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於言楓的生日宴會。

蘇謙墨早早就到了，他跟秦皓半年沒有見面，見了面難免有些激動。秦皓跟自己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了，蘇謙墨以為他被關到了寄宿學校肯定剃了個光頭，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第一件事兒就是背書，連牙都不刷，吃飯手裏都要拿著單詞小卡片。

秦皓聽了蘇謙墨的話，表情簡直無法形容：“我靠，哥又不是去坐牢。”

秦皓的個子似乎又高了些，皮膚黑了，但是看上去結實了不少，應該是吃了苦。有人過來遞煙，蘇謙墨一般不吸煙但是也接過來點著了。

眾人都坐了下來，於言楓他爸還請了不少人，但是沒有在一個包間，學生們大可以自己玩自己的。

“看這排場，於言楓十八周歲生日的時候，還不得把這個大廳包下來？”秦皓笑著坐在蘇謙墨身邊。

蘇謙墨很認可，看來於言楓他爸還是挺舍得給他兒子花錢的，他原本是想去跟郭玉梅打個招呼，但是一直都沒有看到她的影子，大約是身子不好就沒有到場。

“學習成績怎麽樣？”秦皓手上拿著煙，他雙目深邃，鼻梁高挺，給蘇謙墨的感覺都不一樣了。

“就那樣吧，這個班壓力大。”蘇謙墨的成績沒有初中那時候的好了，但總歸跑不了年級前十名，一直維持這個成績的話，高考考個全國重點不成問題。

“於言楓呢？我都沒怎麽和他聯系。”

“他啊……”秦皓這麽一問，蘇謙墨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也不知道於言楓成績怎麽樣，但是肯定好不了。他媽生病以後，他就幾乎不怎麽學習了，郭玉梅出院以後也不知道他什麽情況。

“怎麽了，你都不知道了？”秦皓也有些驚訝，“你們倆鬧別扭了？”

“沒有，瞎想什麽呢。”蘇謙墨掐了煙，擺弄著眼前的杯子，“就是聯系沒那麽頻繁了。”

蘇謙墨沒打算跟他說於言楓媽媽癌癥的事情，這事兒是於言楓的家事，輪不到自己亂說。

秦皓看出來蘇謙墨心裏面有事情，也沒有戳破，於言楓已經走過來坐下了。他圍著蘇謙墨買的圍巾，臉上帶著笑。

秦皓忍不住在他後背上拍了拍，又偏過頭對蘇謙墨道：“我怎麽覺得於言楓現在笑起來特別傻。”

蘇謙墨笑了笑：“沒錯。”

於言楓脫了衣服，有些不樂意：“哎，你們兩個就知道損我。”

都是十六七的小夥子，比初中的時候戰鬥力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一群人鬧得厲害。蘇謙墨等眾人敬酒的時候就躲在了一角的沙發裏手裏端著杯水，有人來就碰一下喝一口。別人都以為他喝的是白酒，直言酒量好。秦皓跑過去伸手一摸，忍不住低聲道：“丫的，還是熱水。”

蘇謙墨連忙把手指放在唇上，噓了一聲：“叫喚什麽，給你也來一杯？”

蘇謙墨喝了些酒，臉色帶著紅暈，微垂著雙目，那動作頗有些俏皮。秦皓根本沒聽懂他在說什麽，只是盲目地點了點頭。他就看到眼裏的那個少年，緩緩地站起了身子，黑色的毛衣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他穿過嬉鬧成一片的人群，去給他倒水。

秦皓住校的日子裏，差一點就把蘇謙墨忘了。繁重的課業，無休無止的挑燈夜戰。他真的以為這個人，這個名字已經不在他腦海裏了，可是當他看見蘇謙墨的時候，他穿著白色的羽絨服站在酒店門口，雙手插在兜裏，一邊跺腳一邊等著他來，那些記憶如同滔滔江水，鋪天蓋地。

酒宴過半，男生幾乎都喝多了，眾人重整旗鼓打算再喝第二輪，找來找去卻發現壽星不見了。

蘇謙墨沒喝多少酒，他早就知道於言楓喝多了，這時候八成是去廁所吐去了。

高檔酒店就是不錯，廁所裝修得跟他家裏客廳差不多了。蘇謙墨端著杯水打算讓於言楓漱漱口，他進了廁所一眼就發現了於言楓。蘇謙墨想，這大約就是於言楓這輩子最丟人的時候。

於言楓摟著馬桶，那模樣比摟著親爹都親，整個頭都快塞進去了，蘇謙墨要是按一下按鈕，估計直接連人都能沖進下水道了。

強忍住了掏出手機照相的沖動，蘇謙墨走上前去，拍了拍於言楓的背。於言楓一點反應也沒有，他雙膝著地，基本就是跪趴在馬桶邊上。

蘇謙墨看了一眼裏面的東西，趕緊捂著嘴退後幾步，差點吐到他頭上。

他把杯子放在一邊，打算把於言楓扛出來，如果他扛不出來，就找個清醒的人一起扛。

“於言楓，醒醒，咱們回家了。”蘇謙墨半蹲在他身邊，先把他的頭從馬桶邊移開。

於言楓眨了眨眼，偏過頭看著蘇謙墨，他楞了一會兒神兒，忽然道：“墨墨啊……”

