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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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皓在那兩桌被灌得不輕,回來的時候明顯醉了,走路都有些虛浮。蘇謙墨趕緊扶住了他的身子,蹙眉低聲道:“別喝了啊,多了。”

秦皓哪裏聽得進去,後來還有人來敬酒,蘇謙墨就讓於言楓一幹擋了。酒宴已經到了尾聲,大家又提議去唱歌,看來今天晚上是想要通宵了,畢竟都是十六歲的孩子,有些女生就先回去了,蘇謙墨這才註意到了吳夢怡,她喝多了。

吳夢怡這兩年長開了,以往秀氣的面龐更加精致了些,一個女生扶著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秦皓半個身子都掛在於言楓身上,楚盼組織著剩下的人往KTV走,蘇謙墨跟楚盼交代了幾句,又安排了幾個男生把他們送過去,最後走到了於言楓身邊。

“你去把吳夢恬送回家吧。”蘇謙墨想從他手裏接過秦皓。

“為什麽讓我去?”於言楓不解。

“你怎麽不能去了,難不成還讓小姑娘來送啊,快去吧,我們在KTV等你。”蘇謙墨其實已經醉了,只是強撐著,讓自己保持清醒。

“那好吧。”於言楓不情不願地答應了,他讓秦皓坐在椅子上,這才向吳夢恬走過去。

包廂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蘇謙墨坐在秦皓身邊,他讓服務員倒了一小碗醋過來,地上一片狼藉,索性沒有抽煙的,空氣還算清新。

“秦皓,起來了。”蘇謙墨把醋遞到他嘴邊,一手猛地掐住了他的下巴,“別裝了。”

秦皓的頭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了眼,他露出委屈的神情,低聲說:“你下手真狠,我是真的醉了。”

蘇謙墨拿著小碗舉到他面前:“喝了,解酒。”

秦皓一低頭,一股濃烈的味道襲來:“我不喝醋。”

蘇謙墨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把碗放在桌子上:“還知道是醋,看來沒什麽事兒,送你回家嗎?”

“我沒醉,我要去唱歌。”

“剛才還說醉了,現在又沒醉,說話有沒有準兒?”

秦皓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在一起,看上去又直又細,他忽然擡起頭,雙眼亮晶晶的。

“哎哥們,今兒我過生日你是不是忘了什麽?”秦皓臉皮很厚地攤開手,“禮物。”

蘇謙墨楞了一下,他掏出空空如也的口袋,瞇起眼道:“禮物沒有,要命可以拿去。”

“要你的命還不夠我心疼的。”秦皓拍了拍屁股站起來,蘇謙墨下意識地去扶,秦皓索性順勢倒在了蘇謙墨的身上。

“哥哥,你太沈了。”蘇謙墨忍不住哀嚎一聲,秦皓卻一動不動。

蘇謙墨扶著他走出了飯店門,他看了眼手表,已經十點了。秦皓的眼皮擡了擡,他握住蘇謙墨的手腕,把他拉近了一點。

“你還戴著這塊表啊。”秦皓記得這是於言楓搬家之前給他的,這麽多年了,居然還像新的一樣。

“給我吧,墨墨。”

蘇謙墨把手腕抽出來,神色覆雜地看著他:“你想要手表,改天給你買個新的”

“我就要這個。”

“我看你是真喝多了。”蘇謙墨沒搭理他,揮手招了輛出租車,直接把秦皓塞了進去,“你家地址?”

秦皓報了一個小區的名字,蘇謙墨給於言楓打了個電話說先把秦皓送回去隨後就到。到了小區門口,蘇謙墨不放心,就大發慈悲地把秦皓送回去。

深夜小區裏根本沒有人,只有幾盞路燈映著周圍的草坪,夏夜還是有些悶熱,蘇謙墨沒走幾步就熱得一身的汗,奈何秦皓的身子還緊緊地貼著他。

“我說你就不能自己走幾步麽?”蘇謙墨晃了晃秦皓。

已經快走到秦皓家那棟樓下了,秦皓緩緩地直起了身子,借著路燈光,他才能看清蘇謙墨的臉。

“過了暑假我就要去外地念書了,我媽聯系了一個學校,都要住宿的,估計只能放假才能回來了。”

聽了這個消息,蘇謙墨也驚訝了,他沒想到秦皓居然要去住宿,哪怕偶爾放假能回來恐怕也沒有見面的時間了。

“你怎麽不早點說?”

“早點說有用嗎?”秦皓笑了笑,“我又不是以後不回來了。”

“只是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要走了。”蘇謙墨是真心難受,畢竟相處了這麽多年的時間,他已經把秦皓當做了自己很重要的朋友。

“回來了就聯系你,你有我手機號。”

蘇謙墨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有些郁悶,想要伸出手抓住些什麽卻力不可及。

“這麽傷心啊。”秦皓的眉毛挑了挑,他張開雙手,“來抱抱。”

蘇謙墨蹙著眉向後退了兩步:“哎喲,你也太惡心了。”

秦皓笑哈哈地走過來一把抱住了蘇謙墨,把他狠狠地摟在了懷裏。秦皓身上的汗味兒混雜著酒氣直沖而來,倆人相觸的肌膚發燙,蘇謙墨的個子他的頭正好擱在了秦皓的肩膀上。

蘇謙墨掙紮了兩下,奈何秦皓抱得緊,他有些尷尬地在秦皓後背上錘了兩下。

秦皓忽然深吸了一口氣,他有些猶豫道:“你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麽嗎?”

