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章 (1)

關燈
一路尋去到了顏國,我幻化了凡人落地,果真是觸到噬骨的嚴寒。初落了雪,又逢清晨人煙稀少,寒意更盛。整座城空蕩,我轉了半天也不曾尋見西海商隊記號,不知曉九哥與弗蘇投宿在哪一家客棧。

尋得累了,我在一處茶棚要了壺茶湯和幾個包子歇下。這人間的冬景我從未見過,莽莽白雪綿延一片,肅殺沈寂,吞沒了不知多少哀愁。日頭升得高了,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我付過茶錢準備離開,忽然見著一宮兵騎隊自宮城呼嘯而過,一路上吆喝行人回避。

“東邊又不太平嘍!駙馬又得親自帶兵打仗,早中晚都要辛勤地去校場練兵。”

茶肆的夥計見著了擦著桌子與我道:“顏國真是每況愈下,還容不得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們議論。”

我看他,問道:“駙馬帶兵?這駙馬娶得是哪位公主?”

夥計抖抖手巾打量我,“姑娘穿著和口音都不似咱們顏國之人,想必是外來的罷?咱們顏國只有一位公主,名喚麝嵐,自然是她的駙馬去帶兵!自年前開始,咱們顏國就紛爭不斷,這一年遭得難多得數不勝數。昨兒下了下雪,瑞雪豐年,只求來年日子會好一些。”

“可是……不是聽聞麝嵐公主游湖落水,早已香消玉殞了?”

那夥計聞聲急忙沖我做“噤聲”狀,示意我莫要嚷嚷:“這話可千萬莫被宮裏邊兒的人聽著了!公主好好的,一點事兒沒有!前幾天還出城安撫百姓呢!但說來也是蹊蹺,公主上回落水,太醫們都束手無策,回天乏術,聖上始終沒有下令宣布公主的死訊。可是突然有一天,就說公主吉人天相,自個兒又活過來了,算是一樁奇事。但是聖上昭告說不準再非議此事,咱們也就不敢妄自猜疑,畢竟公主素來單純善良,既然大難不死平安無事,咱們也為她高興。”

我心中明白個□,謝過了他匆匆離開。

那麝嵐私自盜用我九哥仙器還魂,此罪過大矣。九哥若是再與她有牽扯,定然罪過也不小。更讓我氣憤地是麝嵐在陽間已經許了人家,我那九哥一顆心還悸動不安,一點頭腦都不用就稀裏糊塗喜歡人家簡直是妄為上仙。

不敢在人多之地動用仙法掐算兩人現在正在何處,只得腳底沾火般地四處尋覓。我在大大小小的酒館客棧全都尋過一番還是不見他們的蹤跡,正要偷著使仙法尋探,不經意一擡眼,依稀見著九哥同弗蘇勾肩搭背地入了棟裝潢華麗美艷的閣樓裏去。

我行過去擡頭一望,上懸偌大的三字招牌:“醉春風”。再一瞧整條街不景氣地樣子,偏偏這棟樓如此奢華,另有妖嬈女子輕搖八寶琉璃扇子招攬來往書生商賈。我見著那些衣著單薄的女子立在門口,不禁暗自替她們覺得天寒地凍。

楞著一晃,我這才反應了過來——這醉春風是棟花樓,而我九哥竟然與弗蘇大白天的進了這種地方?!這簡直成何體統!我雖未親身經歷過,但是昔日休課時也從師兄弟們眾說紛紜的語句中聽得了不少。這花樓於我是多麽可怕多麽羞人之地……我咬著牙握著拳,恨不得沖進去砸了他們店將那兩人揪出來丟去君上跟前受誡。

登時眼中生出一團烈火,我沖著大門就邁了進去。一鴇母見了我匆忙將我攔下來,嚷嚷道:“哎呦餵!你這打哪裏來的姑娘呦!怎麽就橫沖直撞吶?不怕撞著客人吶!”

“我……我要進去尋人!”我說著撥開她被脂粉惡臭熏染過的尖長手指,踮著腳向裏掃了一眼:“九哥!弗蘇!快給我出來!”

