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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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要去親眼看看。

他隨即又拿起手機。

“馬副總,你們下午幾點下班?”

“六點。”

“莫編輯下午有去上班嗎?”

“有。淩少是想到公司來看看她本人?”

“不,我還沒有正式去公司上班,現在去公司不方便。這樣,下班的時候我會把車停在公司大門口等著。我不知道她長什麽樣、穿什麽衣服,你到時候把我的手機號碼告訴門衛,她一出大門就叫他給我打電話。”

馬坤一聽差點兒笑抽了,卻只能憋著一口氣,不敢走漏半點兒 “風聲”,他沒想到像淩力這樣的富家子弟也愛追星,而且搞得像地下接頭似的,他強忍著笑聲,畢恭畢敬地答了一聲,

“好。”

掛斷電話,淩力拿起錢包和鑰匙就準備出門,走到門口突然頓住了,他想起十年前那場事故後他父母對他說的話,他們說莫桐死了,正因為如此他才心灰意冷,背井離鄉。想到這裏他又折了回來,將馬坤給他發來的那份檔案折了起來,裝進了褲兜裏。

下午五點五十分,淩力換掉了他那輛招搖的超長林肯,開著輛不起眼的本田到公司門口候著。六點一到他就死死盯著大門出口,心情緊張到極點,手心都在微微出汗。六點多一點,就看見有員工陸續從公司大門人行出口走出來。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趕緊接起。

“淩少,我是門衛。馬副總囑咐我打的電話。莫編輯就要出來了。你看,就是那個穿藍裙子的,手上還拎著個米色提包,看到沒有?”保安把聲音壓得很低。

而淩力在接通電話那一瞬就瞥見了一個人影,他如遭電擊,呆若木雞,早已沒有在聽。那抹纖細的身影就如一道強光閃花了他的眼。那感覺是多麽陌生,又熟悉無比,縱然隔著十年的漫長歲月,他還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她。她的肌膚在夕陽的光照下白得透明,巴掌大的瓜子臉,遠黛眉,尖細的下巴,眼睛一如兒時一般清亮,她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最終定格在他張大的瞳孔裏。

手機裏,門衛還在兀自繼續說,“她和一個短發女孩走在一起,那是她的好朋友艾達,她們倆經常一起同出同進。”

淩力只吶吶答了一聲,“知道了,”便掐斷了手機,雙眼專註而貪婪地凝視著那張吹彈即破的小臉。那個短發女孩應該是說了什麽,莫桐低著頭,捂著嘴笑了,眉眼彎彎,笑得很開心。不知不覺,一絲笑意也染上了他的嘴角。這一刻,他的心間仿佛有清泉流過,一片清冽,十年來第一次,他躁動不安的心忽地靜了。

莫桐和艾達邊說邊笑走到公交站,莫桐要坐的車先到,她和艾達擺擺手道別後就上去了。全然不知道後面一輛日本本田一路上緊咬著這輛315不放。公交車走走停停,淩力一直跟了一個多小時才見她下車。他四下一看,發現早已遠離了鬧市喧嘩,路兩旁到處是新樓,但一看便知入住率很低,顯然是郊區。他沒想到她會住在這種地方,憑她現在的收入應該完全可以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了吧。

莫桐心情輕松,漫步前行,他則開著車以龜速緊隨其後。淩力見她走了一陣就拐進了一條破舊的小胡同,巷子偏窄,臟兮兮的,從頭往裏看,一間間的,全是小吃店。淩力沒想到她會到這種地方吃東西,他多少年沒有吃過這種街頭小吃了。他小心把車拐進巷子,生怕跟丟了。

緊接著,他看到莫桐停在了一個賣燒餅的小攤前。莫桐跟那對做燒餅的小夫妻有說有笑,像是認識已久。淩力發現這個小攤雖破落,生意卻很好,人走了一波又來一波,絡繹不絕似的。攤主和這一帶的客人顯然都很熟。小夫妻倆一邊和客人打招呼,一邊手腳麻利地烙餅。只見男的揉好面團,將面團用個棒子碾成一層薄皮,女的先舀一勺油放在平面鍋上,然後揭起一張皮鋪上去,再在皮上加點油,然後等皮兒煎黃了,就敲碎個雞蛋放上去,再按照各人喜好放點蔥、腌菜、香菜、辣椒油,要不就是番茄醬。一盞茶的功夫就是一張。不一會兒莫桐的那張餅就烙好了,他見她給了錢,接過餅,滿滿一口咬下去,一邊含糊不清地連連稱讚,“真香。”

