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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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謙墨開始失眠,自從看到於言楓的時候,他就開始失眠,整夜地睡不著,而且吃了安眠藥也沒用。

一個禮拜之後蘇謙墨去顧瀟家裏拜訪,那臉色青白,幾乎嚇人一跳。

顧瀟趕緊讓蘇謙墨進來,楊晉抱著孩子哄。

蘇謙墨從兜裏把禮物掏出來,坐在了沙發上,顯得非常疲憊。顧瀟打開盒子看了眼裏面的金鎖,蹙起了眉頭。

“說吧,上次為什麽臨時反悔?”顧瀟打發楊晉去看孩子,自己坐在了蘇謙墨的對面,一臉嚴肅。

“病人有情況……”蘇謙墨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有點頭暈,接連失眠已經把他耗到了極限。

顧瀟揮手打斷他:“難道你以為我不了解你麽,你會提前把事情安排好的,怎麽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蘇謙墨知道自己瞞不過,只是笑了笑:“你把於言楓也請來了吧。”

顧瀟楞住了,她原本以為是其他的事情阻礙了蘇謙墨,卻沒想到他居然知道了這件事,當天知道於言楓要來的也就他們幾個人,而且絕對不會外傳,那麽他究竟是怎麽知道的?難道是遇見了?

總不可能這麽巧。

顧瀟轉而想到那天蘇謙墨打的一個電話,這倆人的緣分頗深,就算真的能碰見也不算什麽。

“怎麽,請得了你就請不了他啊。”顧瀟撥弄了一下頭發掩飾自己的心虛。

蘇謙墨搖了搖頭:“你不明白。”

“我們確實不明白,那時候你們倆到底發生了什麽,說分就分?”顧瀟知道自己不該問這些,但是她實在是忍受不了這件事對她的影響。

楊晉從屋裏走了出來,示意顧瀟不要再問了,他對於他們圈子裏的事情也有所耳聞。

蘇謙墨的神色有些迷茫,這件事他自己也很少會回憶,更不願意同他人提起。

蘇謙墨站起了身子,就打算告辭了。

顧瀟只能嘆氣,她已經嫁為人婦,什麽事情也不便做的太過,便讓楊晉送他離開。

蘇謙墨開車到了小區門口,他把車停到一家便捷超市旁邊,熄了火卻不願意下車。

那一天的記憶已經被封存了很久,今晚被顧瀟一提,原本已經裂開了縫隙,此刻就如同滔滔洪水,無法控制了。

蘇謙墨被關起來的時候也沒覺得有多少恐懼感,他自認為不是懦弱的人,唯一折磨他的就是對於父母的愧疚。

他開始絕食,門已經上了鎖,楊麗萍似乎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於言楓的父親。

多日的絕食,已經讓他虛弱不看,聽覺似乎也受到了影響,緊靠著門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

在蘇謙墨的眼裏,自己的父親一直都是知識分子,同母親的爭吵都非常少更不要說動手,但是這次肯定是氣急了。

蘇謙墨摸了摸嘴角結痂處,還是有一些抽疼,後背還有一大片的淤青。

於言楓的那通電話,他至今都還記得。

他說,他堅持不住了,想要放棄了,從來沒有感覺到愛一個人這麽的累,他說他最後還是要結婚的,家裏的事情也不能不管。

於言楓還說了很多,似乎是喝多了,說出的話毫無章法,蘇謙墨已經不在乎那些了,他當時很虛弱,虛弱到連大聲說話都做不到了。

蘇謙墨記得最後於言楓問了他一句話,他說,如果幾年之後,我能和你在一起了,你願意等我嗎?

蘇謙墨居然就在車裏睡著了,電話鈴聲把他從睡夢中叫醒,看了眼手機,居然已經十一點了,周圍的店面都已經關了,天窗還開著,腦子裏嗡嗡直響。

是楊麗萍打來的電話,蘇謙墨趕緊接了。

“你在哪呢,打電話為什麽不接?”楊麗萍的聲音很是焦急,她嗓門本來就很大,這麽一著急一喊,那感覺就好像要把蘇謙墨生吞了一樣。

蘇謙墨的耳朵被震的一麻:“媽,我到家了,怎麽了?”

“放屁,我在你家坐了兩個鐘頭了,你到底在哪呢?”

蘇謙墨一個激靈,馬上啟動車,往小區裏面拐,進了地下車庫。

“真的快到家了,先掛了,一會兒說。”

蘇謙墨把車倒進了車庫裏,趕緊上了樓。

楊麗萍和蘇誠明居然都在,蘇謙墨有點受寵若驚,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事兒,倆人居然都來了。

“發生了什麽?”蘇謙墨把衣服換下來,他的屋子總是在楊麗萍收拾好兩天之後再度變成狗窩,這一次楊麗萍卻沒有收拾,這就說明了發生了讓他們更加緊張的事情,以至於能夠忽略如此惡劣的環境。

楊麗萍的眼睛已經紅了,她站起來問:“你去哪了?”