“你這姑娘是來鬧場子的罷!”

那鴇母將我哄了出來,兩手叉腰道:“你家男人看管不住跑了我這裏來找姑娘,還不是你沒本事?趕快走罷!沒瞧見我這牌子上寫著吶!喏!‘女子不入’!不識字兒啊?”

我看見了那招牌旁邊落得一行小字,寫明了硬闖地後果。又望見那鴇母得意洋洋地神情還有她身後不知何時站出來的幾位魁梧壯漢,好,女子不得進去,那我就變成男的再來!

我拂袖離去,聽得身後群妖亂嚷:“又是一個棄婦罷了,平日裏一定兇悍地很!夫君才沈溺溫柔鄉……可惜了生得不錯,若是來了咱們醉春風不出半月我保證她能紅透大顏國!”

找了處無人的牛棚,我念訣變了個男身,這回定要去將那兩個千刀萬剮的拖出來狠狠踹一腳!我攥手又摸出來一串瑪瑙翡翠的鏈子繞在腰間,微整綸巾,披了狐皮大氅立在那醉春風門前,果然,一眾鶯鶯燕燕系數圍了上來,連推帶摟將我迎了進去。

那鴇母此番見了我,甩著帕子迎來,熱切道:“今兒我這春風樓可是走了好運了!白日裏就接二連三得迎來這麽多貴人!這位公子衣著不凡呀,誰家的貴客今兒蒞臨咱們這小地方?招呼不周可千萬要擔待了呦!”

她說著一只臂膀還擔在我的肩頭,口中喚著:“春扶,秋挽,出來迎客啦!”

我收回臂膀來,粗了粗嗓子

,道:“不必尋姑娘了,方才可有兩位與我年紀相仿,且衣著打扮近似的男子進來?一位面容俊逸,一位體態魁偉,我與他們一起便可。”

“哎呦!原來公子是與西海弗蘇太子一起的,他可是我們這兒的常客呢!您且隨我來!”

她說著便喜事臨門地引我上了二樓的雅間,我卻已經在心中將弗蘇撕成了千塊萬塊。不想竟然還是這裏的常客了?心口如同被人生拉硬扯去了一塊肉,滿身的恨吶!

“公子您請!太子殿下跟客人就在裏頭了!”鴇母開了扇雕著百鳥朝鳳的雅間門扇向我殷勤一指:“裏頭姑娘不夠了盡管招呼咱!”

我胃口一陣發惡,擠出笑來將她趕走,擡腳便沖了進去。

“十五?你怎地來了?”

正飲著美姬斟滿的酒觴裏的美酒,九哥擡頭見著我來了甚為意外:“你怎麽還這副裝扮?”

我眼中的戾火燒著他又轉過頭去燒著不以為意依舊在聽琴伎演奏的弗蘇,忍耐著腹中噴薄而出的火氣,向著酒桌旁邊的幾個女子嚷道:“你們先出去。”

“哎呦,這位公子怎麽一來就讓人家走啊!好兇呢!哪裏比得上咱們太子爺溫柔啊?您說呢太子爺?嗯?”一個不識好歹裝扮惡俗的女子還聽而不聞的依偎在弗蘇跟前,回首含情脈脈地沖我淺笑:“不如您也一起來玩兒啊!”

我伸出手來平放在桌上一抖,整張桌子便炸開了九段。

“出去。”

頃刻間除卻弗蘇全都被這陣勢嚇得呆若木雞。不知哪一個先“啊——”地一聲尖叫,繼而一群狐貍精全都跟著奪門而出。

“十五……你使法凍上她們就好,幹嘛還把桌子劈了,毀了一桌子好菜不是!”

九哥心疼地看見灑落一地的好酒,喃喃道:“弗蘇說這間酒樓的酒味兒醇香,我們就進來討了兩杯,也沒說作何,你怎麽這麽大的火氣?且你還一身男裝進來這裏,不怕娘親罵啊。”

“你還想著會被娘親罵?”

