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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原諒被你帶走的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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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原諒被你帶走的永遠]

艾甜覺得自己的眼皮很沈重,緩緩睜開的時候帶著一絲幹澀和疼痛,席紹文傾身看她,他的下巴上有新生的胡茬,他輕聲問:“頭還暈嗎?我去叫醫生。”

艾甜楞了許久才想起,自己抱著艾惜進急救室之後就覺得胸悶然後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她抓住他的手,緊緊地,眼神裏面都是希冀和惶恐:“紹文,惜惜呢?惜惜怎麽樣?”

席紹文的喉結不住的上下的動,他別過臉,再回頭的時候已經變得沈靜,只是赤紅的眼睛出賣了他的心緒:“小甜,我們還年輕,孩子還會有的。”

艾家父母和席家父母都在,沒有人不是滿眼淚水的。趙詩蕾撲倒在艾長林懷中痛哭。

只是這麽一句,她的心就跌入了萬丈谷底。

她的手松開,然後低下頭,許久又擡起來,就像一個不安的小孩子,她抓緊他的衣袖,乞求的眼神,卑微如同塵埃:“懷孕的事我騙了你,現在你是在報覆我嗎?你離開了三年多,已經是對我的懲罰了啊。”

他全身顫抖著把她擁進懷中:“怎麽會,我怎麽舍得。小甜,別這樣,真的。惜惜他。”

他說不下去,而她突然像是明白了,開始強力的掙紮,大聲的尖叫。

席紹文怎麽也抱不住她,她就光著腳歇斯底裏的跑了出去。席紹文迅速追上去,撞到走廊中的人也來不及道歉,艾甜跑的很快,一個個血腳印印在地上,路人都驚慌的看著她,她的腳被玻璃片紮到都不覺得痛,她要去找惜惜,去找他的惜惜。

顧思念剛從電梯出來就看到瘋跑的艾甜,她用盡全身力氣抱住艾甜:“小甜,小甜。你別這樣,我知道你最難過,可是你還有那麽多家人朋友,你不能這樣。”

艾甜只失魂落魄的念著一句話:“惜惜,我的惜惜。”

席紹文追上來,橫抱起艾甜:“小甜。”

她眼中沒有焦點,仿佛陷入了茫然,許久才大喊:“你們把惜惜還給我,把惜惜還給我。”

這聲喊中含著哭聲,悲傷到了極點。顧思念的眼淚劈裏啪啦的掉下來,兩家父母也都趕過來。

席正陽走在最後,他拖著病軀來送自己素未謀面的小孫子最後一程,家人都不同意他來,怕他的心臟受不了,可是他堅持要來,看到艾惜小小的遺體的時候,他痛徹心扉,經歷過戰爭、統領千軍萬馬的將軍在那一刻突然覺得無力。人與天爭,無能為力。

醫生給艾甜處理腳傷的時候她一動不動,一哼不哼,仿佛沒有了靈魂,她抓著自己病號服的衣襟,緊緊的,克制的。

艾長林和趙詩蕾心疼女兒,一直在旁邊撫摸她的背她的頭發,而她依舊誰也不看。席紹文抱她回病房,走在半路的時候,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像是萬千的愁緒,百般的哀痛。

“帶我去看惜惜。”

席紹文何嘗不是難過的痛心蝕骨,可是他是一個男人,他在這個時候不能倒下,他還要照顧艾甜,照顧兩家的老人。他也想不開,為什麽他們總是這樣的不幸。他的兒子分明還吵著要他買玩具,他還沒有來得及買給惜惜,他就這麽著急的走了。

他把她向上抱了一些:“先回病房穿鞋,至少要體體面面的去看惜惜。別讓孩子難過。”

聽到這句,艾甜一抿嘴眼睛裏面就滿含淚水,她重重的點頭,眼淚隨之掉出來。

他給她穿上鞋,然後再抱起她,她就像一個布娃娃,軟軟的依靠著她,此刻的她,瀕臨崩潰。

到了專門給惜惜準備的病房門口,席紹文放她站在地上,腳痛的一下子就抓住席紹文的手臂,可是心更痛。

席紹文推開門,落入她眼中的是被單突起的一個小小的輪廓。

他扶著她走過去,她走的很慢,每一步都是在踏入地獄,走到床邊的時候她覺得全身的力氣已經都用盡,緩緩掀開被單,就像是電影中的慢動作。

惜惜已經被擦洗好,穿上了他最喜歡的那件印著機器貓和大熊的衣服,小臉上有許多擦傷,眼睛緊閉。艾甜去*的臉頰,冰冷冰冷的。

她輕聲溫柔的說“紹文,把空調開大點,孩子很冷。”

