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鬥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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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節過後,度假山莊正式跨入了旅游淡季。

舒銷年召集葡萄園所有員工,開了一個動員大會,會上特別指定了幾個勞動標兵,要求他們在接下來的釀酒大業裏身先士卒,事事搶先,不怕臟不怕累,“牢記身上的擔子和你們的工資是一樣的重量”。

說完這句,他有意無意的瞟了一眼站在臺前表情呆滯的馬倩倩。

馬倩倩心裏正在狂吐槽:這不是公報私仇還是什麽?這不是公報私仇還是什麽?

他家裏就是開果園的,能不知道搶時間摘果去梗的幸苦嗎?釀酒……是不是還要加上破皮裝罐搬運什麽的,一想想就很絕望!

誰要當這個“勞動標兵”啊!!!

然而他找總裁夫人開後門的機會都沒有,開完會他就被拎到了生產第一線上,就差被工頭拿條皮鞭趕著幹活了——天啊,這裏難道是南非農奴訓練營嗎??

“¥#@T&%¥!”

工頭還是個不會中文的歪果仁……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馬倩倩在葡萄園做牛做馬,累死累活的事按下不提。這邊陶然接到了來自父親陶牧的電話。

趙莉莉剛在醫院順產生下一個兒子,陶牧大喜之下在產房裏再次求婚。已經初步定下了元旦擺婚宴,他這次打電話過來就是希望到時候陶然能夠出席。

放下電話,陶然坐在沙發裏猶豫不決。

陶然自己是有點想去,可又怕他媽江佳節心裏不痛快。

江佳節現在搬到了度假山莊裏,就住在玫瑰園裏的獨門小院。

一開始陶然是想讓她也住進小白樓的,結果江佳節和舒銷年都不太樂意,好在玫瑰園旁邊就是溫泉浴池,後面是醫務中心,離小白樓也不是很遠。陶然給她請了兩個護工,她嫌煩辭退了一個,現在就跟剩下的護工明姐悠閑的住在那。

還是親自去問問她的意思吧,順便帶幾瓶剛送過來的葡萄汁過去。

十一月份的天氣已經有點冷了,陶然換上厚衣服走出門,舒銷年新給他安排的助(gen)理(ban)小戎趕緊跟上他。兩個人沿著平整寬闊的車道往玫瑰園走,車道一側就是煙霧繚繞的重巒疊嶂,遠遠的可以望見對面山上德園的粉墻黛瓦,高高低低影影綽綽的在山嵐裏,仿佛是一條游動著的白龍。

“陶先生小心!”小戎拉了他一下,只見他們正要轉彎過去的那條山道上,一條極粗極長的大青蛇正在橫穿山路。

陶然心裏突突直跳,退了幾步就聽小戎帶著笑安慰他說:“不用怕!從前我在這裏做建築工人的時候就見過它,我們都叫它山大王。這山裏它能吃的東西多極了,不傷人!我聽那些老人家說:這種大蛇不能殺也不能趕,它能保家宅平安,還能招財進寶呢!咱們的度假山莊開業以來財源廣進,說不定就是山大王的功勞呢!”

說話間,山大王已經爬過了山道。只聽見不遠處沙沙作響,密集的草叢微微抖動,轉瞬就沒了蹤跡,想必是去遠了。

陶然拍拍心口,感覺自己腿彎有點使不上力。小戎貼心的走在蛇離開那一邊,兩個人打起十倍精神,加快腳步低著頭以接近於小跑的速度來到了玫瑰園。

江佳節正準備去旁邊的溫泉館泡澡,看見兒子過來就給他看剛買的幾種沐浴露,“都是商業區裏買的,昨天用了薰衣草精油的,特!別!香!晚上睡的安穩極了!今天我試試這個雛菊味道的……”

“哎呀媽,那裏的東西都是賣給游客的,價錢特別貴。你幹嘛自己去買呢,給我打個電話不就給你送來了嘛?”