“喜歡就好。”男人憨厚地笑道。

莫桐一邊咬著燒餅大嚼一邊繼續往前走,巷子本就窄,加上人又多,淩力幾乎開不動,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幸好前方的莫桐並未走遠,她沒走兩步就拐進了一家蘭州拉面店,淩力這才松了一口氣。他擇路把車停在一家沒開門的店面前,按照店鋪招牌找到了那家拉面店,也走了進去。他一眼就看到莫桐坐在左邊第二張桌上,正豎拿著沒拆封的一次性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桌上敲,那塊燒餅早進了她的五臟廟。他輕輕走過去坐在了她身後。店老板很快就走過來了,他拿起餐桌上的菜單看了看,隨便點了碗牛肉拉面,然後就定定看著她的後背,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回頭看一眼。他看著看著,不知怎地,心就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十年來,第一次,她和他只隔著一伸手的距離。

莫桐的面先到,她食指大動,趕緊拆開筷子,攪拌了兩下,又拿起醋狂往碗裏倒,淩力看她恨不得要將整瓶醋倒進去,店主肉痛得直皺眉,她卻當沒看見似地,嘴裏還脆生生地喊著,“老板,再來點兒香菜和豆角。”店主頓時就黑了臉。她卻笑了,討好地說,“老規矩,我多加一塊錢。”店主這才眉開眼笑地走了。

緊接著,淩力的拉面也上來了,熱氣騰騰地,他這會兒卻也感到餓了。於是學她的樣,加了點醋,順帶挖了勺辣椒粉放進面湯裏攪拌。因為小時候的習慣,他也愛吃點辣,這些年在國外最頭疼的就是吃飯問題,花再多的錢也吃不到正宗地道的家鄉菜。回到家這些天好好解了解饞。他看辣椒粉攪拌均勻了,於是叉起一筷子面往嘴裏送,面才入口,他便全吐了出來,放下筷子一陣猛咳,他沒想到會這麽辣,嗆得他滿臉通紅,他俯身趴在桌上喘氣,而就在這時,前面的那人卻神奇地轉過身來,笑望著他問,“辣到了吧?”

他的心就那麽猛不其然地跳到了嗓子眼裏,一時呆了。那清亮的眼神,笑得眉眼彎彎,正瞅著自己,她是不是也認出了他?他滿懷希望地等待,她的名字就在他嘴邊,幾欲呼出,而她的視線卻轉了一道弧線,落在了他桌角的那瓶辣椒粉上,她拿起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說,“你不用了吧?我桌上的那瓶空了。”

他的心便頓時跌入谷底。

他木然地搖了搖頭說,“不用。”

莫桐轉過身去,挖了一勺到碗裏攪拌,然後吃得津津有味,他在心裏憤憤地想,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能吃辣了?也不怕胃穿孔。可他自己卻再沒有了吃東西的胃口。他喊來老板結了帳,煩躁地走出了小店,去把車慢慢開了過來,然後坐在車裏等。

不過片刻莫桐就出了店,朝前走去。淩力開著車繼續跟著。出了巷子是一條馬路,往前走不到五分鐘,就看到一個小公園,公園大門口的廣場上有男女老少在跳舞,有孩子在嬉戲,一派安詳喜氣。莫桐卻沒有停留,而是繼續往前走,嘈雜聲越來越遠,幾不可聞,她大約走到了公園盡頭,突然停住了,淩力屏息望去,原來那裏有個小入口,一眨眼,她已經靈巧地鉆了進去。

他把車熄火,搖下車窗,透過茂密的樹葉縫隙朝裏望去,只見她坐在了林中的一張小石桌旁,微昂著頭,仿佛在側耳傾聽,聽風的精靈踮著腳尖在微酣的翠綠上舞蹈,聽明晃晃的白月光從蛇藤的臂膀中絲絲流瀉下來的聲音,他看到她緩緩伸出雙手,叉開玉指,綠翠中洩露下來的光線便如雨露流入了她柔軟的掌心,光隨著微風在她掌心流轉,笑意便如被風吹皺的漣漪在她臉上蕩漾開來。

坐在車中的淩力不由看得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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