他依言拿起遙控器:“好。”

她突然笑起來:“紹文,你看,我們的惜惜是不是很漂亮。眼睛彎彎的。”

病房裏面是藥水的味道,他聲音哽咽:“漂亮,惜惜最漂亮。”

艾甜有些難過的樣子:“惜惜睡著了,他中午沒睡午覺,和我生氣了,他發脾氣我打了他屁股。他生我的氣了。”

席紹文環住她的肩膀:“惜惜不會生你的氣,惜惜最愛的就是你。”

她點頭:“那當然了,我剛生下他的時候,只有顧思念和米斯伺候我坐月子,後來我媽媽不生氣了才趕過來照顧我。惜惜半夜發燒我就守著他一整夜一整夜,他早產,兩歲之前身體很不好的。總是要輸液打針。脾氣和你一樣陰晴不定的,高興的時候不用哄,不高興的時候從紮針一直到拔針都在哭。我用了我最大的耐心和努力,他一天比一天身體好了,也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好孩子。紹文,你喜歡惜惜嗎?”

他親吻艾甜的額頭:“喜歡,喜歡的不能再喜歡。小甜。”

他說不下去,艾甜似乎陷入了某種時空的混沌中,那麽平靜而幸福。

“對了,惜惜發脾氣就是因為你答應今天給他買玩具槍的,你不要忘了,他和你最像的就是記憶力和小心眼,我是拿你們沒轍,反正你們脾氣都比我的大。”

撫摸惜惜的的臉頰:“紹文,惜惜還是很冷,是不是感冒了?我們帶惜惜去醫院吧。”

席紹文心都碎了,一片一片,再也粘貼不全。

“小甜,這裏就是醫院。”

艾甜疑惑的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圍,然後拍了自己腦門一下,又怕聲音大吵到惜惜,忐忑的看了一眼惜惜:“我忘了,我的腳受傷了。”

他捧起她的臉:“小甜,你怎麽了,小甜,你醒一醒,惜惜已經不在了。惜惜已經不在了。”

他的眼淚掉下來,艾甜打開他的手:“惜惜分明就在這裏,我知道你是不喜歡惜惜。你不喜歡惜惜,我也不再喜歡你了,我們不需要你來養活,我會和惜惜相依為命,你不在的時候我們也過的很好。你愛去哪裏就去哪裏,我管你是去鷹國還是鳥國!我有惜惜就夠了!”

“艾甜,你面對吧,你這樣我很不安,惜惜已經走了,你不能再丟下我。艾甜,你比我的命都重要。艾甜,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清醒一下。”

艾甜去擦他的眼淚:“你別哭啊,只要你喜歡惜惜我不會丟下你。我小時候被我的親生母親丟下過,所以我永遠不會丟下惜惜,其次才是不丟下你,你懂不懂?從我生下惜惜,我就首先是孩子的母親,其次才是你的愛人。”

顧思念倚著門蹲下身無聲痛哭,趙詩蕾驚慌失措:“長林,女兒怎麽了,她怎麽說些胡話。”

艾長林也不知所措,席正陽嘆息:“她受到的打擊太大了,一時間神志不清。我們去叫醫生,這裏有紹文就行。”

顧思念帶上門,艾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惜惜:“紹文,惜惜怎麽還不醒?他睡了多久了?”

席紹文蹲下身淒涼的望著她:“小甜你想一想,你的腳是怎麽才受傷的?”

她茫然的看著他:“我不記得了。”

他拉著她的手,那麽涼。

“你記得,小甜,你就是不願意想起,你想一想腳怎麽傷到的。”

她看向左右:“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他扳住艾她的肩膀:“你知道!”

