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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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新生報道。

因為顧世恒在f大的原因,所以報道時省去了很多麻煩,專門找了個本系的師兄帶著,把一系列手續辦完,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

中午蘇家夫婦請顧世恒和幫忙的師兄吃了飯,坐當天的航班匆匆忙忙回了家。

正逢新生入學,顧世恒也忙得腳不沾地,便囑咐了蘇謙墨幾句就讓他回宿舍歇著了。

蘇謙墨來得早,空蕩蕩的宿舍,還彌漫著剛刷塗料的刺鼻氣味,一切顯得那麽陌生,於言楓打來電話說晚上才到。第一次離家相當不習慣,覺得自己內心空落落的,但是大老爺們也沒啥可矯情,戴上耳機倒頭就睡。

一覺醒來的時候,發現屋裏已經多了個人,只是個背影,在收拾床。蘇謙墨坐了起來,那人聽到動靜回了頭,斯斯文文的一張臉,帶著眼鏡,頗有點弱不禁風的架勢。

“啊,我吵醒你了。”那人伸出手,“抱歉啊,我叫許晨。”

蘇謙墨趕忙和他握手:“我叫蘇謙墨。”

倆人打了招呼,問了問基本情況,也就算熟了。許晨這個人看上去斯文,但是熟了之後才發現是個話嘮,只要沒人喊停,他能從盤古開天辟地說到世界末日。

倆人晚上一起去吃了個飯,也認識了幾個同班同學,吃到最後居然變成了同專業的學生歡迎會。蘇謙墨很是佩服這一群人旺盛的生命力,不知道從哪裏認識了幾個學長,也都請了過來。

桌子上已經開了十幾瓶的啤酒,許晨明顯不喜歡這種場合,蘇謙墨也想要找個借口趕緊走,這群人還不知道會鬧到什麽時候,況且他自己從來不願意盲目迎合別人。

正巧這個時候顧世恒的電話打了過來,蘇謙墨從來沒有這麽感謝過他。

“餵,啊,學長啊。”蘇謙墨接過電話,自然而又尊敬地說道。

顧世恒聽見這句話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看看了屏幕,確認電話沒有打錯。

“蘇謙墨,你沒事兒吧?”顧世恒很是驚恐。

“行啊,咱們在哪見面?”蘇謙墨自顧自地說道。

“你跟誰說話呢你?”顧世恒完全亂了。

“那好,十分鐘以後我們宿舍樓下見吧。”蘇謙墨說完就把電話掛了,跟眾人說了句,有個老鄉學長說要見個面,就先告辭了。大家也沒有多留,只是許晨頗為怨念的看了他一眼。

蘇謙墨從食堂處理,立即松了口氣給顧世恒打電話,把事情跟他說了一下。

“哎,習慣就好。”顧世恒語氣很是輕松,“以後這些事兒多了去了,我估計你們正式開學了飯局更多。”

“行了,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我先回宿舍睡了,這一天沒少折騰。”

“行,這兩天我也顧不上跟你聯系,等忙過了這一陣再找你。”

第二天宿舍裏的同學都到齊了,除了蘇謙墨其他都是南方人,一個叫王文洲,個子有些矮,戴著眼鏡,說話很有意思,另一個叫肖鵬,歲數最大看上去很穩重。

晚上的時候大家一起去吃了頓飯,蘇謙墨沒打算和他們深交,但是都相處的來,話也能說上,只是有人說話帶著口音,聽起來費點勁。

“咱們什麽時候開始軍訓?”許晨看著肖鵬,問道。

“等輔導員開會吧,晚上估計就要說了。”

四個人裏面,許晨最小,蘇謙墨排老三,肖鵬最大,頓時被當成了宿舍裏的大哥,什麽事兒都先問他。

晚上的時候輔導員安排開了會,順便選了班長,安排了最近幾天的事情,最主要的就是往後兩周的軍訓。

蘇謙墨把發的迷彩服穿在身上,他曬黑了,再穿著軍裝,活像一個長過了期的茄子,瞅了瞅其他幾個人也都差不多,哪有什麽美醜之分。

晚上的時候蘇謙墨給於言楓打了個電話,因為在學校的緣故,他倆的聯系肯定沒那麽頻繁了,但是蘇謙墨覺得自己已經很想他了,也可能跟離開家有關系。

“墨墨,今天忙活了一整天,也忘了跟你聯系了,怎麽樣啊?”於言楓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不堪。

“還能怎麽樣,過兩天軍訓,兩周以後過來給我收屍。”蘇謙墨懶洋洋地躺在床上,盯著房頂上的燈管,有些發昏。

“都一樣我們也要軍訓,等完事兒了去找你。”

於言楓宿舍裏嘈雜的很,舍友說話聲音很大,蘇謙墨聽得耳朵難受。

“你們宿舍真鬧騰。”

“哎,你等會兒。”

電話那頭一陣響聲,於言楓似乎下了床,還隱約聽到了有人喊他的名字。過了一會兒,周圍徹底沒了聲音,蘇謙墨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你跑哪去了?”