於言楓這個樣子看上去特別無辜，聲音因為喝了酒又吐過，所以帶著一絲絲沙啞。蘇謙墨原本沒覺得怎樣，可是現在看到於言楓的樣子，心跳就開始不受控制的加快。

“來，先起來。”

蘇謙墨沒管別的，趕緊把廁所沖了，讓隔間裏的味道散一散。於言楓還是不起來，蘇謙墨試圖架著他的肩膀，可是於言楓死沈死沈的。

“你先靠著，我去找人。”蘇謙墨一個人絕對弄不動他，他打算把秦皓叫過來。

“別去。”於言楓一把抓住了蘇謙墨的手腕，把他拽到自己身前，“我能起來。”

於言楓的臉幾乎要跟蘇謙墨貼上了，眼神似乎也有點不太一樣，他緩緩地站起來，靠著墻。

蘇謙墨看著他的樣子，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喝暈了，還是清醒著。

“言楓？”蘇謙墨的手還被於言楓抓在手裏，他覺得自己的額頭已經冒汗了。

“噓……不能讓他們知道咱們在這裏……”

完了，真的喝暈了，腦子不會也給喝壞了吧。蘇謙墨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在於言楓臉上拍了拍。

“出去透透風，就不暈了啊，乖。”

於言楓不說話，只是淡淡地笑，他喝多了臉也不紅，反而變得慘白。

忽然於言楓伸出手把蘇謙墨給抱住了，蘇謙墨沒反應過來，壓過來的身體好似有千鈞重，直叫人喘不過氣來。蘇謙墨的後腦勺撞在了門板上，咚的一聲外加頭暈眼花，他自己都有點想吐了。

蘇謙墨已經有一米七五的身高了，可是於言楓還是比自己高出了半個頭，他雙手扣得死死的，蘇謙墨感覺自己已經要窒息了。

“於言楓我跟你有什麽深仇大恨，你想活活勒死我嗎？”蘇謙墨壓低了聲音，他的臉已經紅了。

“我們說好了，都不找女朋友的吧？”於言楓忽然在蘇謙墨耳邊說道，他的嘴唇已經貼上了蘇謙墨的耳垂。

蘇謙墨整個人都已經繃緊了，他下意識地把頭往後側了側：“你先松開點兒。”

“不行，顧瀟也不行，都不行。”於言楓的話語含糊不清，他稍微松開了蘇謙墨一點，雙手還搭在他的肩膀上。

蘇謙墨伸出手去擡於言楓的胳膊，於言楓忽然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整個人都緊貼了過去。蘇謙墨只覺得唇上一熱，於言楓特有的氣息撲面而來。

於言楓的舌頭有些急切地撬開了蘇謙墨的牙齒，長驅直入，在他的上顎不斷地舔舐。另一只手扣著蘇謙墨的腰，讓兩人的身子緊緊地貼在一起。

蘇謙墨有些恍惚，於言楓的舌頭帶著一股酒氣，毛衣已經被掀起來推到了胸口，一只手自下而上，大力的揉捏著。後背緊貼著擋板，呼吸也忍不住急促起來，他伸出手想要推開於言楓。手腕卻被捉住，死死地扣在了門板上，動作粗暴而又急切。

腦袋上的燈光照的他有些頭疼，外面不時會傳來班裏同學嬉笑的聲音，蘇謙墨忽然放沈了呼吸，他細心地感受著於言楓的唇和深入的親吻。

以後還有機會嗎？大約這是離他最近的時候吧……

廁所門被狠狠地敲了兩下，蘇謙墨和於言楓都從震驚裏醒過來。

“於言楓！行不行啊你？”外面是一個同學的聲音，聽上去還透著些焦急，“沒事兒了就出來，一群人等著呢。”

於言楓松開了蘇謙墨的唇，身子卻依然壓在他身上，他的手搭在蘇謙墨的腰間，灼熱的溫度就像能炸開一樣。

“別煩人了，馬上出去了，還不讓人上廁所了是吧。”於言楓扭過頭對著隔間門喊道。

外面那人笑了笑：“喲，您還蹲著呢，那慢慢來，我們在包房候著，還有兩輪呢，跑不了你。”

腳步聲越來越遠了，於言楓松了口氣，他心裏亂成了一片，此時更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巴掌。

於言楓你不是挺有定力，覺得自己挺牛的嗎，怎麽現在把事兒辦成這樣了？

酒已經徹底醒了，他慌亂不堪，面對蘇謙墨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清醒了？”蘇謙墨的臉有些發紅，可是出口的話卻分外的冷靜，甚至帶了一些冰冷。

