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言楓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窩囊過，被比自己小一歲的一個小屁孩折騰也就算了，關鍵是自己居然服軟了。不過於言楓一直是個心寬的人，被子一蒙一覺睡到了中午，起來啥事兒都沒了。

楊麗萍都感到驚訝，蘇謙墨不過就在於言楓家住了一個晚上，倆小孩的關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個變化是喜人的，至少倆人現在見面不再有你瞪我一眼我瞪一眼的低級互動了。偶爾蘇謙墨和於言楓還能說上兩句話，雖然經常發生兩句不和拳腳相向的事兒，但楊麗萍卻不在乎。她覺得小孩沒有被揍得鼻青臉腫過那就是童年的遺憾。

楊麗萍剛懷上蘇謙墨的時候，她家老蘇就打算買個房，總不能孩子出生了還在職工宿舍住著，兩人一合計就看中了市郊的現成的一個二居室，當時他們都剛參加工作，把所有的積蓄拿出來又從雙方父母那裏湊了些錢買下了這個不到八十平方的房子，三個人住夠了。

蘇謙墨出生以後，本來想著讓他去幼兒園多認識小朋友，結果蘇謙墨的奶奶搬來一起住了就讓奶奶先給看著，結果一看就看了五年。

楊麗萍別的不擔心，怕就怕蘇謙墨一天到晚憋在家裏憋出什麽毛病。她自己的孩子她清楚的很，一天到晚笑瞇瞇的，一轉身就把臉黑下來了，楊麗萍一度懷疑蘇謙墨患上了什麽心理疾病。

現在有於言楓跟他一起玩，能讓自己孩子多說說話也好。

於言楓九月份就能上一年級了，郭玉梅也在本市找了個閑差，就近給他安排了一個小學，離家也近走回來也就二十分鐘的事兒。

於言楓把能上學當做一個特驕傲特自豪的事兒，一天到晚就在蘇謙墨面前轉悠。再過一個月於言楓就能去上小學了，郭玉梅專門給他買了書包和鉛筆盒。於言楓沒事兒幹就喜歡削鉛筆，把鉛筆削的就剩個最頂上的橡皮了，為這個郭玉梅還揍了他一頓把東西都收走了。

蘇謙墨被他煩的打游戲都沒有心情，天又熱，兩人光著膀子坐在地上啃冰棍。頭頂的電扇吱呀吱呀地響個沒完，冰棍化的水順著胳膊流下來黏在了身上。

“我要是去上學了就沒人跟你玩了。”

“稀罕跟你玩啊。”蘇謙墨把吃完的棍扔進了垃圾桶，又拿著毛巾擦了把手，“上了學老實點，省得被別人揍。”

於言楓擰開水管往臉上潑水，一身的汗味熏得他難受。

“誰敢揍我？”

蘇謙墨倒是不怕於言楓被同年級的欺負，於言楓個子高，但是脾氣太臭，又不懂規矩，萬一被高年級的盯上了那可不是揍一次就能完事兒的。

“那可說不準，李赫昨個不是還讓人給打了麽，還非說自己是平地摔得。”蘇謙墨樂呵呵地看著於言楓，“你瞅他眼睛都青了，那是能摔出來的麽，讓他對著鏡子給自己一拳，都不一定能打準。”

於言楓聽了這話還是有些忌憚的，他不知道為啥總覺得蘇謙墨說啥他都信，而且蘇謙墨從來不說好話。

“我可不怕他們，真要是來了就打，誰怕誰啊。”

一個月以後於言楓背著書包去上學了，他坐在自行車後座上給蘇謙墨招手，蘇謙墨搬著凳子踩著趴在陽臺上往下看。

蘇謙墨覺得時間過得特別的慢，以前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不覺得，現在每天都有於言楓在自己眼前面晃悠，他一走倒真覺得沒啥意思。

蘇謙墨從一早上晃到了中午，連播的動畫片都覺得沒勁，好不容易到了下午四點，蘇謙墨又趴到了窗戶邊上往下看。

楊麗萍回來的早，一開門就看見自己孩子踮著腳，半邊身子都快掉出去了。

“幹嘛呢你，瞅什麽呢？”楊麗萍笑著換了拖鞋，把菜放在桌子上。

蘇謙墨扭過頭看了眼表，已經四點半了：“媽，於言楓啥時候回來？”

楊麗萍這麽一想就知道肯定是蘇謙墨在家覺得無聊了，“我也不知道，估計快了吧，你別看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蘇謙墨還是拱著身子看，楊麗萍懶得管他，直接進廚房做飯去了。