於言楓的聲音顯得有些空:“大三大四沒開學,樓上清凈,你還想說什麽?”

蘇謙墨語塞了,他確實有很多話跟於言楓說,但是宿舍這麽多人,男生精力旺盛得不得了,走廊裏不時還會傳來故意的尖叫聲,想說啥都沒有心情了。白扯了兩句,一看表十點半了,馬上就要熄燈,感覺跟於言楓說了晚安。

於言楓卻沒有掛電話,蘇謙墨只覺得整個宿舍的人都在盯著他的手機,三雙眼幾乎都要在自己身上戳個洞。

“還有事兒?”蘇謙墨嗓子眼都有點發緊。

於言楓似乎笑了一下,他笑得時候總是帶著輕微的鼻音,很好聽。

“沒事兒,就是覺得挺想你的。”

蘇謙墨深吸了一口氣,他嗯了一聲:“那就先這樣,掛了。”

蘇謙墨把手機扔到了一邊,王文洲笑嘻嘻的瞅了他一眼:“女朋友?”

“男的。”蘇謙墨淡淡地說道,打算下床洗漱。

肖鵬收回了自己興致勃勃的眼神,鄙視道:“跟個大老爺們有什麽好聊的。”

蘇謙墨笑了笑什麽都沒說就端著盆走了,他心想下次可不能在宿舍打電話了,這幾個爺們簡直比女生還要八卦。

原本以為,於言楓跟自己來一個地方上學能好一點,但是現在看來還是差得遠,學校裏自由太少了。如果能出去租房子的話,顧忌肯定能少一點,但是又想到自己才大一,還是稍微老實一點的好。

軍訓的第一天,艷陽高照晴空萬裏,等蘇謙墨到訓練場的時候,人家都開始練習左右轉了。教官還是很客氣的,找了一個涼快點的地方,讓他過去站軍姿了。

八九點鐘的溫度還可以,一過十點,空氣的熱度立即上升,蘇謙墨只覺得熱浪直往自己臉上撲,他嗓子裏火燒一樣的難受,雙眼漸漸耷拉下來,腳底已經麻的一點知覺都沒有了。

蘇謙墨打起精神,保持著理智,覺得自己要是第一天就給曬暈了就實在是太丟人了。

感覺到旁邊有腳步聲,以為是教官過來檢查,蘇謙墨立即站直了身子,雙腿繃直。

“你怎麽在這裏站著?”一個很年輕的聲音,蘇謙墨擡起頭,那人穿著休閑裝,應該是老師。

“報告,我遲到了。”

“第一天軍訓都能遲到?”那人挑了挑眉毛,似乎有點不高興。

“我定了鈴,可是沒響。”

“我看不是沒響,是你壓根沒聽見吧。”那人覺得有些好笑,“你叫什麽名字?”

“蘇謙墨。”

“行,你先歸隊,晚上軍訓結束來我辦公室。”那人轉身就要走,蘇謙墨盯著他,死活不急的自己腦子裏有過這號人物。

“報告,請問老師你辦公室在哪?”

“蘇同學,問題很嚴重啊,我是你輔導員,昨天開會剛強調的,我辦公室還有手機號碼我都寫在黑板上了,而且我還給你們群發過短信。”那人突然輕笑了一聲,“你不會也睡過去了吧?”

蘇謙墨只覺得腦子嗡嗡響,他確實不記得了,那頭座位也靠後,只是瞥了來人一眼就埋頭玩手機去了,之後也根本沒把這個輔導員放在心裏。真是倒黴了,喝口涼水都塞牙。

晚上去辦公室之前,蘇謙墨做足了工作,把肖鵬手裏的關於輔導員的所有資料都收集全了。

輔導員名楚躍,32歲,男,未婚。鍍金海歸博士一枚,是法學院的老師,偶然情況下才帶了醫學院的這兩個班的學生。脾氣略微有點古怪,因為年輕,又帥氣,曾經在學校的迎新晚會上客串唱過一首歌,一炮而紅,頗得民心。

蘇謙墨問了一路才找到他辦公室。

“老師,我來了。”蘇謙墨沒打算怎麽樣,這事兒原本就是他的錯,撐一下也就過去了。

楚躍在辦公室穿了個背心,居然還穿著拖鞋,辦公室裏煙霧繚繞,蘇謙墨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被煙味給熏死。

“啊,來了啊,吃飯了嗎?”楚躍把煙掐了,讓蘇謙墨坐下。

蘇謙墨對楚躍從心裏來說還是非常尊重的,因為他總是覺得能讀完博士的人都是很值得佩服的,尤其是從海外留學回來的,下意識就把對方上升到了另一個高度。

可當他坐在沙發上,不經意間瞥到了電腦屏幕上鬥地主小游戲的畫面時,下巴差點哢嚓砸到地上。

占用公共資源,不務正業,消極怠工,頭上頂著五彩光環,卻在背地裏幹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簡直無恥到了極點。

蘇謙墨擡起頭沒心沒肺地笑:“沒吃,老師你要請客嗎?”