我也不知哪裏來的一陣委屈,念訣將姑姑托我帶給九哥的衣裳丟在地上,一並瞪著弗蘇,道:“姑姑本意還但有你們路上著涼,可現在這情形看來是我們多此一舉了。九哥,你來這裏尋找麝嵐是為了那通靈珠子,可你卻跟著弗蘇在這鶯燕之地逍遙快活?方才若不是我來攪局,你們今夜就要擁臥美人而息麽?”

“不是的……阿玉你

莫氣!”九哥丟了手中捏著的酒杯來拉我道:“我們見著麝嵐了,她如今借了珠子的魂變成了公主,壓根兒就不認得我,我那叫一通抑郁!弗蘇說硬取她的魂魄她一定會連魂帶屍首全都消亡,所以我們才只得伺機行動,不敢妄為。我們真的只是來喝酒的,真的!弗蘇是不錯的男人,你要相信他相信我才是!”

弗蘇悠悠伸手拾起地上一塊碎瓷看了看,瞥都不瞥我一眼,從懷中摸出來一袋銀兩擱在窗臺上作為賠禮。我見了一陣心涼,旋過身去道:“你多保重罷九哥。”

我提步出門,九哥急忙攔著我道:“阿玉,你都來了,你也留下來幫我們罷!弗蘇沒有帶隨從來,怕引人註目。我們兩個男人也不好接近那女子閨房,有你在也能省卻我們的憂煩之事。好不好?阿玉……你就當幫幫九哥,原先他們欺負你的時候,九哥不也是幫你擋著呢?”

一句話扯痛了我的心事。

我回身鄭重地望著他道:“你錯了九哥,每回當我真正受欺負的時候,都是只有師兄一個人來安慰。只是現在我絕不再讓自己受委屈和欺負,因為知道當我哭的時候,不會再有他來捏著衣擺為我擦眼淚了。”

我轉身換回來女裝出了門無視堆積在門口的男男女女一直跑到街上,才行了幾步就難過地蹲在一旁忍耐不住地哭起來。說不清這眼淚裏頭都有什麽,有想念師兄,有埋怨九哥,還有……恨弗蘇的態度麽?究竟是什麽時候,連弗蘇都可以讓我哭了……

我正拭過眼淚起身準備回東溪去,早上見著的那一路宮兵又駛了回來。我這才看見為首的男子器宇不凡,身披的甲胄也鑲綴了不少寶石,想必這便是當朝駙馬爺了。

我退後了幾步讓過路去,一束銀白色的光芒忽然自駙馬的腰間落下墜入塵中。我眼明手快拾起來,見是一枚白玉墜子,便追上去喚著:“你的玉玦掉了!”

那駙馬聽見了我的聲響,原本策馬揚鞭的手勁一松,那馬揚塵嘶鳴而立,緊跟著後面的兵隊也都紛紛停駐。駙馬跳下馬來走到我跟前,我望見他英朗的面容,果真與麝嵐是般配的一對。

“姑娘你喚我?”他緊眉開口。

我頷首,將手中的墜子遞過去道:“這可是你的東西?”

他見了,眼光一震,向我彎身答謝:“正是在下的比翼佩環,在環扣處還有個‘宸’字,那便是在下的名字。”

我聽他一說翻過玉玦仔

細辨看一番,確認無誤便還給他,“這樣貴重的東西你可要收好了。”

他向我彎唇一笑,點點頭向我一抱拳,道:“多謝姑娘了!”便翻身上馬,招呼身後道:“回宮!”整個隊伍馬上井然有序地跟隨著他繼續前行。

我立在原處望著隊伍拐過路口去不見了,心想,如果能隨著駙馬混入宮去,便可以找到麝嵐的寢宮,將珠子伺機拿回來,並能將麝嵐一起押解回天宮。

畢竟九哥是我的親哥哥,我怎能見他受罰而無動於衷?靠誰也不如靠自己的妹妹,看他還跟不跟著弗蘇一起惹我生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佳節將至~肉不遠矣~☆、二十一章