蘇謙墨的耳朵有些紅,他低聲問:“什麽?”

“做了你肯定打我。”

蘇謙墨忽然笑了,他忽然握緊了拳頭,緊接著一拳打在了秦皓的肚子上。

“那就什麽都別做。”蘇謙墨又摸了摸秦皓的腦袋,“回去吧,我走了。”

秦皓捂著肚子,踉蹌了幾步,他嘶啞著聲音,怒氣沖沖。

“蘇謙墨,你丫居然打一個喝醉的人,簡直泯滅良知,道德淪喪!”

蘇謙墨早已經跑遠了,他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沒有什麽人是一直能和他在一起的,有相聚就有別離,這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蘇謙墨到了KTV包廂的時候,推開門看到的簡直是群魔亂舞,桌子上推著啤酒瓶,有倆哥們拿著話筒正在唱《今天你要嫁給我》。

蘇謙墨頓時淩亂了,他剛進去就被楚盼一把給拉住了,楚盼明顯是喝多了,不喝酒的時候還是理智的學霸,喝多了簡直就是個瘋婆子。

“蘇大才子來了,讓他給我們唱歌!”

蘇謙墨是典型的五音不全,音樂細胞不是缺失,是壓根就沒有,所幸的是大家都昏昏沈沈的,唱跑了調也沒人在意。

於言楓捂著耳朵,把蘇謙墨拽過來:“你這歌簡直神了,功力不減當年。”

蘇謙墨在於言楓身邊坐下來,剛把秦皓送回去他原本不濃的醉意也散了個幹幹凈凈,現在只有一個念頭,給他個枕頭他絕對能睡個昏天黑地。

“對了,我跟你說,秦皓要走了。”

“走哪兒去?”

“去外地上高中。”蘇謙墨默默說著,雙手卻忍不住握緊了,此時此刻他真切地一股無助地失落感。

“看你那樣子,又不是見不著了。”

蘇謙墨點了點頭:“只是覺得有些遺憾。”

包房裏忽明忽暗的燈光異不時閃過,蘇謙墨的臉上晦暗不明,於言楓看著他,忽然握住了蘇謙墨的手。他忍不住想起,以前倆人也是這麽握著手,蘇謙墨的個子還那麽矮,他伸出手就能碰他柔軟的頭發。他們就這麽手拉著手,走過了從童年到少年的時光。

“沒事兒,有我陪著你呢。”

於言楓的聲音帶著些鼻音,聽起來柔和如水。

蘇謙墨有時候會想,喜歡上一個人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他並不是那種很容易被感動的人,但是卻對別人對他的恩情銘記於心,總會想著何時報答,否則便心有愧疚。而於言楓對於他,從兩人見面的那一刻起,於言楓為他扛起過很多事情,點點滴滴歷歷在目,蘇謙墨自知虧欠他良多,卻又忍不住為他做更多的事情。

他沒有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一個男生,但是當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蘇謙墨卻也無可奈何,他從來不願意在他無法解決的事情上糾結半分,他也沒打算讓於言楓知道,因為於言楓能陪他多久,他也說不清楚,而他究竟能喜歡他多久,他也無法言說。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竭力維持現狀,至少不能讓於言楓發覺,畢竟他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在他身邊多留一會兒。

蘇謙墨被二中錄取了,楊麗萍和蘇誠明高興得恨不得放鞭炮,他卻表現的異常淡定。於言楓掏了高價,去二中的另一個校區了,兩個校區也就是隔了一條馬路的事情。

秦皓走之前給蘇謙墨打了個電話,語氣可憐兮兮,說的自己好像馬上就要去勞改了一樣。蘇謙墨原本打算再見他一面的,可是秦皓不同意,倆人就絮絮叨叨說了些就掛了,只想著寒假回來再見面。

上學第一天,一切又是個新的開始,但是蘇謙墨沒有想到班裏居然有兩個熟面孔,楚盼和顧瀟。蘇謙墨看到她倆的時候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沒想到這麽巧合居然可以在一個班。

高中的課程很緊張,等蘇謙墨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兩個禮拜沒有見過於言楓了,倆人一上高中好像所有的聯系一下子斷了一樣,於言楓一次都沒有來找過他,甚至連個電話都沒有打過。蘇謙墨覺得很不爽,他從來不是個主動的人,可是這次他卻有些忍不住了。

顧瀟轉了轉筆,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盯著手機這麽久了,難道要把它盯出花來?”