她被嚇到,柔軟的看著他,眼神裏面是驚恐:“紹文你別生氣,你別走,我真的不想再一個人了。你走了之後琥珀離家出走了,我找了它很久,都沒有找到。你們都不要我了。每天我就一個人在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生病了都沒有人管我。後來我發現懷了惜惜我才打起精神,他就是我的小天使。不過有時候也是小惡魔,又一次他把口香糖偷偷黏在沙發上,蔣箬晨來做客就被他的口香糖炮彈打中了,怎麽也從沙發上站起不來了,你不知道有多好笑。”

她笑顏如花,席紹文全身充滿了無力感,她一再逃避,逃到他不能觸碰到的、他缺席的某個角落。

醫生進來,艾甜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噓,我兒子睡著了。不要吵到他。我的腳不疼了,不需要看醫生了。”

然後她就繼續專註的看著艾惜,仿佛身邊的人都是空氣一般。

醫生面露難色的對身後的席正陽說:“首長,這是典型的選擇性失憶的癥狀。我們需要對艾小姐進行腦電波檢測,只是現在,是不是不大合適?”

席紹文起身走過去輕聲道:“檢查晚些做吧。”

“好,但是最好不要拖得時間太長,從目前來看,病患的意識處在混沌狀態。如果她開始狂躁就一定要盡快就診,否則對病人的身心都不是好事,也不易恢覆。”

席母答應著,送走了醫生。迎面就遇到了岑躍:“阿姨,我四哥在哪?”

“在裏面。”

“我進去看看。”

“四哥。”

席紹文去英國之前和岑躍見了一面,如今也是時隔三年重逢,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面:“小七你來了。”

岑躍在他們一眾人當中排行最小,他是岑沐的弟弟。因為剛從政的時候太年輕吃了虧,從C市調任到了千江的市政府做一個有名無實的閑職,最近聽雲杉說小七要回C市做市長了。

“我能不來嗎?嫂子怎麽樣?”

“她受到的打擊太大,醫生說她選擇性失憶了。”

“四哥你一定撐住,這個時候你不能倒了。我有個朋友叫做馮景致,他的媽媽是國內最好的精神科專家,我去聯系。”

“四哥不說謝了。”

“四哥,我岑躍最難的時候你對我如何我永遠記得。如今是你最難的時候,我會在一旁陪著,直到咱們度過這個坎。”

岑躍不忍心看艾惜,和長輩們打了招呼就走了。

艾甜依舊靜靜的守著艾惜。

席正陽的勤務兵輕輕說了聲:“報告。”

“說。”

“首長,殯儀館都準備好了。”

“我知道了。”

席正陽走到艾甜身旁:“艾甜,你聽叔叔阿姨說幾句話好不好?”

艾甜站起身:“叔叔你身體不好,快坐。阿姨也坐。你們怎麽來了?你們是來看惜惜的嗎?要我叫醒他嗎?”

她完全是混沌的,有的無比清晰,有的完全記不得。

席母拉著艾甜的手坐下:“孩子,我知道你心裏苦,比誰都苦。我也是母親,我也失去過一個孩子。那種痛,比自己被千刀萬剮還要難過。”

席正陽輕聲道:“安琪,你和她說。我有點不舒服。”

艾長林和趙詩蕾一左一右攙席正陽慢慢出門。

席紹文不放心的開門:“爸你不要緊吧。”

席正陽剛走出去就捂著心口暈過去。

病房內,艾甜手足無措的問席母:“惜惜,死了?”

她開始不受控制的全身顫抖,起身去看惜惜,她的眼淚掉在孩子的左眼角。席母一邊流淚一邊給艾甜擦:“艾甜別哭,眼淚掉在孩子身上不好,孩子投胎的時候臉上會有胎記的。”

顧思念剛給米斯打電話去了,給米斯訂了機票要她趕快過來。一回來就看到席紹文抱著席正陽往急救室沖。

艾長林的腿疼卻忍得滿頭是汗的跑:“思念,你去照顧小甜和安阿姨。”

“唉,好。”

顧思念一推門就看到這樣的畫面,艾甜坐在地上不住的把頭撞向醫院的鐵櫃,額頭都是血。而席母在一旁攔也攔不住,急的直哭。

艾甜邊哭邊念著:“都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打你。都是媽媽不好。都是媽媽不好。惜惜。我的惜惜。是媽媽不好。”

窗外已經是繁星滿天,艾惜安靜的躺著,仿佛這世間所有的事情,熱鬧或寂寞已經與他再無瓜葛,他來不及體會,就墮入了下一個輪回。留下了傷痛的親人,留下了最愛他的艾甜。

愛到深處,萬念灰。

作者有話說:“有一個朋友曾說,我若離開,亦再不回來。惜惜就這樣回到了天堂。可愛的孩子,願你安息。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都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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