楚躍沒想到蘇謙墨會這麽說,也楞了一下:“老師也想請,就是沒有錢,這樣,我找你師兄請我們吃飯。”

說完了居然真的打起來電話了,還扭頭問蘇謙墨要吃什麽。

“老師,我開玩笑的,你趕緊教育教育我,完事兒了我還要去洗澡。”蘇謙墨覺得這個老師太二了,從來沒有遇見這樣的人。

“那就跟我一樣吧。”楚躍對著電話說完就掛了,他笑瞇瞇地轉過頭,“等一會兒,馬上就到。”

蘇謙墨原本想要徹底悔過的心一下子死灰覆燃了,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輔導員都這麽不靠譜,那他懶散一點兒又有什麽不可以的。

楚躍從門後面又拿出來倆個椅子,隨意地往辦公桌前面一放,拍了拍:“一會兒坐這兒吃。”

蘇謙墨擺了擺手,他還穿著迷彩服,一身的汗味兒,難聞的不行,哪還能吃得下飯。

“老師,我先回去吧。”

“問題還沒有反思,就想回去了?”楚躍很不滿意,他倒了杯水塞到蘇謙墨手裏面。

“那我現在開始檢討?”

楚躍無所謂地看了他一眼:“有什麽檢討的,不就是睡過了嗎,沒事兒。”

“……”蘇謙墨徹底無語了,他坐下來,嘆了口氣:“那您叫我到底來幹什麽啊?”

楚躍從檔案裏抽出一份來,遞給蘇謙墨,他看了一眼就是自己的基本信息表:“怎麽了?”

“咱們是老鄉。”楚躍指了指籍貫一欄,“這幾個班的學生就你一個跟我一個地方來的,今天過去打算看看你們軍訓的情況,沒想到就給碰上了。”

蘇謙墨看了一眼楚躍,很年輕的一張臉,根本想不到已經是三十出頭的男人,而且說話邏輯也有點混亂。

“所以就找你來說說話。”楚躍笑了笑,“對了一會兒來個大二的,也是同鄉,我帶的學生,有事兒你可以找他。”

話音剛落,門就已經被敲響了,蘇謙墨轉頭看到來人的那一刻,剛剛歸位的下巴再一次砸到了地上。

顧世恒提著三份盒飯站在門口,對於屋裏的場景也是不能理解。

“你們倆個什麽時候湊到一起的?”顧世恒走進來,把盒飯放到了桌子上。

楚躍也有些吃驚,看了顧世恒一眼:“你們認識啊,對了,你們是一個高中的,那就方便多了。”

顧世恒點了點頭,警告似地看了一眼蘇謙墨,那意思就是吃你的別多嘴。所以無論楚躍接下來說什麽,蘇謙墨都是神色懨懨地應一聲,既沒有表現出極大的熱情,也不至於過於冷漠。

這一頓飯吃到了晚上八點,主要都是楚躍在說自己年輕時候的經歷,肯定有刻意的誇張過,以突出自己到底有多麽的不容易,多麽的奮進,努力,才混到現在的地位上來。

蘇謙墨覺得自己快要睡著了,思維早就不知道神游到哪去了,只聽見楚躍又說:“當初我還當過顧世恒的初中老師呢,那時候他內向的不行,看見我說話還結巴。”

如夢初醒一般,這個故事總覺得在哪聽說過,蘇謙墨把頭擡起來,詢問似得看了一眼已經有些尷尬的顧世恒。

“初中老師?”突然感興趣起來,蘇謙墨雙眼裏透著狡黠。

楚躍點了點頭:“我當過三年的初中老師,然後才出國的。”

“初中的事兒您還記得啊?”顧世恒有些緊張地握了握杯子,語氣盡量顯得輕快一些。

“我就帶過你們這一批學生,當然記得,那時候你沒少給我惹事兒,每次讓你叫家長你就給我墨跡,廢話一堆還說不清楚。”

“我哪惹事兒了,就算是,那時候年紀小。”顧世恒抹了一把額頭的汗,似乎有些小心翼翼,“那你還記得我曾經給你寫過一封信嗎?”

蘇謙墨放下手裏的杯子,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麽耐心,原來探聽八卦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楚躍挑了挑眉:“你還會寫信?字兒都沒認全吧。”

很不厚道地笑了笑,蘇謙墨拍了拍顧世恒的肩膀,總覺得這註定是個悲劇。

師生戀這種東西原本就不靠譜,況且眼前這個三十多歲看上去跟未成年的男人,怎麽看也不像是個同性戀。顧世恒平時看起來不像愛鉆牛角尖的人,但是遇到這事兒卻總覺得走進了死胡同。當初年紀小不成熟,對於感情這種東西的理解卻只浮於表面,可是現在不同了,雖然家庭對他的限制也不小,但他倆能再次遇上,顧世恒就覺得是上天給他的又一次機會,他又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放手呢。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結束了哦,小夥伴們也要開始工作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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