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謙墨毫無征兆地發燒了，他醒來的時候想挪一下身子，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思維似乎還在沈睡，雙腿沈得如同灌了鉗。

於言楓睡在一旁，蘇謙墨張了張嘴，嗓子裏滿是鐵銹的味道，他伸出手想要把床頭的杯子拿過來喝點水，胳膊卻完全擡不起來。

挺屍一般的躺了大約半個小時，思來想去，便覺得自己大約是病了，歸結原因，大概就是昨天晚上回學校的時候走得急，出汗吹了風，又被於言楓一驚一乍的氣著了，還有……咳，晚上折騰的也有點晚。

蘇謙墨的身體一直都很好，生病的感覺他已經很久不曾有過，總覺得睡一覺就沒什麽事兒了，更沒有必要因為這個把於言楓給叫起來。

這麽一挺就又挺了一個小時。

於言楓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蘇謙墨還閉著眼，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臉也有點紅，他伸手把人抱過來，覺得有點不對勁。

溫度燙的嚇人，皮膚上也滲著一層汗。

“墨墨，醒醒。”於言楓拍了拍蘇謙墨的臉，他開始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蘇謙墨一直醒著，就是精神有些恍惚，聽見人叫他，就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身上這麽燙，是不是發燒了，頭暈嗎？”於言楓看他睜開了眼，趕緊湊過去，他垂下頭和蘇謙墨的額頭輕輕地碰在一起。

於言楓的額頭涼涼的，忍不住蹭了一下，蘇謙墨覺得自己真的是燒糊塗了，這個時候還顧得上花占便宜。

“就是有點燙，你等會兒我去前臺問問有沒有體溫計。”於言楓穿好衣服，又做了壺水，趕緊下了樓。

蘇謙墨聽見門關上了又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他心跳的厲害，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於言楓再次回來的時候拿了一些退燒藥和吃的東西，幸好門口就是藥店。他把體溫計放在蘇謙墨腋下夾著，又去倒水讓他吃藥。

“先看看多少度，高燒了就去醫院。”

於言楓買了米粥，他把蘇謙墨扶起來，讓他靠著。

“不去醫院。”蘇謙墨小時候經常跟著楊麗萍去醫院玩，但是自從郭玉梅過世之後就再也不去了，“哪有那麽嚴重，吃了藥就好了。”

“也怪我。”於言楓摸了摸鼻子，把米粥倒進了杯子裏，用一次性小勺餵他喝。

蘇謙墨一點也咽不下去，喝了幾口就不吃了，只是想吐。

於言楓一直哄著，卻怎麽也餵不進去。

小時候，蘇謙墨就挑食的很，個子一直長不高，楊麗萍沒少給他買各種營養品補，餵一碗飯下去不知道要使出多少花樣，現在雖然大了，一生病卻又成了小孩子。

把體溫計取出來，已經燒到了三十八度，蘇謙墨閉著眼，眉毛蹙著，雙頰緋紅 ，於言楓沒有辦法，他湊到蘇謙墨身邊，握著他的手，柔聲，“咱們去醫院吧，好不好？”

“不去。”蘇謙墨把頭偏到了一邊，似乎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於言楓頗有耐心，蹲在床頭，撥了撥蘇謙墨已經被汗水打濕的頭發：“為什麽不去？”

“就是不想去。”

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任性的別扭感覺，於言楓心裏著急又難受，卻在此刻生出了這樣也挺可愛的想法，他湊過去在蘇謙墨火燒一般的臉上親了親，內心天人交戰，卻也忍不住在蘇謙墨這張臉面前妥協了。

果然啊，耽於美色，作孽作孽。

“那我們先吃藥，要是下午燒退不下來就去醫院。”於言楓又拍了拍蘇謙墨的手，去給他拿藥。

蘇謙墨吃藥吃的毫不含糊，給什麽吃什麽，這樣子是真的不想去醫院。於言楓把被子給他蓋嚴實，蘇謙墨閉著眼睡了過去，他就坐在一邊看著他，偶爾試試體溫。

於言楓從來都是被別人伺候的主，哪有機會照顧過別人。

郭玉梅生病的時候他也只是單純的陪著，照顧的事兒都是夏曉澤親力親為。

在童年時代，仿佛總是被眼前這個人牽著鼻子走，明明他才是比較強壯的那個人，卻心甘情願跟在他身後；少年時，恨不得把眼睛挖出來黏在他身上，不想讓其他人接近，寧願他沒有朋友，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倆人；如今，終於有機會在他面前表現一番，可是心裏卻又覺得難過，情願自己能代他承受這病痛。

蘇謙墨的手腕處還有昨天他掐出來的青痕，於言楓輕輕摸了摸，只覺得牙根似乎要咬出血來。

輕輕抱住蘇謙墨的上半身，讓他躺在自己懷裏，拿出濕了的毛巾仔細地擦著他的臉。

於言楓就這麽肆無忌憚地盯著蘇謙墨的睡臉看，這張臉他從小看到大，覺得哪怕是每天盯著也不覺得膩煩，反而心裏湧出了一種甜蜜又喜悅的感覺。被自己這種肉麻的想法惡心到了，心裏忍不住想，自己奮戰二十年，真的不負眾望的瘋了。可是哪怕是瘋了，也覺得挺滿足。

瘋子的想法，普通人怎麽可能理解。

蘇謙墨中途醒了一會兒，喝了點水又量了個體溫，溫度降了下來，於言楓又去買了些粥餵給他喝。

原本以為這就沒事兒了，可是到了晚上卻又燒了起來。他一天就喝了點粥，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於言楓幫蘇謙墨穿好衣服，又把自己的圍巾給他圍住，直接把人背起來下樓。

蘇謙墨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臉都給丟光了。

酒店旁邊有個診所，醫生原本要求打針，但是於言楓一想要把屁股露出來立即給拒絕了，就掛了吊瓶輸液。

蘇謙墨已經清醒了，就是胃裏沒東西，餓的有點難受，卻什麽都不想吃。於言楓去旁邊超市買了個保溫杯裝了些溫水讓他喝。

診所裏已經沒人了，醫生無聊地在玩手機，擡頭看見於言楓正在給蘇謙墨餵吃的，笑著問：“你們是兄弟啊？”

“有長的這麽不像的兄弟麽。”於言楓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蘇謙墨的臉，熱度已經退了。

醫生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的，也沒有多問，自顧自地去倒水了。

蘇謙墨的手機響了，於言楓替他接了，放在耳邊。

“餵，許晨？”

“三哥你去哪裏逍遙了？”許晨的聲音有些慵懶，“一天不見人了，老大擔心你。”

“逍遙個屁，我在診所輸液呢。”蘇謙墨有氣無力地罵道。

“我靠，真的啊，在哪兒呢，我去看看——”話音剛落，電話就沒音了，過了一會兒，一個人接過話來，是肖鵬。

“老三，是我，怎麽回事，病的嚴重不？”

“沒事兒，發燒了，現在快輸完液了，我明天回去。”蘇謙墨一面對著肖鵬，說話就特別正經。

“那就好，於言楓陪著你呢？”

蘇謙墨頓了一下，嘆了口氣說道：“嗯。”

“行，那我掛了。”肖鵬掛了電話。

蘇謙墨當晚就退燒了，於言楓又讓他在酒店裏歇了一天，第二天才把他送回學校。

廣播站的事情告一段落，蘇謙墨又在學院系的一次晚會中擔任了主持，之後就沒有參與過學校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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