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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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曉澤晚上的時候走了，於言楓看了看她買的東西，零食很少，大部分都是一些食材，還有過年的瓜子和糖，居然還有一掛鞭炮。於言楓神色覆雜地看了鞭炮一眼，隨即把它鎖在了小櫃子裏。
他不想回家，他覺得那已經不是他家了。當於言楓偶然在父親的手機裏發現了一張他同一個女人的合照的時候，他就已經徹底對父親絕望了。當時郭玉梅的病已經到了最後的時間，她消瘦而醜陋，一張凹陷下去的臉滿是痛苦，於言楓只能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卻無可奈何。
於言楓那時候就會想，如果活著那麽痛苦，他寧願選擇死亡。
郭玉梅死後第四天，於言楓跟他爸大吵了一架，然後搬回了這裏。
蘇謙墨回到家的時候，楊麗萍正在打掃衛生，家裏烏煙瘴氣，蘇誠明去超市采購年貨了。
“可算回來了，幫我把抹布涮涮。”楊麗萍差點把抹布扔到蘇謙墨的臉上。
蘇謙墨無奈地換了衣服，心裏想，要是家裏也有個保姆那該多好。等倆人打掃完了，蘇誠明也回來了，還買了春聯貼上。
蘇謙墨覺得自己特別孝順，楊麗萍讓幹嘛就幹嘛，包餃子、擦地、刷碗……連楊麗萍都覺得蘇謙墨一下子變乖了。
郭玉梅的死對於蘇謙墨的影響是巨大的，雖然他一個月有幾天都恨不得把他自己的親媽塞到洗衣機裏，但是他看著楊麗萍健健康康地在他身邊，蘇誠明還是啰啰嗦嗦不靠譜，就覺得其實這樣非常的幸福。
蘇家在市裏的親戚不多，所以除夕夜也只有他們三口過，每年如此，平平淡淡。蘇謙墨在除夕早上給於言楓打了個電話。
已經十點了，於言楓的聲音透著迷糊和懶散，明顯沒有睡醒。
“墨墨啊，這麽早有事？”
“沒事兒，就是想給你打個電話。”蘇謙墨在沙發上翻滾，“你還在那個家呢？”
電話內一陣沙沙聲，應該是於言楓坐了起來。
“是啊，還能去哪呢。”
“有人陪你過年嗎？”蘇謙墨皺著眉頭，不會於言楓自己在家過年吧，這也太可憐了。
“夏曉澤陪著我呢。”於言楓信口胡謅，他胸口憋悶，沒來由一股悲涼，只是想要草草掛了電話，免得多說什麽又露出了什麽破綻。
蘇謙墨也沒說什麽，只是說了些新年好之類的話就掛斷了電話。
於言楓看著手機，還有三個未接電話和兩條短信，一條是夏曉澤發來的，另一條是他父親。他看了眼時間，估摸著也該到了，就穿上衣服起了身，半刻鐘之後便響起了敲門聲。
“言楓，快開門，我來接你回去。”低沈而疲憊的聲音，再熟悉不過，於言楓在屋內聽著，卻忍不住覺得有點惡心。
於言楓很不情願地把門打開，他雖然記恨父親，卻也沒有理由把他關在外面，畢竟他的吃穿住行都是靠了他爹的錢。
於言楓讓出了位子，讓於父進來，他乖乖地去倒茶。於父看到桌子上擺著郭玉梅的照片，大約三年前的時候，郭玉梅還沒有生病，依舊是光鮮貌美的時候。他忍不住把照片拿在手裏看著。
於言楓端著茶具走上來，加了水，茶葉都沒有泡開就給他爸倒了一杯。於父把照片放下，他拿起杯子喝水。
“小夏呢？”
“她回家過年去了。”於言楓把照片拿過來放在桌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於父。
“跟爸爸回家吧。”於父心裏也是很難過，他最近幾天都在忙妻子的葬禮，於言楓非要一個人跑到這裏住，他也沒有辦法，畢竟是他對不起他們母子。
“她在我們家嗎？”於言楓擡起頭來問，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於父楞了一下：“當然沒有。”
於言楓知道此刻他的父親還是疼愛他的，不論這疼愛是因為愧疚還是別的。