溜進皇宮不被人發現是一件太過容易的事。

我幾步跟上了駙馬的隊伍,隱個形偷偷坐在一個騎兵身後。看他不知緣何突然覺得馬匹行動緩慢了而不知所措地摸著腦袋回頭張望,我急忙捂上嘴巴強忍著笑意,恐驚一笑出聲來將他嚇得棄馬而逃。

入了皇宮大內,我晃悠著隨著駙馬幾步入了內苑。天色漸暗,原本想著就此可以順利探得他們的婚房見了麝嵐,卻不料這駙馬七拐八拐獨步來了處小院。幾位裝扮似戲班班主夥計的人迎了上來,恭敬地喚道:“駙馬爺,您來了!”

我這才細細端詳一番,原來今夜宮城內要載歌載舞歡度小年夜,這些人是宮中請來的戲班子,唱戲歌舞,為了晚上來給皇帝助興。不想我這一趟來得這樣巧,竟趕上了人間佳節。

駙馬與他們說話間又自樓閣後面來了一叢身著湖綠霓裳羽衣的舞姬,琵琶弦子在手,各個裊娜柔媚,姿態優雅面容嬌美。我望得癡了,從未見過還有這般動人心扉的排場。那衣裙鶯綠閃耀,絲裙外還搭了件鵝絨小衫,灑下雪絮般的流蘇墜子,讓我看在心中越發羨慕。

我見著她們排著隊伍跟隨班主向內宮行去,許是要準備登臺了麽?我被那耀眼的裙子完全吸引住了眼眸,跟隨駙馬去找麝嵐的腦子全然被我拋去了九霄雲外。

那舞姬們走到後場,各個擱下樂器整理著儀容。我巴望著她們的裙子,很想很想穿來試一試。一個年紀稍長些的舞姬高呼了一聲什麽,其他的姐妹便都湧了上去。我湊到跟前一瞧,原是搭臺的木架劃開了她的腰繩子,連並割破一條口子,只是好在人無大礙。

我心中那叫一個抽疼!好端端的一件衣裳呦,我眼饞都饞不來的,竟然給劃傷了。我蹲在地上郁悶地想那件好衣裳,回頭一瞥,見著幾個舞姬匆匆忙忙相攜閃入屏風後面去,不一會兒便換了一身新的裙子出來。

我暗喜溜到後面一瞧,果然那件受了傷的裙子可憐兮兮地被丟在一把破木凳上。我現了元神,左右張望不見有人發現,吐納了口仙氣便換上了那身漂亮的裙子。雖說腰間有一道撕裂的口子,我拆下發髻上的一根簪子修補了一番,總算是給卡住了。且多了根細玉簪子還越發顯得俊俏了。

尋了處銅鏡,幾百年來我未曾穿過這般韻味的衣裝,自己是喜上眉梢,樂得在鏡子前行行過過幾百回都不嫌膩。

我正樂得歡喜,忽然一陣宮樂聲傳來,有人喚了聲“時辰不早”

將我驚醒,我只顧著試穿這衣裳,都忘了要跟著駙馬去尋那麝嵐公主了!

我疾步出了殿閣來回尋覓著路途,希望運氣好些能叫我誤打誤撞找見公主府。這宮城內雪將落過,地面黏著濕滑的冰渣。我小心地看路,一路上幾次都險些跌了跤。

臨到一處閣樓,我歇腳整整裙擺,來了人間腳力這般不勝,也怪這顏國的皇帝老兒沒事修這麽大的院子作甚?我正揉著腳,方才那戲班子裏有位老眼昏花,年至耄耋的老班主出恭回來經過我,見了我坐在廊子裏,頓時火冒三丈地上來扭我的耳朵:“你這死丫頭竟然在此偷懶?沒見著姑娘們都登臺去走場子了麽?再敢偷懶當心我敲斷你的狗腿!”

說罷我的腿上還挨了一腳,痛得我是咬牙切齒,恨不得吹口氣將他的白胡子掛到樹枝子上去!不過我大人不記小人過,暗自在心中留他一筆,畢竟身上還偷穿著人家的衣裳呢!