於言楓是六點多的時候回來的，蘇謙墨一家子正吃飯呢，郭玉梅敲門進來說問問有沒有酒精。

“怎麽回事兒啊，誰傷著了？”楊麗萍翻著抽屜問。

郭玉梅嘆了口氣：“於言楓手上破了點皮……”

蘇謙墨把頭從碗裏擡起來，瞪著眼看著郭玉梅。

“怎麽搞得？”楊麗萍拿了酒精和棉簽還有創可貼出來，“嚴重麽？”

“有什麽的，小孩子小打小鬧。”郭玉梅走到門口，“那我走了楊姐，多謝你了。”

“沒事沒事，快去看看言楓吧。”

郭玉梅走了，楊麗萍回來坐下又給蘇謙墨添了碗湯，“玉梅也挺不容易，她家那口子在外面做生意，孩子什麽的都是她自己管。”

蘇誠明夾了口菜：“這下知道我好了吧。”

“是是是，你還幫著我幹活呢。”楊麗萍笑了笑，蘇誠明作為丈夫真的可以稱為模範了，楊麗萍平時工作忙，蘇誠明又當爹又當媽，而且他脾氣好，不像楊麗萍見到兒子老是大呼小，所以蘇謙墨還是跟他關系近一些。

蘇誠明見蘇謙墨一直發呆，便道：“吃飯啊，想什麽呢。”

“爸，我想上學。”蘇謙墨忽然放下碗說。

蘇誠明看了蘇謙墨一眼，只聽過孩子說不想上學沒見過上趕著上學的，覺得挺逗，“想上學是好事兒啊，明年就能去了。”

“可是我現在就想去上學。”

楊麗萍楞了一下，笑道：“八成是看著於家那孩子上學羨慕了。”

蘇謙墨看著他父母，雙眼發紅：“我也想去，我自己在家都沒人跟我玩，一點意思也沒有。”

蘇謙墨很少哭當然要刨去他剛生下來前兩年屁都不懂的時候，蘇謙墨懂事之後幾乎沒見哭過，上次跟李赫打架，手臂上被挖出來三道挺深的傷口都沒哭，楊麗萍帶著蘇謙墨去診所消毒包紮的時候都忍不住抹眼淚，兒子楞是一滴眼淚沒掉。

現在蘇謙墨卻是哭了，眼淚大把大把地往下墜跟不要錢似的。

“哎呦我的祖宗，你上學就上學吧，你哭什麽？”楊麗萍拽了半截衛生紙給蘇謙墨抹臉，“見過不想上學撒潑的，你可倒好不讓你上學你哭成這樣。”

“有你這麽說話的麽，孩子想上學那是好事兒，就憑咱們墨墨的聰明勁兒，他們想趕還趕不上呢！”蘇誠明已經站了起來，找到了電話本開始找人。

“你還真讓他去啊，他才多大啊，再說了別人都開學了，還有學校收他啊。”楊麗萍有些擔心，蘇謙墨歲數小，個頭有些矮，到了學校萬一受欺負怎麽辦。

“學校才剛開學，怎麽進不去了，我給教育局的同學打個電話問問。”

蘇謙墨嚎了半天，嗓子都啞了，此時聽見他爹的話，趕緊跑到他爹腿邊，擡著頭抽抽搭搭地說：“我、我嗝……我要去嗝、於言楓那個……”

楊麗萍把蘇謙墨扯過來：“我說怎麽非要去，他就是嫌沒人跟他玩。沒事兒，你言楓哥放學了也能陪你玩啊。”

“我嗝……不……”蘇謙墨打嗝打的連個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蘇誠明已經撥通了他同學的電話。

楊麗萍瞪了他一眼：“得，你接送他上學吧，我沒空啊。”

蘇謙墨雙眼疼的厲害，鼻子抽氣抽的發紅，他哆哆嗦嗦地捧著個杯子往嘴裏倒水，豎著耳朵聽他爹講電話，水倒在了自己下巴上，身上的背心都給濕了。

過了十分鐘，蘇誠明掛了電話，伸出手抹了一把兒子的臉：“看這花貓，多難看。”

楊麗萍還是有些不滿意，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讓蘇謙墨獨自去做一些事情，而且他還是太小。

“這周我去小學辦手續，也別遠了，就去三中附小，到時候初中也解決了，直接就升到三中。”蘇誠明坐在沙發上，“於家那孩子不是正好也去上學麽，大不了讓他倆一塊唄，有人跟著一塊兒回家就行了，給他往脖子上拴個鑰匙。你要是不放心就還把我媽接來……”