“那我也不回去，我要陪我媽一塊過年。”於言楓懶散地靠在沙發裏，淡淡地說道。
於父笑了笑：“那也行，我正好讓小王把東西送過來，咱們倆都在這裏過年。”
“除夕的時候就別老折騰別人了行不行，您還是回去吧，我媽估計不願意看見你。”於言楓坐直了身子，充滿敵意地看著於父，“我媽快不行了的時候，她最希望就是能多見見你，可是你來了嗎，來了幾次啊，你還好意思來這個家？”
於父環顧著這屋子的每一個角落，郭玉梅生活過的痕跡依稀還在，她慣常喝水用的瓷杯子，躺在床上的靠墊……於父抹了把臉，他紅著眼擡起了頭。
“言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母親……”
“可別這麽說，我媽還在呢，別把你那些破事兒說出來讓我媽傷心。”於言楓雙目布滿了血絲，他有些咬牙切齒，“你走吧，我不會回去，以後你也別來了。”
“你這是趕爸爸走？你以後也不打算回家了嗎？”於父的聲音也異常痛苦。
“什麽時候你那的事兒解決了，我什麽時候回去。”於言楓已經站了起來打開了門，“爸，我是真的愛你，可我沒法跟那女人生活在一起。”
於言楓這幾天似乎一瞬間瘦了下去，臉色蒼白，嘴唇一絲血色都沒有。於父心疼不已，卻也無可奈何，他點了點頭：“那我先回去，你這裏有沒有吃的，我給你買點？”
“夏曉澤把東西都做好了，不用擔心了。”於言楓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於父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於言楓把照片放回櫃子裏，又把他母親的其他東西都收了起來。其實這些東西，夏曉澤早就收起來就怕於言楓沒事兒看到會傷心，於言楓知道父親肯定會來找他，就把母親的舊物又拿了出來。於父對於郭玉梅之間雖然早已經沒有愛情，但是十幾年的夫妻之情就足夠讓他受得了。
這個年，註定不好過。
屋外鞭炮聲不斷，蘇謙墨在沙發上愜意的翻了個身子，他懷裏還抱著枕頭，看著無聊的電視節目，忽然冒出了想去於言楓家裏看看的想法。
楊麗萍在屋裏包著餃子，玻璃上都已經貼上了剪紙，年味兒很足。蘇謙墨穿好了衣服，楊麗萍看著她的兒子忍不住覺得奇怪。
“你又要去哪啊，除夕都不讓人消停？”楊麗萍一手拿著個餃子皮，一手還拿著搟面杖。
“我去於言楓那裏看看去。”蘇謙墨已經開始穿鞋了。
“幹嘛啊，不是前兩天剛去了，除夕呢，人家家不忙活啊？”
“哎，媽你不知道，於言楓他從那個家搬出來了。”蘇謙墨把他媽拉過來，“他跟他爸吵了一架，現在在外面自己住呢。”
楊麗萍驚訝了，郭玉梅住院那會兒，於言楓他爸來的就不是很勤快，倒是郭玉梅娘家人來照顧的多一些，另外來看她的也都是於言楓他爸公司的一些人。楊麗萍當時就能感覺到，郭玉梅和她老公的關系是有點兒不好，按道理來說，哪怕再忙最起碼一天也要來一次，晚上也得陪著吧，但是很少。
楊麗萍科室有個護士，她老公就是於言楓他爸公司的，曾經在科室內提過一句，說於總在外面有人了。楊麗萍當時只是讓她們別亂說話，其實她當時卻也已經起了疑心，只是別人的家務事她也管不得。可此時聽說於言楓居然自己搬出去住了，這裏面肯定是出了問題了。
“為什麽搬出去？”
“我哪知道，我就看他最近情緒不穩定，有點擔心。”蘇謙墨沒打算把事情都跟楊麗萍說。
“哎，那你等會兒，我把餃子煮一些你給他帶過去。”楊麗萍匆匆跑去廚房，
蘇謙墨想了想也好，便在客廳裏等了一會兒。楊麗萍把保溫桶拿出來，裝好放在蘇謙墨手中。
“別摔了啊，穩著點。”
“好了，那我去了，中午別等我吃飯了，下午回來。”蘇謙墨戴上帽子出了門。
除夕的車很難打，出租車幾乎絕跡了，他上了公交，車上也是稀稀拉拉幾個人。蘇謙墨下了車，提著保溫桶走的很快，路上的雪已經有些凍住了，很滑，差點摔個跟頭。
他上了樓，敲門。