我揉著腿腳淺笑道:“您教訓的是,我不過是崴了腳,這就趕回去了!”

“你這小丫頭片子當我年紀大了打不動啦?快給我走!我看著你,免得你又亂跑!”老班主扯著我的肩膀便拉著我向須臾便要登臺獻藝的高臺子行去。

這下我可是叫苦不疊,若是等我回去大家發現我是冒牌貨,偷了人家衣裳混入宮中來的那還了得!總不能要我當著一群人的面隱了身逃遁然後嚇死一批凡人罷?

我正委屈地跟著,忽然老班主停了下來,松了我恭敬喚了聲“駙馬爺”。我側眼一望,見著那駙馬帶著一副似曾相識的表情正立在不遠處看著我。

“這位姑娘好生眼熟啊。”駙馬說著果真走來問我,唇角帶了絲未名的笑意。

我只得垂下頭:“民女見過駙馬爺!”

老班主聽了急忙拱手問道:“敢問駙馬爺,這喜鵲丫頭是犯了什麽罪了麽?她自幼在我身邊跟著長大,您不會是認錯人了罷?”

“哦?你叫喜鵲麽?”

老班主掐了我一把,我緩過神回應:“是,民女名喚喜鵲。”

喜鵲明明是我東溪後山豢養的靈鼠的名字嘛!它還有個姐姐叫麻雀……我這一肚子苦水無處咽下,早知道自己幹嘛偷了人家的衣裳來換,還偏偏遇上個眼神相當不濟的老頭,又撞上了正主駙馬爺……這一趟是禍不單行吶。

“老班主莫慌,只是您班子裏的這位喜鵲姑娘與今早揀到了我遺失的玉玦的那位姑娘非常相似,所以我才懷疑是不是有人偷偷混入宮來,而這一切都是她蓄意安排的。”

我一聽氣不打一處來!難道那佩環也是故意掉出來給我揀的,那他豈不是更蓄意?!

“怎麽會呢駙馬爺!喜鵲一直乖巧得很!自從知曉選入宮來要跳舞給聖上看,她就一直跟在我們身邊,從未有單獨出去過!您一定是認錯了人了!”老班主說著推了我一把,道:“喜鵲,你去給駙馬爺跳一段來看看,讓他知道你可是我們探春教坊裏最優異的舞姬!”

我的舌頭險些掉了出去,呆傻著一動不動,不知該如何是好。

駙馬瞇起眼眸笑道:“我絲毫不介意姑娘單獨舞一鈔驚春’於我看,若是舞姿卓越,那你定然是喜鵲姑娘無異。如若你露出了馬腳,我也會依照皇令以擅闖皇宮大內為由將你稟報給聖上定奪。”

我緊緊咬著下唇,駙馬目光如炬,似要逼迫我顯形。

洛玉啊,你自小沒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麽?我默默鼓舞著自己,昂起頭來,伴著似白蝴蝶般地雪花落下,抖開手臂旋步轉了一圈,行禮道:“那喜鵲便是獻醜了!”

接下來的我全然不知細節如何,只知曉自己盡力冥想著天宮中的花繞仙子們與王母賀壽時的舞姿,然後全都寄情於四肢與眼眸,只當是又回到了行雲觀,伴著月色跳一場舞給師兄,求他給我做只會叫喚的貓兒。

只是跳著舞著,耳邊似乎真的泛起師兄在撫琴的聲響。我隨著那樂聲上下紛飛,抖開綠意盎然地水袖化作青山連黛,雪落在指尖兒凝成晶珠,收納月夜清輝。

直到耳中師兄撫琴的聲響終了,我才收回來腕子站定,回過神來望著看得發癡地駙馬與班主,行個禮道:“喜鵲真的是失禮了。”

長久的靜默過後,駙馬亦回了神,招呼班主道:“這裏沒你的事了,你且下去,我有話問她。”班主見了瑟瑟發抖,道:“駙馬爺!她跳的這般好,您怎麽還懷疑呢?”