空氣裏的熱度褪去不少，於言楓看著蘇謙墨沈如湖水的雙眼，有些愕然地點了點頭。他慢慢松開手，垂下頭，蘇謙墨的手腕都被他掐紅了。

蘇謙墨側過身子打開了隔間的門，於言楓卻猛然伸出手給關上了。

“還有什麽事兒？”蘇謙墨蹙起眉頭，他此時特別想從這裏逃離出去。因為他還沒有勇氣去面對於言楓，尤其是於言楓清醒過來的那種驚慌失措的眼神。

“墨墨我……”

“你他媽要是敢說自己喝多了，我現在就敢揍你。”蘇謙墨語速非常快的說出這句話，他全身都忍不住發抖，他覺得自己已經受不了了，從初中到現在，蘇謙墨一直在忍受著，他現在就想趕緊把這件事了結得了。

於言楓拂過的每一寸皮膚都在隱隱發燙，蘇謙墨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於言楓……你喜歡我嗎？”

之後很多年過去，於言楓應邀去參加高中同學聚會，那時候大家已經畢業多年，有的自主創業成了老板，有的考上了公務員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女生們大多也嫁做人婦。眾人都褪去了青春年少時的那份沖動和青澀，坐在一起卻很容易引起一些回憶。

酒過三巡，氣氛尚好。

有一人忍不住問出大家心中多年疑問：“於總，上學時女生追求者甚眾，為何一直沒有女友，難道真像傳言所說於總早有心上人，求而不得？”

於言楓放下酒杯，他容貌幾乎未改，依舊是當年那份從容灑脫。眾人皆以為於言楓大約又會向往常那般搪塞過去，可是於言楓卻悠然開口。

“我喜歡一人，卻不敢告訴他。曾經因為有女生對他糾纏不休，頭腦一熱就向那女孩子告白，卻無絲毫感情，很快分手。因為此事，他跟我鬧了很久的冷戰，後來我道了歉，言歸於好。十七歲時我做了一件錯事，讓他對我徹底寒了心，我一直設法挽回，可仍然力不從心。後來他幫我度過了我這輩子最難熬的一段時期，這輩子恐怕都是我虧欠他。”

一人問：“於總喜歡她，為何不說？”

於言楓淡然一笑：“我倆之間的關系，不能按平常人的想法來看。”

“那於總現在和她在一起了嗎？”

“還沒有。”

女生忍不住發出陣陣哀呼，直言於言楓癡情，只恨之前沒有早點看出來，否則做小三也顧不得了。

眾人被女生們逗得哈哈大笑，於言楓卻搖了搖頭：“自從遇見他，我就沒有對其他人產生過想法。”

女生們笑罵道：“於總你就不能給我們留意到活路嗎，想到之前我們幾個人之間百般計較，爭著搶著送蘋果送巧克力，你居然還收！賠我們的東西來。”

男生們紛紛替於言楓說話，稱那幾個蘋果居然也斤斤計較，那我們送你們那些又該如何算？

於言楓笑著點燃一根煙，看著滿屋歡鬧，似乎又回到了當初。他閑下來的時候總是會想，如果時間倒回到那一天，他會如何做，會不會吻他，會不會告訴他……會不會和他在一起。於言楓試想過很多種可能，可是到頭來，他還是虧欠了他，可如今他連一個還債的機會都沒有了。

蘇謙墨轉了轉筆，把頭拼了命地埋進了書本裏，似乎想把自己給悶死。顧瀟丟過來一個圍巾，鄙視道：“用這個，效果好。”

蘇謙墨看著那條黑色的圍巾，拿過來圍在了自己脖子上。楚盼抱著一大疊卷子過來，蘇謙墨伸手幫她接住：“怎麽又有題？”

“我哪知道，你去問老師！”楚盼已經焦頭爛額，一天五六套卷子往下發，還沒到高三，就能要了人的命。

蘇謙墨把卷子發完，一個人又坐回了座位上，悶著頭看書。

顧瀟有些氣憤地把書啪的一聲合上，又拿了本語文打開，書狠狠地磕在桌子上的聲音震耳欲聾。

蘇謙墨把頭縮進了圍巾裏，高二上學期馬上就要結束了，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裏，他和於言楓再也沒有聯系過。

自從那次聚會過後，於言楓一言不發地從自己身邊離開，蘇謙墨就幾乎再也沒有見過他。

蘇謙墨已經有點絕望了，他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什麽會問出那麽一句話，簡直是神經了。面對一個男人問人家喜歡不喜歡自己本來就夠傻逼的了，而且這個人還是自己的發小。但是於言楓為什麽要親他，蘇謙墨想不通，於言楓離開時的表情他至今都記得，驚恐而慌亂，似乎自己的問話有多麽的可怕。顯而易見，於言楓不喜歡他，甚至以後也不打算搭理他了。

被一個男人這麽問，如果蘇謙墨不是同性戀肯定也會嚇一跳，而且說不準還會揍他一拳，他該慶幸，於言楓看在這麽多年交情的份上沒有打他。

作者有話要說：

哎，好容易親上那麽一口，可惜還絕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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