於言楓沒有想到這個時候還會有人來找他，他穿著睡衣，原本打算睡一天的，尤其是於父來過之後，他心情更加的不好。
他從貓眼裏看了一眼，微微有些驚訝，隨即打開了門。蘇謙墨一邊跺腳一邊走了進來，他把手裏的東西推到於言楓手裏，於言楓一摸，覺得手都要凍麻了。
“凍死我了。”蘇謙墨把帽子摘了，頭發亂七八糟，鼻尖和臉都紅了。
於言楓把保溫桶打開，裏面的水蒸氣一湧而出，糊了他一臉，滿滿一桶的餃子。於言楓把蓋子蓋上，抿了抿嘴，眼睛有些酸。
“怎麽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於言楓把東西放下來，給蘇謙墨拿來了拖鞋。
蘇謙墨揉了揉耳朵：“沒顧上。”
“怎麽突然想要來了？”於言楓的雙眼很亮，就那麽直直地看著蘇謙墨。
“這不我媽讓我給你送餃子麽。”蘇謙墨垂下了頭，嘟嘟囔囔地說，“以為我想來啊，自作多情。”
於言楓的眼瞇成了一條線，他湊過來，伸出手撫上蘇謙墨微涼的臉：“那我給你捂捂。”
蘇謙墨別扭地躲過他的手，尷尬地看了看廚房。
“夏阿姨呢？”
於言楓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在電話裏騙蘇謙墨說的話：“她啊，她去超市了。”
“行了，別蒙我了，哪有人除夕不回家的。”
已經十一點多了，蘇謙墨把餃子撥出來放到了盤子裏，他打開冰箱看見滿滿的食材，還有凍好的餃子。看來夏曉澤確實挺盡心盡力的。
倆人湊合著吃了一頓午飯，蘇謙墨覺得於言楓一個人過年實在是太苦了，哪有一個人過年的，他也舍不得把他丟在家裏。
“要不你來我家過年吧。”蘇謙墨忽然說道。
於言楓拿著筷子的手一停，他看著蘇謙墨，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去，我要留在這裏，陪我媽。”於言楓雙眼有些呆滯，語氣卻很堅決。
蘇謙墨也不能強求，一下子沒了最親的人，任憑誰都受不了。倆人吃完了飯，於言楓把碗刷了，倆人也沒什麽事兒，蘇謙墨總是忍不住想起來前天晚上的事情，總覺得特別的尷尬。他覺得自己今天就不該來這裏，但卻實在是想要見於言楓。
蘇謙墨覺得自己簡直是神經病，於言楓的態度他也看見了，他雖然有預感，於言楓肯定也喜歡他，可是卻不願意跟他在一起。為什麽不願意，蘇謙墨也想過很多，於言楓談過女朋友，肯定不是同性戀，自己卻死貼上去，再說了和男人在一起這種事兒，誰受得了？任憑能跟女的在一起，也不會找個男的。
他倆從小就在一起，之前的感情可以說是比山高比海深了，這也就是為什麽，於言楓一出事兒就能想到自己的原因。難道自己是誤會了？蘇謙墨扶著額頭，難道於言楓對他只不過是兄弟情誼，只是因為自己逼的太緊了，於言楓受不了才多少給了點回應？
蘇謙墨抱著枕頭，徹底的糾結了。眼前電視裏演的東西完全沒有看懂，他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於言楓，他近乎完美的側臉，帶著一絲凜冽之感。
蘇謙墨又忍不住嘆了口氣，剛要轉過頭，卻見於言楓突然看向了他。
“你怎麽了？”於言楓蹙起眉，那樣子倒顯得有一絲可愛。
“沒怎麽啊。”蘇謙墨搖了搖頭，轉過臉繼續看電視。
騙鬼呢啊，看我一眼嘆口氣，接著再看我一眼。於言楓只覺得自己心裏有些燙，他本來以為這個除夕肯定是自己過了，可是從貓眼裏看到蘇謙墨的那一刻，他的整顆心幾乎都要化了。
於言楓躲了蘇謙墨整整一年，這一年裏他曾經偷偷地跟蹤過他幾次，看到他跟顧氏兄妹越走越近，看到秦皓和他去打球……每次他都強忍著從暗處跳出來的沖動。
於言楓一直覺得自己做的沒有錯，他覺得自己可以忍，可以忍受著看著他跟別人越走越近，甚至完全脫離沒有他的生活。可是當蘇謙墨再次不顧一切地闖入他的生命裏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後悔了。
