辭,可憐這小哥,一段時間沒飽餐一頓,好不容易被班主收下,就被甜點和茶水塞滿了肚子。

“對了楚辭,班主我問你個問題,你可要好好回答。”

這邊,沈媽把東西都是收拾下去,楚辭嘴還沒擦幹凈,就被顧樓月拉到一旁坐下,逼問道。

醉生樓的人仿佛知道班主家下來是個什麽套路,自然也沒興趣參與他們的師徒之間的事,便該幹活幹活,該聊騷聊騷去了。

“班主,您說。”楚辭一本正經的回答道。

“在你心中,你覺著京城第一花魁的是個什麽樣的人?”顧樓月還怕問的不清楚,又補充道:“你可以直接看著我說。”

楚辭想都沒想,張口就來道:“絕對是天上有,地下無,人間難得幾回聞,不僅膚白貌美,而且賢惠漂亮,連天仙娘娘看了都自愧不如的人……”

顧樓月真是越聽越滿意,這小鬼果然是甜食吃飽了,嘴都甜的不得了。

小桃仙雞皮疙瘩冒個不停。

“若是當今皇帝都能有著花魁娘子半點良知,那天下百姓就有福了。”

“什、什麽!?”

楚辭這一番話差點沒讓顧樓月倒下去。

不禁想這小子是不是被打傷腦子了,這般大逆不道的話都敢說出來。

“你為什麽這麽想?”

本以為這不過是小孩子戲言,哪知楚辭卻一本正經的回答道:“北寒王是否叛亂還有待查證,皇帝便聽信小人言論,誅其三族,流放九族,長公主回京勸解,下賜白綾三尺,盡管世子為血脈親族,卻被關押大牢,死後丟入亂葬崗,這樣的皇帝,不配為君,更不配為人!”

眼前的孩子不過才十五六歲的年紀,根本不懂得何為隱忍,對當今聖上的滔天恨意十足十寫在他這張還尚未擺脫稚嫩的小臉上。

顧樓月也意識到,這孩子恐怕來自於北寒部落,那個三個月前,被一道聖旨幾乎快顛滅的聖地。

約二十年前,邊塞異族起兵反抗中原霸主大魏,屆時大魏天子年僅四十,又是剛登基,根基不穩,便派幾位將軍帶兵鎮壓邊塞,其中,以北寒世子為主,只率八千鐵騎大破異族兩萬大兵。班師回朝後,天子大悅,賜婚大魏長公主,封北寒王,賜封地,好不風光。

且不知那北寒王已年近三十,常年面帶面具,那面孔更是人雲亦雲,多年未曾娶妻,封地更是一些鳥不拉屎的地方,長公主不過才二八年華,又有如花似玉的美名,追求者數不勝數,京城群眾無不為其惋惜。

這便是當今一絕:公主紅妝千裏嫁荒涼。

公主嫁過去之後,為其生育一子,雙方恩愛有加,一時傳為一段佳話。

可好景不長,即使嫁了自己最親近的人,天子的疑心卻未曾減少半分,二十年後,邊塞異族再次對中原進行挑釁,北寒王受命出征塞外,首戰大捷,卻不知中途一紙彈劾,告他通敵賣國。

長公主連夜入宮,卻得白綾一條,小世子等一幹親族關押大牢,年後問斬。

眾人雲雲,若是將來史官寫書,定要在這大魏天子的頭上,寫下‘大義滅親’這濃墨一筆!

這孩子說來,也是政治的犧牲品。

“若是皇帝……”

“好了!”顧樓月厲聲呵斥道,“這樣的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若你想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跟北寒王的有關的一切事情,全都忘了吧。”

“班主……”

楚辭有些不知所措,顧樓月突然的打斷,讓他面上的恨意少了不少,更多的是無知和茫然。

顧樓月看了看周圍,叫來了沈媽,吩咐道:“帶這小子換身衣服吧,順便帶他熟悉熟悉環境。”

“是,班主。”

沈媽很是親和的帶走了楚辭,顧樓月坐在大堂的太師椅上,盯著楚辭的背影,久久未能起身。

十五六歲,正是男兒年少輕狂,血氣方剛,做事又不想著看風險的時候,家中又遭受到這般變故,也不怪他會這般痛恨。只怕若是滅族仇人出現在他面前,楚辭直接能一刀子給捅上去。

唉……

顧樓月深深嘆了一口氣,這只怕是不好教導啊。

三兩天後

醉生樓的裝修工作差不多已經步入尾聲,只待一些角色和戲服送來,就能開演了,楚辭通過這兩天也跟大夥熟悉了起來,如顧樓月所言,那日的言論,他沒有再與第二個人進行交談,臉上傷雖未好,卻一副笑嘻嘻的模樣,仿佛他只是被人打了一頓而已。

顧樓月忙著布置院子,一時間忘了教導楚辭的事,等差不多忙完了,便即刻把楚辭叫到跟前來,還不忘捎上小桃仙。

“小桃,你可得給我看著,等會兒你煙姐姐來了,好好向她形容一下我是怎麽教徒弟的。”

“是。”小桃仙翻了個白眼,真是不知道班主哪來這般自信,明明自己還沒出師呢。

“來,我想唱一句啊,楚辭,你慢慢跟上。”顧樓月清了清嗓子,稍稍翹起蘭花指,唱出一段京劇:

‘這才是今生難預料,不想團圓在今朝。

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

小桃仙一楞,班主這一開始就要起這麽高嗎?

“快,你來試試!”

顧樓月眼神裏抱著濃濃的期待的,很是迫不及待。

楚辭咽了咽口水,似乎有些緊張,但糾結半天,只好就硬著頭皮上了,唱道:

“這~~~~~~才~~~~~~~是……”

“停,別唱了!”

“起高了,低點!”

“媽的,誰家號喪呢!!!”

正所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楚辭一開口,讓整個醉生樓都震上三分。

小桃仙忍不住大叫,一旁聞風趕來的人還以為是失火了,而顧樓月則停楞在原地,手上還抓著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的破布,一副想要上前塞住楚辭這張嘴的模樣。

只有沈媽:“班主,您這樣會嚇到孩子的。”

“對對對,這定是我挑錯了曲惹的禍。”

顧樓月深呼吸好幾口,忍住想要大罵痛罵的心情,將破布丟到一旁,眼神無奈,但又不得不做好表情管理,嘴角僵硬的笑了起來,說道:

“楚辭,我們換個曲兒,剛剛那個作廢,好不好?”

楚辭一臉茫然,仿佛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般,見班主這樣說,他便老老實實的回一聲好。

接下來,整整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顧樓月用自己和全醉生樓成員的耳朵證明了一件事:

這孩子,是個音癡!

音癡,說白了就是唱歌不著調,自己還沒這個自覺。

顧樓月一開始還十分堅定的說能教好他,可最後,等他耳朵都快流產出血的時候,他才發現,有些事情,是做不來的。

哎,這孩子若是將來想報仇,直接對那皇帝唱個兩個時辰,這皇帝要是不當場傳位,算他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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