蘇謙墨有些頭疼,可能是他自己生活久了的原因,總是有些受不了父母無微不至的關懷,因為總是要不得不編出一個又一個的謊言,來避免他們過多的猜疑和擔心,畢竟他是一個有“前科”的人,哪怕你出國念了個博士,也不代表你正常了。

“去顧瀟那裏吃飯了,後來和朋友去唱歌,沒聽到手機響。”

楊麗萍的眼神帶著懷疑,連蘇謙墨都覺得自己的這個理由破綻百出,但總不能告訴她,自己因為連續兩個禮拜睡不著,剛才一不留神睡在了大馬路上,而且睡不著的原因就是因為見了於言楓一面吧。

蘇誠明明顯也覺得楊麗萍的行為已經有些大驚小怪的意思,穿上衣服就要走人,還問楊麗萍走不走。

楊麗萍明顯還沒有緩不來勁,她看著蘇謙墨,眼中似乎還透著不易發覺的憐憫。

“下個周末,你爸生日,帶上程君回家吃飯。”

蘇謙墨點了點頭,實在是無力說些什麽,他剛才睡得那一覺的睡意似乎又回來了,覺得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所以趕快把父母送走,一頭撲在了床上,睡了個昏天黑地。

蘇謙墨總以為忘記比記得要簡單的多,此時此刻才發現,忘記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尤其你所在的這個地方,總會有人或者事物提醒你,讓你想起,曾經發生過的那些事。

於言碩這幾天回家的時間很不固定,於言楓已經正式開始了在公司的工作,從最開始的助理開始做起。

於言碩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他就在本地上學,基本不在學校住,都是回家。於言楓沒什麽事兒,基本就是下了班就回來,可是最近幾天於言碩回家的時間很晚,有時候幾乎都到了十點。

於言楓托人查了於言碩的通訊記錄,發現了一個陌生號碼,後來才查清楚,原來於言碩的生母回到了本市。

當初因為於言楓的極力反對,於父把於言碩留了下來,給了於言碩生母一筆錢,把她打發到了別的地方,那筆錢足夠她衣食無憂地活好幾輩子了。

於言楓也沒有說別的,只是每天晚上等於言碩回家,再把飯菜給他熱一遍,放在桌子上,自己則坐在客廳裏看報紙。

一個禮拜之後,於言碩就沒有再遲歸過,他生母的事情看來終於告一段落。

於言楓往於言碩的卡上打了些錢,自己則搬回了最初郭玉梅買的小房子裏了。

郭玉梅那裏已經不常住,讓夏曉澤過來重新打掃了一遍。

蘇謙墨既然已經回國,那自己當初買的那房子也就沒有必要了,還不如收拾收拾轉賣了算了。

於言楓打定了主意,打算周末的時候去把那房子裏收拾收拾,有用的帶走,沒用的幹脆賣了。

於言碩本來打算要來幫忙,於言楓害怕動靜太大,再者說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周日下午自己去了家裏收拾。

於言楓有個習慣,他家裏最不缺的就是照片,哪怕只是租的房子,或者是出差,都要帶上。

他演戲的時候,幾乎就是處於全國各地亂跑的狀態,那時候雖然累,卻覺得很充實,沒有時間留給你去想一些事情。

此時此刻,他坐在屋子的客廳裏,面前的書包裏裝著相框和一個盒子。

樓下就是蘇謙墨的家,忍不住想起來兒時,倆人一棟樓,也是樓上樓下的關系,在樓前的院子裏,自己一擡頭就能看到蘇謙墨從陽臺探出的小腦袋。

那時候他就像個小姑娘,頭發像個鍋蓋子扣在頭上,臉很白,卻不愛笑,總是冷冷地看人。看上去瘦瘦弱弱,罵起人打起架來卻毫不含糊。

那時候的自己還不懂情啊愛啊,卻願意和這個人在一起。後來長大,終於明白對這個人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卻又退縮,不敢表露。只能在心裏偷偷地想,他什麽時候願意多看自己幾眼就好了。

再後來,倆人終於在一起,自己還不甘心,只想著能天長地久,不考慮任何人的想法。

最後,在沒有想到的情況下,被楊麗萍找到。

於言楓一直都想做到讓所有人都滿意,想做到心無愧意,他本能地厭惡自己的出生和生活方式,卻又無可奈何地順應繼續走下去。

所以當他在蘇家看到蘇謙墨瘦骨嶙峋的模樣時,內心唯一的那份堅持瞬間崩潰了。

什麽樣的生活對於他才是最好的?

於言楓忍不住苦笑,他看著手中的煙一點一點地燃盡了,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在這裏幹坐了快三個小時。

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肩膀,把背包提起來,開門下樓。

緣分這種東西,其實誰都說不清楚。

但是蘇謙墨知道,他跟於言楓的緣分是非常深的,深到了一種東非大裂谷都難以企及的深度。

單憑從小到大的那十幾年的生活中,就是其他任何人無法覆制的。

所以當倆人再度碰面的時候,他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了。

蘇謙墨和程君從電梯裏走出來就看到一個人推開了樓梯間的大門,頓時三人面面相覷,蘇謙墨和於言楓瞬間喪失了語言表達能力。

第一個說話的是程君,她驚訝地向前走了兩步:“你是於言楓,我是你的粉絲,能給我簽個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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