他不想讓蘇謙墨走，也不想把他讓給任何人。
蘇謙墨的電話響了起來，是顧世恒打來的。蘇謙墨走到陽臺上接了電話。於言楓一瞬間被驚醒，他盯著蘇謙墨手裏的手機，神情有些覆雜。
“餵，世恒。”
於言楓的耳朵動了動，他默默地站起身，湊到了電話旁。
“墨墨，過年好啊。”顧世恒的聲音還是透著些慵懶，旁邊顧瀟不知道在聒噪些什麽，蘇謙墨忍不住笑了。他想起來那天晚上顧世恒一個人默默離去的背影，也不知道他心情好點了沒，看來初戀這檔子事兒確實還是對人的刺激很大。
“過年好。”蘇謙墨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歡快一些。
“你在哪呢，怎麽這麽安靜？”顧世恒問道。
蘇謙墨楞了一下，他不想讓顧世恒知道他現在在於言楓家裏，要是說了，顧瀟估計又要開始八卦了。
“我在家裏廁所呢。”
於言楓看了看他家客廳，沒看出來哪點像廁所來。
“我去，這麽惡心。”顧世恒笑罵了一句，看來心情很不錯，“我初八就開學了，你什麽時候有空我開學之前咱們出去吃飯吧。”
“行啊，我過年沒事兒，也不用去拜年，等你信兒吧。”蘇謙墨說的很自然，忽然背後一熱，於言楓的手已經環上了他的腰。
蘇謙墨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到了地上。
“誰？”於言楓的腦袋蹭到了蘇謙墨的耳朵旁，他低低地問著，顧世恒卻也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墨墨，你上廁所還帶著別人一起啊？”顧世恒挑了挑眉毛，明顯很感興趣。
蘇謙墨被於言楓這麽一攪合，耳朵都紅了，聲音有些發顫：“唉，你聽錯了。”
蘇謙墨按住了話筒，回頭低聲對於言楓道：“鬧什麽，離我遠點兒。”
於言楓不依不饒地貼上來，帶著笑容，微微開口：“掛了。”
“什麽？”
“掛了。”於言楓湊過來吻住蘇謙墨的唇，抓過他的手機直接按下了掛斷。他怎麽看蘇謙墨的表情怎麽覺得刺眼，只想讓他看著自己，只聽自己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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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言楓那時候就會想，如果活著那麽痛苦，他寧願選擇死亡。
郭玉梅死後第四天，於言楓跟他爸大吵了一架，然後搬回了這裏。
蘇謙墨回到家的時候，楊麗萍正在打掃衛生，家裏烏煙瘴氣，蘇誠明去超市采購年貨了。
“可算回來了，幫我把抹布涮涮。”楊麗萍差點把抹布扔到蘇謙墨的臉上。
蘇謙墨無奈地換了衣服，心裏想，要是家裏也有個保姆那該多好。等倆人打掃完了，蘇誠明也回來了，還買了春聯貼上。
蘇謙墨覺得自己特別孝順，楊麗萍讓幹嘛就幹嘛，包餃子、擦地、刷碗……連楊麗萍都覺得蘇謙墨一下子變乖了。
郭玉梅的死對於蘇謙墨的影響是巨大的，雖然他一個月有幾天都恨不得把他自己的親媽塞到洗衣機裏，但是他看著楊麗萍健健康康地在他身邊，蘇誠明還是啰啰嗦嗦不靠譜，就覺得其實這樣非常的幸福。
蘇家在市裏的親戚不多，所以除夕夜也只有他們三口過，每年如此，平平淡淡。蘇謙墨在除夕早上給於言楓打了個電話。
已經十點了，於言楓的聲音透著迷糊和懶散，明顯沒有睡醒。
“墨墨啊，這麽早有事？”
“沒事兒，就是想給你打個電話。”蘇謙墨在沙發上翻滾，“你還在那個家呢？”
電話內一陣沙沙聲，應該是於言楓坐了起來。
“是啊，還能去哪呢。”
“有人陪你過年嗎？”蘇謙墨皺著眉頭，不會於言楓自己在家過年吧，這也太可憐了。
“夏曉澤陪著我呢。”於言楓信口胡謅，他胸口憋悶，沒來由一股悲涼，只是想要草草掛了電話，免得多說什麽又露出了什麽破綻。