很幸運,顧瀟再一次成為了蘇謙墨的同桌,他還是比較喜歡熟人在一起的,否則靠他的交際能力和水平估計又能拉滿仇恨。

蘇謙墨把手機塞回口袋裏,敲了敲桌子:“寫你的作業去。”

顧瀟和楚盼都是難得一見的奇女子,尤以顧瀟為甚。蘇謙墨在初中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顧瀟有一種臨危不亂、處變不驚的將才風範,她很安靜,但只要開口就會語出驚人。

顧瀟合上了本子,她看了蘇謙墨一眼:“早就寫完了,於言楓是不是很久沒聯系你了?”

蘇謙墨有些憤然:“顧瀟你要是一直這麽犀利,小心嫁不出去了。”

“呵呵。”顧瀟面部抽搐了一下,“你還是擔心你自己比較好。”

“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顧瀟擡了擡眉毛:“我有個同學和於言楓一個班,她說於言楓三天沒來上課了,之前也經常請假,好像家裏出了什麽事。”

蘇謙墨馬上撥通了於言楓的電話,響了半天也沒人接,估計不是靜音了就是忘了拿了。

“算了,打不通,我下課了去他那看看。”

顧瀟嘖嘖兩聲:“凡是要主動一點兒,否則想要翻身就很難了。”

蘇謙墨一頭霧水地看著顧瀟:“每天神神叨叨地說什麽呢?”

顧瀟很是同情地看了蘇謙墨一眼就不說話了。

蘇謙墨一下課就往另一個校區走,到了班裏就發現就剩了一個女生,問了一下發現於言楓沒來上課,又打了個電話發現還是沒人接。

蘇謙墨沒辦法只好回了家,打算晚上再去一趟。

楊麗萍已經做好了飯菜,自從蘇謙墨上了高中以後楊麗萍申請轉掉到了行政,不在臨床幹了,實在是有點累,另外也打算好好照顧蘇謙墨,讓他能夠專心學習。

楊麗萍的做飯水平在這幾年裏突飛猛進,已經堪比路邊小飯店的廚子了,蘇謙墨很是感慨,如果沒有郭玉梅對她五年來的指導,恐怕進步不會這麽快。

“媽,我今天晚上晚點回來啊。”蘇謙墨一邊吃飯一邊說道。

楊麗萍給他盛了碗湯,蹙眉道:“幹嘛去,你們放學都九點了,還晚到什麽時候?”

楊麗萍工作清閑的弊端就是她管著蘇謙墨的時候多了,蘇謙墨幹什麽都事先要打報告。

“哎,跟同學討論問題。”

楊麗萍呵呵一笑:“還討論問題?就你這樣的,誰敢跟你討論,你說說你從小學到初中除了一個於言楓,還有別的朋友嗎?”

“媽,你把秦皓給忘了。”蘇謙墨驚訝不已,淡淡地補上一句。

“嗯,對,把這個楞小子給忘了。”楊麗萍點了點頭,繼續道:“你晚上是不是要去找於言楓?”

蘇謙墨直接傻了,他沒想到他媽居然這麽厲害,看來今後要把她歸到奇女子一類。

“媽,你太神了!”

楊麗萍直接在蘇謙墨頭頂上抽了一巴掌:“胡說什麽呢,你最近別去煩於言楓了,他媽媽病了在我們醫院住著呢,今早上我還見他爸了。”

蘇謙墨嘴裏的飯毫無形象地掉在了桌子上,他心裏出現了無數種意外事故現場的畫面。

“多大了,吃飯還漏呢。”楊麗萍嫌棄地把桌子擦幹凈。

“不嚴重吧?”

楊麗萍的手頓了頓,她微微嘆了口氣:“現在不好說,要看做手術以後的情況。”

還要做手術?蘇謙墨沒有什麽重大疾病的概念,因為他們家很少有人生病,初二的時候他奶奶去世也是壽終正寢,沒有遭受過多的痛苦,雖然楊麗萍在醫院工作但是對於工作上的事情很少說,但是蘇謙墨還是明白很嚴重的病才需要做手術的。

楊麗萍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似乎不願意多說,蘇謙墨也不敢多問了。

吃完了飯,他回房間打算睡一小會兒再去學校,卻看到手機裏有一條未接來電,是於言楓打來的。

蘇謙墨想了想還是給他回了一個電話。

“謙墨,手機靜音了,沒有聽到,有什麽事兒嗎?”

蘇謙墨很少聽到於言楓這麽正經的聲音,他把原本想說的話全部咽進了肚子裏:“沒事兒,就是好久不聯系了。”

“最近有些忙,過幾天找你玩。”

蘇謙墨沒忍住,低聲問了句:“忙什麽呢?”

“還能什麽,作業啊,你知道的我都聽不懂課。”於言楓的聲音稍微輕快了些。

蘇謙墨嘆了口氣,最後說:“行吧,那我以後再聯系你。”

兩人道了別就掛斷了電話。

蘇謙墨很是郁悶地躺在床上一個中午都沒睡著覺,他覺得自己簡直要被於言楓折騰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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