“我未懷疑,只是想到公主一定也會喜歡這場舞,我想要她去與公主演繹一場,班主可有異議麽?”

“哎呀!那可真是喜鵲她的造化了!”班主作一作揖,沖我道:“喜鵲你速速去與公主殿下表演,晚上可以準你不必回來參演了,早些回去歇著罷!”

我假模假樣地道過謝,心中綻開千萬朵牡丹花,真乃得來全不費工夫,竟真的要去見那麝嵐了!我得意洋洋送走班主,正想著計謀得逞,才一擡笑眼就見著駙馬正笑睨著我,馬上便收斂了笑意恭敬道:“還請駙馬爺帶路。”

“我低估了一個神仙的能力。”他四喜非喜地看著我,搖著頭:“原以為你會出岔子或者壓根兒不敢跳的。你跟隨我一路,我早該將你說破才是。”

我心中一擰,警覺地看向他。他愈加笑的陰柔,我恍然大悟:“駙馬果真是好眼力,竟有通靈天地之術,認得出我是何人。”

“我公上境宸自幼習得五行八卦之術,也隨著高僧道長研得通靈混沌之法,不僅看得出姑娘是仙人,也可以看得出麝嵐已是死人。”

我驚得退後一步:“麝嵐還魂之事你也知曉?”

他忽然變幻了蒼茫地眼神,轉過身去望著新出的微月:“你來的目的是什麽?捉她回去麽?她死之時曾有巫祝預言與我道,若我不愛她,她便會還魂。我答應了不愛她,她真的回來了,那麽你可不可以不要帶她走?”

“我不是巫祝,也不是仙界的統領之人,無法決定一個本該歸位的魂魄的命運,也不能許你什麽諾言。我只是來相助我哥哥取回麝嵐盜竊他的仙器,至於你妻子的魂魄,即使我不帶走,之後還會有更多的仙人來。”

他聽了兀自垂頭:“你們仙人絕不會通情達理。”

我緊眉,一陣心酸:“我答應你只管取回仙器,她的魂魄,我且留你十日好生與她相處,希望你能真心待她。十日之後,我會來帶她走。至於以後,還且看造化。”

公上境宸搖搖頭,淡笑一聲:“你帶她走了,可不可以將我一並帶去?我欠下嵐兒許多,前世今生都還不清,只可盼來生。”

我無言,他怔楞了許久,長嘆一聲旋過身去道:“方才是念著心愛之人罷?你的舞跳得很美,原來你們也會有情有愛,不比我們少……你的舞教會我很多,謝謝你。”

他說的話變為自言自語,落寞的身影漸漸離開我的視線。我在淒冷的回廊等來了夜色,百轉千回,心疼他的愛情也心疼我的。

我轉過身準備先行去找麝嵐暗中窺探珠子下落,一抹頎長地白色身影立在月初之地,臉頰向我:“你跳舞給他看了?”

我啞聲,見著弗蘇異常冷峻地慢慢向我走來:“你跳舞給別的男人看,還穿成了這樣?”

我低下頭,一塊光裸

的肌膚映入眼簾……我的上神啊!腰間的玉簪子是什麽時候滑落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快樂新年快樂!!這幾天忙得頭大無比!!!祝福大家新年萬事如意~平安喜樂~瓦新年也要更勤快!麽麽!先去吃飯了!~☆、二十二章

見弗蘇走上來,我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低下頭去扯過別處的布料遮著,嘻哈道:“哎呀不想怎的會裂了道口子哈哈哈,這人間的衣料這麽不經穿,還是我以前那灰頭土臉的好!灰頭土臉的好!”

弗蘇的眉頭卻是越發緊皺,眼神死死釘在我身上,不知曉的還以為我欠了他們家三年地租沒還。我見了他那副不明所以的慍容,心想,我怎地又忘了他今早還去喝花酒,這會兒見了他我還心虛個什麽?我應當非常有骨氣地回喊一句:“哦!是啊!我就是這副德行跳舞了又如何?與閣下有什麽關系?就許你白日喝花酒不許我晚上跳艷舞啊!”