蘇謙墨也沒說什麽，只是說了些新年好之類的話就掛斷了電話。
於言楓看著手機，還有三個未接電話和兩條短信，一條是夏曉澤發來的，另一條是他父親。他看了眼時間，估摸著也該到了，就穿上衣服起了身，半刻鐘之後便響起了敲門聲。
“言楓，快開門，我來接你回去。”低沈而疲憊的聲音，再熟悉不過，於言楓在屋內聽著，卻忍不住覺得有點惡心。
於言楓很不情願地把門打開，他雖然記恨父親，卻也沒有理由把他關在外面，畢竟他的吃穿住行都是靠了他爹的錢。
於言楓讓出了位子，讓於父進來，他乖乖地去倒茶。於父看到桌子上擺著郭玉梅的照片，大約三年前的時候，郭玉梅還沒有生病，依舊是光鮮貌美的時候。他忍不住把照片拿在手裏看著。
於言楓端著茶具走上來，加了水，茶葉都沒有泡開就給他爸倒了一杯。於父把照片放下，他拿起杯子喝水。
“小夏呢？”
“她回家過年去了。”於言楓把照片拿過來放在桌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於父。
“跟爸爸回家吧。”於父心裏也是很難過，他最近幾天都在忙妻子的葬禮，於言楓非要一個人跑到這裏住，他也沒有辦法，畢竟是他對不起他們母子。
“她在我們家嗎？”於言楓擡起頭來問，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於父楞了一下：“當然沒有。”
於言楓知道此刻他的父親還是疼愛他的，不論這疼愛是因為愧疚還是別的。
“那我也不回去，我要陪我媽一塊過年。”於言楓懶散地靠在沙發裏，淡淡地說道。
於父笑了笑：“那也行，我正好讓小王把東西送過來，咱們倆都在這裏過年。”
“除夕的時候就別老折騰別人了行不行，您還是回去吧，我媽估計不願意看見你。”於言楓坐直了身子，充滿敵意地看著於父，“我媽快不行了的時候，她最希望就是能多見見你，可是你來了嗎，來了幾次啊，你還好意思來這個家？”
於父環顧著這屋子的每一個角落，郭玉梅生活過的痕跡依稀還在，她慣常喝水用的瓷杯子，躺在床上的靠墊……於父抹了把臉，他紅著眼擡起了頭。
“言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母親……”
“可別這麽說，我媽還在呢，別把你那些破事兒說出來讓我媽傷心。”於言楓雙目布滿了血絲，他有些咬牙切齒，“你走吧，我不會回去，以後你也別來了。”
“你這是趕爸爸走？你以後也不打算回家了嗎？”於父的聲音也異常痛苦。
“什麽時候你那的事兒解決了，我什麽時候回去。”於言楓已經站了起來打開了門，“爸，我是真的愛你，可我沒法跟那女人生活在一起。”
於言楓這幾天似乎一瞬間瘦了下去，臉色蒼白，嘴唇一絲血色都沒有。於父心疼不已，卻也無可奈何，他點了點頭：“那我先回去，你這裏有沒有吃的，我給你買點？”
“夏曉澤把東西都做好了，不用擔心了。”於言楓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於父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於言楓把照片放回櫃子裏，又把他母親的其他東西都收了起來。其實這些東西，夏曉澤早就收起來就怕於言楓沒事兒看到會傷心，於言楓知道父親肯定會來找他，就把母親的舊物又拿了出來。於父對於郭玉梅之間雖然早已經沒有愛情，但是十幾年的夫妻之情就足夠讓他受得了。
這個年，註定不好過。
屋外鞭炮聲不斷，蘇謙墨在沙發上愜意的翻了個身子，他懷裏還抱著枕頭，看著無聊的電視節目，忽然冒出了想去於言楓家裏看看的想法。
楊麗萍在屋裏包著餃子，玻璃上都已經貼上了剪紙，年味兒很足。蘇謙墨穿好了衣服，楊麗萍看著她的兒子忍不住覺得奇怪。
“你又要去哪啊，除夕都不讓人消停？”楊麗萍一手拿著個餃子皮，一手還拿著搟面杖。
