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 菊芋 菊芋小鹹菜 / 守夜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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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年的思想裏, 想要打動喜歡的人,第一步要做到真實坦誠。

所以,此刻的他, 不想對原初貝有任何的隱瞞。

程年沈默了一會兒, 才慢慢道出,“所有人都說,你的父母對你多好啊, 要什麽給什麽。你媽媽當初為了生下你,犧牲了多少啊, 在生你的時候難產大出血,命懸一線,差點去世。”

“是啊,我知道她為我付出了很多,所以我真的很愛她,也尊敬她。但自從有了我, 她就把自己所有的時間和註意力全都放在了我身上。從小到大, 吃穿住行樣樣都得聽她安排, 上大學了, 她還要在學校附近買房子陪我,畢業了, 知道我想創業, 就讓爸爸給錢投資。她一定要無時無刻地盯著我, 她才會心安...“程年盯著手裏的杯子, 聲音越來越低沈。

“在大學的時候,即使還在上課,我都得每隔一個小時跟她通一次電話。”

“你是不是想問我爸爸?”

原初貝點點頭。

“都說慈母嚴父,我爸就是那個唱黑臉的, 無論我得到什麽成果,我爸一張嘴就是不滿意、你還要再努力再進步。但我明明看到過,他轉頭跟朋友炫耀誇獎我的樣子,可是為什麽唯獨在我面前總是習慣性的批評打擊呢?他還自詡這叫打壓式教育,說教養男孩就得這麽壓著來,這樣才能更抗壓更堅強。”

程年沈默了一會兒,接著說“他們一個控制欲強,一個批評打擊,我夾在中間就像個機器人,每天都覺得好窒息啊,我鬧過哭過,但每次都被那句為你好打倒。”

“去年,我的狀態越來越不對了,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做什麽都提不起勁,醫生說我有抑郁傾向,我媽怕我自殺,開始對我實時監控,我爸就說我就是矯情。”

“我連在家上廁所都有人在門口看著,情緒崩潰越來越多了,有一天,我媽居然同意我搬出去了。”

他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以為他們終於要放過我了,你知道怎麽著?地震前一天,我在自己家的天花板上,發現了針孔攝像頭。”

“災難發生時,我們正在為攝像頭的事情爭吵,接著地震發生了,當時聽到他們獲救了,安全了,我就覺得沒牽掛了,想著就隨這場災難離開吧,終於有機會解脫了。後來,沒想到將死之際,竟然被你撿到了.....”

這場地震發生的過於突然,各種災難又接踵而至,大多人一定想著依靠群體,報團取暖,共同抵禦這些災難。

慢慢地,會形成各種基地,社會規則也會重塑。

相信憑借他父母的能力和地位,不需要多久,定能輕而易舉地重回羅馬中心,如果他也在,還能沾光過上舒適的生活。

但這些他都不想要,因為,若為自由故,富貴繁華皆可拋。

他更想跟原初貝在這山林裏,靠著自己的雙手,踏踏實實地創造出自己的生活。

一年四季、一日三餐,再勞累心裏也熱乎。

程年竭力調節了下呼吸,本以為說出這些壓在心底話,會非常難堪,沒想到,心情意外地平靜。

原初貝突然開口,“十六歲生日那天,我其實去找過他們。”

“你的爸爸媽媽嗎?後來呢?”

“嗯,大舅會找他們要撫養費,有一次,被我聽到了地址。”原初貝笑了幾聲,“十六歲生日那天,我在他們小區門口等了一天,從天亮到天黑,終於看到他們了,一家三口多幸福啊。”

“那瞬間,我感覺自己特別多餘。我不敢上前打招呼,想著,他們總能看見我吧,然後,一家三口直接從我面前走過去了。”

原初貝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講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但程年心裏酸酸澀澀的,他能想象到,那個十六歲的少女當時該有多難過啊。

“後來,我還是不死心,給他們打了電話,看起來那麽溫柔的媽媽,對我卻那麽冷漠,讓我不要去打擾他們,還勸告說,女人生來賤命,早點在村子裏找人嫁了,趁年輕多生孩子,只要生到兒子了就能在夫家站穩腳跟。”

程年聽得無比心疼,想大聲告訴她不是的,那都是愚昧無知的想法,你非常珍貴,但說出來又有什麽用呢?

躊躇了片刻,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

感受到他的安慰,原初貝張開手緊緊回握,聲音隱隱在發抖,“這個電話之後,他們就開始讓大舅幫我在村裏找結婚對象,好在,好在大舅媽還不想失去我這個免費勞動力,想讓我幹幾年活再出嫁。後來,我不止一次,聽到他們在電話裏商量,定親就找彩禮出價最高的那戶人家。”

“我二十歲生日那天,他們給我定了親事,是個比我大二十多歲的男人。好在,村支書見我可憐,偷偷把我放跑了,讓我出來打工。”

原初貝終於忍不住哭了,眼淚嘩啦啦地流下來,眼神迷茫,“為什麽呢,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呢?就因為我是女孩嗎?就可以隨便踐踏我的生命和尊嚴嗎....如果我是男孩,是不是就不會被拋棄啊。”

程年剛壓下來的苦澀又湧了上來,感覺整顆心都要碎了,他擡起空著的手,溫柔地幫原初貝擦去淚水,“不是的,是他們愚昧無知,你又懂事又可愛,是我遇見過最好的女孩。”

“你就像一顆蒙塵的珍珠,他們看不見你的璀璨,但我卻看見了像星星一樣閃耀的你。”

“我...我”程年頭腦一熱,正想將滿腔愛意全盤交出時。

原初貝淚眼婆娑地擡起頭,鼻子哭得紅紅的,抽抽噎噎地問:“真的嗎?我有那麽好嗎?”