可是當這男人步步緊逼過來,我的舌頭開始不爭氣地打退堂鼓了。我說:“你也入宮來了啊,花酒喝完了?我九哥怎麽沒跟著一起啊?你們之間不是關系非常親密了?”

弗蘇沒有答話,見著我身後已經是廊子的盡頭,我再往後退就要跌下池塘了,他總算是放過了我停了下來,無聲地伸手去解下自己的披風。

我發怯地凝著他,不知曉他要如何。弗蘇解開了披風伸手一捉我,便將還帶著他體溫的衣袍裹在了我身上,還頗為體貼的為我打了個結扣。

我心中一暖,總算他是溫柔的,還知道為我禦寒。懸著的心也擱下了,他也沒把我怎麽樣嘛。我這樣想著,白日裏的事情也就不再氣他。可是忽然身子淩空一起,我被他牢牢地抱在懷裏走出了廊子向一處小閣而去。嗯,也對,外面冷得很,不如進屋去再商議大計。

可是當他一腳將門踢上了,手臂還沒有離開我的腰身。我咽了口唾沫,真心實意地問:“你不會是要對我亂來罷?”

他一口熱氣吐在我的臉頰,亦正亦邪地笑道:“你說對了阿玉,我就是要對你亂來了。”

我尚未反應過來,他的手腕像燒紅的烙鐵一下子就撩開鬥篷燙入我的皮膚裏,幾下子將原本就單薄的衣料扯得稀爛,放肆撫著我那塊本就裸露的肌膚,還更向裏肆虐。我意識到他的心緒之後慌亂著去抵著他的手:“你是要做什麽?你也喝了桃花酒不清醒了麽?”

他咬著我的耳垂呢喃道:“嗯……我是不清醒了……阿玉,我原本以為你能明白,也能看開,可是現在我不想再等你,我想牢牢地抓住你,不許你再抵抗你的心。”

我掙紮道:“你怎會知道我的心是什麽樣子的!我從未抵抗過自己,我做了什麽恨了什麽愛了什麽都是我的本意!”

他得逞一般忽作冷笑:“你仍是不聽話……傷我也是你本意麽?我原以為我的耐心足夠,可是自今日起,我不會再允你將心留在那個早已死了的人身上。”接著便容不得我再爭辯,他一把吻住我的唇,由淺入深,時而柔情時而狂獰,勾了唇舌去吮吸,反覆被他品嘗。

我忍耐著騰出手去死死卡住他的的鎖骨:“弗蘇,你忘了你是西海太子,忘了已經與人有婚約了麽?”

他唇側的笑意更濃,眼神如火吞噬著我:“我從沒忘過,只是有人不記得了。”

我的腦子似是被蜂蟲蟄了般又麻又痛,被他的這句話驚得無所適從。一股未知的力量一次次沖擊我的腦海,那個不記得的人是我麽?我究竟不記得了什麽?我愛的人是師兄,我從未愛過弗蘇啊……我這樣與他暧昧著,那花骨朵不是很慘?我要在與徒兒大逆不道的罪名上再添一條奪人所愛麽?我又怎麽能背棄對師兄的誓言,而對弗蘇的示愛一點都不覺得排斥呢?真是只是因為他與師兄生得像,所以我才不舍拒絕他麽?我想我興許是快要完了,骨子裏原本就是壞透了的,不會因為娘親的淚就真正洗刷掉,現在已經沈淪為一個搶人夫君還背信棄義的下等女人。

見我一直苦著臉蹙眉看他,弗蘇將我的身子貼近,在我的唇上又舔了一把:“這次準備好了?不拒絕我了?”

我盯著他的容顏怔了會兒,道:“弗蘇,我們這樣算偷情麽?”

他噙著笑意:“不算,我娶你。”

我一下子便要推開他:“你已經許了另一個女人,何況我再也受不起這樣的承諾。你忘了我耳後有克夫痣麽?我註定是不祥的,不然師兄也不會離開我,你不怕被我克死麽?”