“我去於言楓那裏看看去。”蘇謙墨已經開始穿鞋了。
“幹嘛啊，不是前兩天剛去了，除夕呢，人家家不忙活啊？”
“哎，媽你不知道，於言楓他從那個家搬出來了。”蘇謙墨把他媽拉過來，“他跟他爸吵了一架，現在在外面自己住呢。”
楊麗萍驚訝了，郭玉梅住院那會兒，於言楓他爸來的就不是很勤快，倒是郭玉梅娘家人來照顧的多一些，另外來看她的也都是於言楓他爸公司的一些人。楊麗萍當時就能感覺到，郭玉梅和她老公的關系是有點兒不好，按道理來說，哪怕再忙最起碼一天也要來一次，晚上也得陪著吧，但是很少。
楊麗萍科室有個護士，她老公就是於言楓他爸公司的，曾經在科室內提過一句，說於總在外面有人了。楊麗萍當時只是讓她們別亂說話，其實她當時卻也已經起了疑心，只是別人的家務事她也管不得。可此時聽說於言楓居然自己搬出去住了，這裏面肯定是出了問題了。
“為什麽搬出去？”
“我哪知道，我就看他最近情緒不穩定，有點擔心。”蘇謙墨沒打算把事情都跟楊麗萍說。
“哎，那你等會兒，我把餃子煮一些你給他帶過去。”楊麗萍匆匆跑去廚房，
蘇謙墨想了想也好，便在客廳裏等了一會兒。楊麗萍把保溫桶拿出來，裝好放在蘇謙墨手中。
“別摔了啊，穩著點。”
“好了，那我去了，中午別等我吃飯了，下午回來。”蘇謙墨戴上帽子出了門。
除夕的車很難打，出租車幾乎絕跡了，他上了公交，車上也是稀稀拉拉幾個人。蘇謙墨下了車，提著保溫桶走的很快，路上的雪已經有些凍住了，很滑，差點摔個跟頭。
他上了樓，敲門。
於言楓沒有想到這個時候還會有人來找他，他穿著睡衣，原本打算睡一天的，尤其是於父來過之後，他心情更加的不好。
他從貓眼裏看了一眼，微微有些驚訝，隨即打開了門。蘇謙墨一邊跺腳一邊走了進來，他把手裏的東西推到於言楓手裏，於言楓一摸，覺得手都要凍麻了。
“凍死我了。”蘇謙墨把帽子摘了，頭發亂七八糟，鼻尖和臉都紅了。
於言楓把保溫桶打開，裏面的水蒸氣一湧而出，糊了他一臉，滿滿一桶的餃子。於言楓把蓋子蓋上，抿了抿嘴，眼睛有些酸。
“怎麽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於言楓把東西放下來，給蘇謙墨拿來了拖鞋。
蘇謙墨揉了揉耳朵：“沒顧上。”
“怎麽突然想要來了？”於言楓的雙眼很亮，就那麽直直地看著蘇謙墨。
“這不我媽讓我給你送餃子麽。”蘇謙墨垂下了頭，嘟嘟囔囔地說，“以為我想來啊，自作多情。”
於言楓的眼瞇成了一條線，他湊過來，伸出手撫上蘇謙墨微涼的臉：“那我給你捂捂。”
蘇謙墨別扭地躲過他的手，尷尬地看了看廚房。
“夏阿姨呢？”
於言楓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在電話裏騙蘇謙墨說的話：“她啊，她去超市了。”
“行了，別蒙我了，哪有人除夕不回家的。”
已經十一點多了，蘇謙墨把餃子撥出來放到了盤子裏，他打開冰箱看見滿滿的食材，還有凍好的餃子。看來夏曉澤確實挺盡心盡力的。
倆人湊合著吃了一頓午飯，蘇謙墨覺得於言楓一個人過年實在是太苦了，哪有一個人過年的，他也舍不得把他丟在家裏。
“要不你來我家過年吧。”蘇謙墨忽然說道。
於言楓拿著筷子的手一停，他看著蘇謙墨，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去，我要留在這裏，陪我媽。”於言楓雙眼有些呆滯，語氣卻很堅決。
蘇謙墨也不能強求，一下子沒了最親的人，任憑誰都受不了。倆人吃完了飯，於言楓把碗刷了，倆人也沒什麽事兒，蘇謙墨總是忍不住想起來前天晚上的事情，總覺得特別的尷尬。他覺得自己今天就不該來這裏，但卻實在是想要見於言楓。
蘇謙墨覺得自己簡直是神經病，於言楓的態度他也看見了，他雖然有預感，於言楓肯定也喜歡他，可是卻不願意跟他在一起。為什麽不願意，蘇謙墨也想過很多，於言楓談過女朋友，肯定不是同性戀，自己卻死貼上去，再說了和男人在一起這種事兒，誰受得了？任憑能跟女的在一起，也不會找個男的。