“那我這不是幫助你們提高了業績嘛,你這個想法要不得。我看做生意這事還是要聽銷年的,你耳根子太軟了,是不是打算是個認識的就送啊?”江佳節接過小戎手裏的葡萄汁,“你看,又是這樣。你老這樣我明天就去療養院自己過自己的。”

陶然呵呵一笑,坐下來把陶牧結婚的事情說了,然後就緊張的看著他媽的臉色。

江佳節倒是沒什麽大反應,就是皺了皺眉頭。

明姐提著個竹籃子過來告訴她東西都帶好了,是不是延遲去溫泉館,江佳節搖搖頭站起來對陶然道:“我去泡溫泉了,都泡上癮了。我從前是實在沒想到不到五十歲就享起了清福,還有什麽可抱怨的呢?陶牧的婚禮我是不去了,要不你去吃頓飯出個紅包吧!”

這話說的十分開明,開明到了陶然忘了該怎麽應對,走出院門的時候還隱隱約約聽見江佳節在跟明姐說話:“……小孩子高中畢業的時候,父母都要奔六了……還不是一輩子勞碌命嘛……”

………………

農歷九月初八,德園承辦了江南書畫界盛會“鬥書會”。

舒銷年和陶然前一天晚上就回了東苑,一大早就接到舒忌煌的電話,帶著自己用慣了的文房四寶到彌芳軒準備鬥書。

時隔多年,葛老頭居然還記得當年在舒杳華婚禮上驚鴻一瞥的陶然。老遠就瞇著眼睛看他走過來,走近了就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記,“小夥子,個子高了不少嘛!還記得我是誰嗎?”

陶然自然記得,那天他寫下的“滿庭芳”還在東苑裏掛著呢!

葛老頭念念不忘要給他介紹個師傅的事,陶然推脫良久,最後他一把拽住陶然的手,硬是把他拉到一位胖乎乎的老者面前,“老鄭,我說的就是他了!”又對陶然介紹道:“這位是鄭逸海大師,在瘦金一道上很有造詣。你可以找他指點指點你。”

陶然只能上前自我介紹,只見鄭大師表情清傲無比,微側頭掃視了他一番,最後停在他身後的舒銷年身上,哼了一聲,“做我徒弟的,首先就要做到遠離銅臭。我可不想被人詬病臨老教出一個商人徒弟來。”

陶然幹笑,明白這是嫌棄舒銷年大張旗鼓的撈錢,報紙上都在寫了,說數百年歷史的德園出了一個錢罐子,舒家二少掌管幽嵐山以後,各種賺錢的點子層出不窮,短短半年就入賬多少多少億雲雲……

他回頭看一眼舒銷年,沒想到今天他摒得很牢,雖然笑容僵硬了不是一點兩點……還是維持著一張笑臉站在自己身邊。

陶然轉過頭來對鄭大師抱歉的說道:“大師,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呃,未婚夫舒銷年。”

打扮得像個小書生的舒忌煌正好走到他們身邊,聽到這句話後呆若木雞,準備好的幾句打招唿的話忘了個一幹二凈。

鄭大師和葛老天都站在原地大喘氣,陶然估計應該是刺激過大,過一會兒自己就會好的。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稱唿舒銷年為“未婚夫”,其實自己也有點不可思議,說完了這句話覺得屋子裏熱得很,拉著舒銷年就想往花廊裏吹吹風去。

不想一拉,沒拉動。

舒銷年激動的眼眶都紅了,雖然他跟陶然的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他實在沒有想到,一句“未婚夫”會讓自己瞬間血壓上升,腎上腺素飆高,心情更像是做了直升機一樣,一直高昂高昂高昂……都快要沖破雲霄了!

“銷年,沒事吧?”反倒是陶然擔心的湊了過來。

舒銷年一把擁人入懷,埋著頭,發出一陣“咯咯咯”的怪笑,也不管周圍的書畫界名人巨匠心裏是怎麽想的,擡頭就大聲宣布道:“各位!歡迎來到德園舉辦這個鬥書大會,借著這個盛會,今天我舒銷年要宣布一件事!一件喜事!”

陶然從他胸口掙了掙,露出頭來看他。

“我舒銷年,要和這位陶然先生結婚了!”

彌芳軒裏像被一場突如襲來的寒潮徹底凍住了似的,變得寂靜無聲,只有舒銷年的聲音還在眾人頭頂和耳邊回旋:

“明年情人節,就在這德園正堂裏。我們會舉行隆重的婚禮!歡迎大家出席。”

葛老天身子一晃,靠到了旁邊的鄭大師身上,鄭大師嫌惡的推他一把道:“看你選的好人才!真是氣死我了,這徒弟我可不敢收!”