弗蘇卻沒有讓我掙脫:“如若那要克我的人是你,我甘之如飴。阿玉,你要記得,我只許了你一個女人,從開始到現在,我只許過你一個女人。”

不知為何,我聽著他的心跳,竟會覺得他的話統統都是真的,讓我沒有一點懷疑。我道:“我算是個寡婦……你怎會愛上我呢?你來向我拜師求學的時候就愛上我了麽?你就不怕我夫君還魂來懲戒你啊?”

他粲然一笑:“我若說我比他還要早地認識你,喜歡你,你會相信麽?”

我搖頭:“糊弄鬼呢!”

他抱著我笑地更歡喜:“對,你就是鬼,魔鬼,最壞最壞的鬼,將我的人和心都通通吃光了的鬼!”

我有些不高興,那些鬼都長得多醜啊!

“我才不是鬼,我比鬼好看多了。”

他吻著我的臉頰笑著,許久拉緊了我穿著的鬥篷收了手回應我:“這次就放過你了,好看的鬼!以後不許再給別的男人跳舞了,我會嫉妒。”

我不知道我與弗蘇這樣算不算開始談情說愛,他牽著我的手去尋麝嵐的寢房,這才告訴我,原來他與九哥就隱居在那間花樓,因為這幾日有串場跳舞的女戲子就是那間花樓裏的姑娘。他是計劃隨著那些姑娘混入宮裏來,所以見得了我穿著花娘一般的衣裳才那樣生氣。

臨到公主的寢殿,我們沒有見著公上境宸的身影,應當是去陪著皇帝欣賞戲舞去了。弗蘇與我道:“麝嵐公主就在裏面,因為顏國國主貪色好酒,不斷地新納美人為妃,冷落她的生母皇後娘娘,所以公主一向不去參加這樣的慶禮宴席。我前幾日隨著他們演習的時候已經進來打探過了,那戲約莫一兩個時辰才演的完,她這段時間從不出屋子,免得碰上來唱戲的女戲子生厭。”

我這才不再嘴硬,讚賞他一句:“原來你喝花酒是辦正經事,算是我錯了,你的計謀還是很中肯的。”

他很滿意我的乖巧,與我躲在窗棧下面,道:“你可與麝嵐相熟?”

我有些為難:“不算相熟,就是上回遇見九哥捉錯了她,同她聊了一會兒你就來了。她現在又還了魂,更加記不得我了。”

弗蘇道:“你總歸是女子,不能要我闖進去與她周旋罷?她若是見色起意將我吞了可如何是好?其實我的氣節是很短的。”

我瞪他一眼,窩在鬥篷裏念了個訣換回我原先那套仙袍準備進去嚇唬麝嵐。弗蘇點頭:“還是這樣比較順眼,即使你這身袍子看起來像紮的紙燈籠。”

我有些時候很想將他的嘴扯開來再重新縫合好。

我正要進去,弗蘇抱著我望了眼天上的月色:“等你出來我們去山頂一同欣賞一回人間的月色,今夜我不回去陪你九哥了。”

我臉色一赧將他推開,心中卻升騰出一陣子期待。我輕輕從側門入殿,見著麝嵐正呆坐在桌前守著一張墨畫出神。殿內並無其他侍女,我放了心,喚了聲:“公主。”

麝嵐擡起頭,看見我警覺地摸起桌上一方墨硯:“你是何人?你的裝束不似宮娥,也更不似那些個妖女,你是誰!

是來行刺的麽?”

我兩手一攤擱在胸前給她看一看:“我沒有任何兵刃,公主且安心,我一不是刺客二也不是宮娥,我是……嗯,神仙。”

“什麽?”麝嵐失笑:“你是神仙?天吶,哪裏來的這瘋女人!我管你是神仙還是鬼怪,膽敢擅闖我公主寢殿就是死罪一條,我只要開口喊一聲,你就是插翅也難飛了。”

我掏掏耳朵,隱了個身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