“當然啊!你看你什麽都會,做飯做得那麽好吃,會抓魚、會編草墊竹筐,哎呀,反正就是什麽都會!你不知道在最開始的時候,我天天有多自卑多緊張,生怕你會嫌棄我。”

原初貝破涕為笑,“這都是些粗活,又不是什麽多厲害的本領。”

程年急得站了起來,誇張地比劃著,“害!你可別謙虛了!這要是在災難前,你隨便做個自媒體賬號,肯定能爆火。”說著說著,語氣開始暗暗不爽,“你長得又軟又可愛,肯定會有好多粉絲喜歡你。”

原初貝擦幹眼淚,雙手捂著臉,感覺手心接觸到的皮膚微微發熱。

二人又海聊一通,從幼時聊到長大,事無巨細地分享著那些無人可說的心酸、喜悅、難過。兩只善良的小刺猬,終於在這一刻,敞開了溫暖肚皮。

直到天毛毛亮,還是聊得熱火朝天,毫無困意。

原初貝揉了揉眼睛,看到了門縫裏的晨光,她忙推了推程年,“天吶,我們聊了一整晚嗎?”

程年也微微詫異,打開門,遙遠的天邊出現一道紅霞。

紅光越來越亮,太陽一步一步地,從底端爬了上來,直到沖破雲霞,這才完完全全地掛在了高空。

朝陽如畫,他們靜靜地看完這場美麗的日出後,才躺回床上。

要入睡前,原初貝轉身趴在木板上,小聲說,“你也是我遇到過最好的人,如果有一天,等你攢夠了勇氣想去找父母了,我可以陪你去的,你別害怕。”

程年頓了頓,心裏熨帖,多想抱住這個善良可愛的小天使啊。

但現在還不行,愛意滾燙,會驚擾到她。

這一覺,他們都睡得異常安穩,大概是都說出了壓在心底的難過,有些情緒和傷疤藏得太久太深了,惟有徹徹底底地發洩出來,才能有機會痊愈。

這場冬季格外漫長,直到二月底仍是冰天雪地,冰凍的溪流沒有任何要化凍的跡象。

隔三差五的還是會下雪,但都沒有暴風雪那時的雪大,整個世界仿佛來到了冰川時代。

自從除夕夜徹夜詳談後,原初貝和程年就開啟了無話不聊的狀態,他們也探討過為什麽突降災難,程年跟她解釋了溫室效應、地殼運動、太陽黑子活動等等自然現象。

其實,世界的改變從來不是一瞬的事情,量變才能引起質變,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早就發生了很多次災難,抵達到你眼前時,已經是翻天覆地的巨變了。

如此劇烈的地震和冰期,程年推測應該是太陽活動異常導致,太陽的變化會引起地球內部的變化,早有新聞提示說,近幾年太陽進入了頻繁活動的周期,並推測今年會爆發最強烈的太陽活動。

但這條新聞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視,也許是因為刀子沒割到自己身上,所以不知道疼,大家都以為這個只會引發局部地區的災難,萬萬沒想到,竟造成如此慘烈的後果。

一般太陽黑子運動極弱時,地球可能會進入小冰河期,想必就是造成這場大嚴寒的原因之一。

等程年解釋完這些後,終於又收獲了熟悉的誇讚聲,“哇,你怎麽懂這麽多?我好佩服好崇拜你呀!!”

那天聊完後,原初貝特意回憶了下之前程年的奇怪表現,比如之前倒騰完廁所,他那副忸怩但又眼巴巴的模樣,原來是在討要誇獎啊,她瞬間心領神會。

果然,程年立馬心花怒放,樂呵呵地像個小呆毛。

原初貝從地窖拿出幾塊菊芋,土名叫洋姜,這種植物非常抗凍耐寒、耐旱,非常好活,根部底下的塊莖長得像普通生姜,可以在凍土層內安全越冬。外皮一般有紫紅色,淺紅色,白皮三種顏色,他們挖到的是淺紅色的。

把這幾塊菊芋泡在水裏,用小刷子把外皮上的泥巴洗幹凈,晾幹後,切薄片,放鹽和糖、辣椒面,攪拌過後淋上一層香香的胡麻油,放到碗裏,碗上用樺木皮和麻繩包裹密封。

樺樹皮防水防潮,在經過浸泡後,會變得像皮革一樣柔軟,在有些地區還有專門制樺樹皮的技術,將它制成木船、各種生活用品等等。

像他們家的桌墊就是用樺樹皮縫合制作的,原初貝還專門用骨針,在四周繡了一圈花邊。

菊芋一般適合腌制成小鹹菜,脆爽可口,咬下去會有嘎嘣的一聲,是喝粥時的最佳搭檔,原初貝甚至給它命名為鹹菜之王。

它也能清炒,但很容易粘鍋,每次都要用水燜好久才能熟,這樣做出的菊芋更綿密,會失去了脆嫩的口感。

約十天後,原初貝懷著期待,揭開樺樹皮,菊芋外皮變得水潤潤的,晶瑩透亮,碗底滲出點紅色的汁水。

她連忙舀了兩碗小米粥,一口粥一口鹹菜,滿口爽快,最簡單質樸的味道,也能開啟完美一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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