楊麗萍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我遲早被你們爺倆給氣死，得了就這麽著吧，讓他自己上下學試試吧。”

蘇誠明把蘇謙墨抱在腿上：“別哭了，去把臉洗洗，到了學校別再嫌棄不好往家跑啊。”

蘇謙墨的臉哭花了，本來就是夏天，臉上一道一道的，雙眼腫的跟核桃一樣。他點了點頭，扭著屁股去洗臉了。

“不過咱兒子這頭發該理理了……”蘇誠明看著蘇謙墨垂到脖子的頭發對楊麗萍說。

第二天於言楓放學走回來就看到蘇謙墨蹲在地上彈玻璃球玩，於言楓把書包撂下，也蹲在了地上。

於言楓伸出手在蘇謙墨光溜溜的頭頂上摸了一把，笑的都要往地上倒：“蘇謙墨，你頭發呢？”

蘇謙墨的眼還是有點腫，他拍拍屁股站起來：“沒見過剪頭發的啊。”

“誰給你剪的，哥去找他去，這手藝也太好了。”

蘇謙墨沒搭理他，“於言楓，誰這麽有本事把你揍成這樣了？”

於言楓的臉邊有一片紫，胳膊上還貼著紗布。

“哎，別說我了，昨天晚上樓上一陣嚎，你哭了？”於言楓把書包背起來，跟著蘇謙墨往院子裏走。

“我沒哭。”

“眼還腫著呢，你媽揍你了？”

“沒有，說了我沒哭。”蘇謙墨把一個石子踢出老遠，扭過頭，“對了，下星期一陪我去上學，我不認識路。”

於言楓楞了一下：“你上學，你上什麽學？”

“我媽給我辦手續了，我上小學了，跟你一個學校。”

蘇謙墨求了一周，頭發還是沒怎麽長，照了照鏡子，就那個光頭最顯眼。

“你爸也真是的，剪短點就行了，非給推成個光頭。”楊麗萍給蘇謙墨收拾書包，又檢查了一遍文具，“天熱多喝水，我把水杯塞你側兜了，鑰匙拿好，回來的時候跟著於言楓，看著馬路。”

“媽，我知道了我走了。”蘇謙墨被嘮叨了一個早上，心裏有點煩。

“哎，不行，還是我送你去吧。”楊麗萍拿起鑰匙就要跟著蘇謙墨下樓。

蘇謙墨來到樓下發現於言楓已經在等著他了。看到楊麗萍跟著下來，於言楓連忙打了個招呼，“楊阿姨，我跟蘇謙墨上學去了。”

於言楓比蘇謙墨高了半個頭，楊麗萍看於言楓自己都能上下學，他兒子憑什麽不能，想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墨墨，拉著哥哥的手。”楊麗萍在門口喊道，“下學了等著哥哥一起回來啊！”

楊麗萍的嗓門本來就大，這一嗓子又是卯足了勁兒喊的，蘇謙墨垂著頭臉有些發紅。作為男生的自尊心剛開始萌芽，就這麽被自家媽的一嗓子給扼殺了。

“你媽讓你拉著我呢，墨墨。”於言楓壞笑著看著蘇謙墨。

蘇謙墨沒說話，加快步子往前走，於言楓快跑了兩步跟上去，抓住了蘇謙墨的手：“哎你慢點，萬一摔了你媽還要怨我了。”

蘇謙墨到了學校先去找了老師，這還是劉莉第一次看到新生報到自己來的，頓時就對這個光頭小男孩註意了起來。蘇謙墨哪怕剃成個禿子也是個漂亮的禿子，沒有了頭發的遮擋，蘇謙墨秀氣的五官就露了出來，看上去一副乖巧聽話的樣子。

“蘇謙墨，對吧。”劉莉看著報到單上的名字，“這樣老師先陪你去領書，然後咱們再去教室。”

劉莉帶著蘇謙墨來教室的時候，他們正在上數學課，蘇謙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後一排叼了根筆不知道想什麽的於言楓。

“給大家介紹位新同學，蘇謙墨，大家歡迎！”劉莉帶頭鼓起了掌。

於言楓這才把頭扭過來和蘇謙墨對視一眼，隨即笑了起來。

“蘇謙墨先坐到林嘉佳旁邊吧，一會兒老師再給你排座位，先上課吧。”

蘇謙墨就這樣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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