他倆從小就在一起，之前的感情可以說是比山高比海深了，這也就是為什麽，於言楓一出事兒就能想到自己的原因。難道自己是誤會了？蘇謙墨扶著額頭，難道於言楓對他只不過是兄弟情誼，只是因為自己逼的太緊了，於言楓受不了才多少給了點回應？
蘇謙墨抱著枕頭，徹底的糾結了。眼前電視裏演的東西完全沒有看懂，他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於言楓，他近乎完美的側臉，帶著一絲凜冽之感。
蘇謙墨又忍不住嘆了口氣，剛要轉過頭，卻見於言楓突然看向了他。
“你怎麽了？”於言楓蹙起眉，那樣子倒顯得有一絲可愛。
“沒怎麽啊。”蘇謙墨搖了搖頭，轉過臉繼續看電視。
騙鬼呢啊，看我一眼嘆口氣，接著再看我一眼。於言楓只覺得自己心裏有些燙，他本來以為這個除夕肯定是自己過了，可是從貓眼裏看到蘇謙墨的那一刻，他的整顆心幾乎都要化了。
於言楓躲了蘇謙墨整整一年，這一年裏他曾經偷偷地跟蹤過他幾次，看到他跟顧氏兄妹越走越近，看到秦皓和他去打球……每次他都強忍著從暗處跳出來的沖動。
於言楓一直覺得自己做的沒有錯，他覺得自己可以忍，可以忍受著看著他跟別人越走越近，甚至完全脫離沒有他的生活。可是當蘇謙墨再次不顧一切地闖入他的生命裏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後悔了。
他不想讓蘇謙墨走，也不想把他讓給任何人。
蘇謙墨的電話響了起來，是顧世恒打來的。蘇謙墨走到陽臺上接了電話。於言楓一瞬間被驚醒，他盯著蘇謙墨手裏的手機，神情有些覆雜。
“餵，世恒。”
於言楓的耳朵動了動，他默默地站起身，湊到了電話旁。
“墨墨，過年好啊。”顧世恒的聲音還是透著些慵懶，旁邊顧瀟不知道在聒噪些什麽，蘇謙墨忍不住笑了。他想起來那天晚上顧世恒一個人默默離去的背影，也不知道他心情好點了沒，看來初戀這檔子事兒確實還是對人的刺激很大。
“過年好。”蘇謙墨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歡快一些。
“你在哪呢，怎麽這麽安靜？”顧世恒問道。
蘇謙墨楞了一下，他不想讓顧世恒知道他現在在於言楓家裏，要是說了，顧瀟估計又要開始八卦了。
“我在家裏廁所呢。”
於言楓看了看他家客廳，沒看出來哪點像廁所來。
“我去，這麽惡心。”顧世恒笑罵了一句，看來心情很不錯，“我初八就開學了，你什麽時候有空我開學之前咱們出去吃飯吧。”
“行啊，我過年沒事兒，也不用去拜年，等你信兒吧。”蘇謙墨說的很自然，忽然背後一熱，於言楓的手已經環上了他的腰。
蘇謙墨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到了地上。
“誰？”於言楓的腦袋蹭到了蘇謙墨的耳朵旁，他低低地問著，顧世恒卻也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墨墨，你上廁所還帶著別人一起啊？”顧世恒挑了挑眉毛，明顯很感興趣。
蘇謙墨被於言楓這麽一攪合，耳朵都紅了，聲音有些發顫：“唉，你聽錯了。”
蘇謙墨按住了話筒，回頭低聲對於言楓道：“鬧什麽，離我遠點兒。”
於言楓不依不饒地貼上來，帶著笑容，微微開口：“掛了。”
“什麽？”
“掛了。”於言楓湊過來吻住蘇謙墨的唇，抓過他的手機直接按下了掛斷。他怎麽看蘇謙墨的表情怎麽覺得刺眼，只想讓他看著自己，只聽自己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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