………………

托舒銷年的福,陶然華麗麗的被幾位書法大師選擇性冷處理了。還好來圍觀鬥書會的親屬朋友們態度還算友好,走過來對他們說恭喜,還打算跟陶然拉拉關系——這位男夫人看起來好說話的不得了,比舒銷年平易近人多了。

跟舒家有些轉彎抹角姻親關系的更是飛快地動起了腦筋:他們要是真結婚了,這孩子怎麽辦?會不會過繼一個?那我們家的那誰誰誰倒是正好……

陶然跟舒銷年都沈浸在甜蜜的海洋裏,才懶得管別人打什麽主意。

吃完德園特供的素齋,鬥書大會正式舉行。

這次參賽的都是三十歲以下的青年俊傑,年紀最小的就是舒忌煌。根據大會的規矩,由葛老頭、鄭大師和另一位左信芳女士現場各出一題,在場參賽者可以任選一題,原創一首詩或者是詞,體裁古今隨意,限時三小時。

中午休息過後,到下午場。由德園主人舒杳華現場指定文稿,所有人都用自己最擅長的字體謄寫一遍,限時一小時。

最後由在場所有人一起評分,兩項總計得分最高者被稱為“聖手”,前三人可獲得參加首都盛會的名額。

舒銷年雖然已經自詡為家屬,仍然被趕出了賽場。他只好抑郁的帶著其他選手的親朋好友逛德園,順便宣傳一下幽嵐山度假山莊,送出去了幾十張優惠券。

跟著他到處走的都很有眼色,哪裏敢對他的個人生活問東問西,最多就是在心裏為那些期待能嫁入德園的妹子們遺憾一下。不過比起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大家還是更在意……

“二爺,這個溫泉館是不是對腰酸背痛特別有效?哦,還有美膚效果?哎這個溫泉館的收費是怎麽樣的?……哎呀真不好意思,這個優惠券有期限嗎?”

“我兒子他們學校組織了一次夏令營,回來以後就跟我鬧要學攀巖……你們那裏真的有初學者課程?太好了,怎麽報名啊?”

“你們那兒不是有個葡萄園嘛?你們不準備自己釀紅酒?……已經在發酵了?哎呀太好了,什麽時候裝瓶出售?……嗨,我就是開超市的,我哥開的是酒吧!本地產的紅酒——太有噱頭了,廣告詞我都想好了:XX紅酒,最鮮的一滴!怎麽樣?”

………………

葛老頭出題:《深秋》

鄭大師出題:《廊下那一枝淡放的菊》

左信芳女士出題:《登樓遠眺有感》

十六個參賽者分散四處,有沈吟不語者,也有交頭接耳者。左右兩個花廳裏擺了十六張桌案,有了靈感的就尋一張空位提筆急書。

手機不能用,陶然走出花廊望了一圈,隱隱看到不少人聚集在西邊,估計是圍著舒銷年呢。順著樓梯拾階而上,二樓裏也有數人在那裏憑欄遠望,口中不時念念有詞。

此刻正是上午九、十點,風和日麗,滿園蒼翠。放眼望去天色藍的極淡,只有幾朵雪白的雲像棉花糖一樣浮在天際。四個方向的海棠排窗全部被打開,微涼的風順流而過,吹起衣衫獵獵,令人心底湧起醺醺然之感。

原來風與景,就足夠讓人自醉。

辯了辨方向,陶然走到西側排窗前站定。極目遠眺的話,能看到遠處幽嵐山頭的濃霧已經散盡,建在山頂的古亭裏不知是誰敲響了掛在那裏的大鐘,一聲又一聲,傳遞著遠古的荒涼。

“那裏就是我此生的歸處。”

一個念頭突然浮現在他腦海裏。原本雜亂無章的思緒突然被一語清空,靈臺一片清明,埋藏在心底的東西被盡數崛起,自然而然的,他知道自己想寫什麽,應該怎麽寫了。

“你就是舒二爺的……未婚夫?”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陶然回頭,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站在自己面前,身材修長,五官俊俏,一對桃花眼顧盼生情,看起來比陶然還要白嫩漂亮許多。

作者閑話:  哎呀,4000個字寫的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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