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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謊言如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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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謊言如困獸]

席紹文抱著她,難得的打趣:“哭什麽?沒給你,就這麽難過?”

她卻不看他,只是捂著自己的臉,痛哭,放肆的哭。

席紹文終於確定她有些不對勁。

“別哭了,你一哭,我更難過了。好不好?聽話小甜。我們年後就結婚吧,尚州說他大方,請我們結婚,九塊錢本錢他來付。”

艾甜睜開眼睛,心中有千般思緒,她描摹著他的眉眼,虔誠的叫他:“老公?”

他含笑,有些心酸:“老婆。”

“老公?”

“老婆。我愛你。”

“我也愛你。老公。”

她不再哭泣,她要賭一把,她不能繼欺騙,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錯誤買單。就算是地獄要她下,只要能讓席紹文不離開她,她都願意。

這世界上,只得一個席紹文。再沒有第二個他。

除了他,她誰都不要。她誰都愛不上了。

人間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她放不下他。她願受這痛苦百世。

她取來新的毛巾,又幫他吹頭發,溫熱的風,還有她的手指,都讓他舒服,讓他放下滿身的疲憊和倦痛。

他拿出錄像帶,放進DVD。

“小甜,你陪我看好不好。我一個人,不敢看。我怕我受不了。真的。我真的受不了。可是我很想看看小棋他都留下了什麽話。”

她依偎進他的懷中,乖巧的恩了一聲。

沙沙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似乎是一間辦公室。

席紹棋穿著國安的制服。依舊是最俊美的姿態,眉眼如舊,恍如隔世。

“開始拍了嗎?好的。那你出去吧。”

“爸,媽,大哥,我是小棋。這個開場白有點傻,你們當然知道我是小棋啊。我就是化作灰,你們都會知道是我啊,對吧,哈哈。”

“希望你們看不到這斷錄像,但是你們要是看到了我也沒辦法。生老病死,你們都比我歲數大,都要看開。”

“大哥的媽媽把生命延續到我身上,我要體面的活著,要讓你們為我驕傲,大哥,我不會丟臉的。不知道你看這段視頻的時候,我們有沒有和好,不知道我有沒有等到。如果沒有,那希望你看到這個錄像,就不要恨我了。其實我也很可憐啊,你總是欺負我,我還要心甘情願的接受,真是不甘心。有時候很想揍醒你,可是我不能,我還要代替媽守護你。媽不會讓你受一點苦一點疼,那我也不能。”

“我給你們唱首歌吧。”

是艾甜曾在酒吧聽他彈著吉他唱過的英文歌,低低的調子,悠揚的樂曲。她還記得,歌詞這樣講,我只是不想再流浪,想找個不讓我傷心的人,廝守到這世界都滅亡。

他又嘿嘿的笑了下,年輕而調皮。

“如果我有幸能夠找到不讓我傷心的人,有幸有一個孩子,那麽即使我死了,我的妻子孩子也會幫我好好照顧爸媽,還要每年清明幫我給大哥的母親上墳,那是我的親人。”

“如果我沒那麽幸運,也只能認命。能多活這麽多年,我已經很滿足了。人不能太貪心。如果我沒有妻子兒女,大哥你一定要對爸媽好,讓我能在九泉下放心。我來生投胎,就投成大哥的孩子吧,那樣他一定會對我很好。每次我想到大哥以後在夕陽中與自己的兒女一前一後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就會覺得,那樣的場景一定美極了。其實大哥,我知道,你是一個重感情的人。我要是死了,你不要太傷心,人各有命。”

席紹棋喝了口水,笑了起來,漂亮的,溫暖的,無所畏懼的,朝陽一般濃烈的。

“如果我死了,就化成雨,想你們的時候,就哭出來。”

席紹棋伸手去關DV,屏幕黑掉,窗外是雨加雪,拍打著窗戶,小棋,你想哥哥了嗎?小棋,你是不是覺得冷?

席紹文埋在她的肩窩,從後面緊緊的抱著她,她覺得疼,可是他更疼。

暖流*艾甜的脖頸,逐漸變涼。她的眼淚也肆虐著。

他說:“你聽,小棋在哭。他一定很孤單,一定很冷。一定在想我們。可是我再也不能見到他了,這個人永遠的消失了。我還沒來得及對他好,他怎麽就走的這麽急。艾甜,我好難受,我的心好疼。他是我的弟弟啊。他是我的弟弟。”

艾甜回身去抱席紹文,他就趴在她的脖頸中,埋著頭痛哭。

那樣強大到可怕的席紹文,在這個雨雪交加的夜晚,就這樣,抱著他的愛人,依偎著他的愛人,痛哭著,發洩著。

艾甜再也不想看到席紹文的眼淚,太讓人心碎,心碎到無以覆加。

半夜醒來,席紹文不在身旁。

艾甜穿上棉衣拿著傘。

他果然在堆雪人,茫茫的雪中,他雨傘也沒拿,黑色的大衣上全是白雪,仿佛這樣會讓他與席紹棋更親近一些。

席紹文是真正屬於雪得人,寂寞,冰冷,讓人心碎。

他的手都凍得通紅,可是他還在不停的收集附近的雪,滾成或大或小的雪球,堆成雪人。兩個雪人手牽著手,像是永遠不會分開。

艾甜在不遠處,她只能默默流淚,她不敢打擾。

兩個雪人堆完,席紹文將自己的圍巾戴在一個雪人脖子上。

他聲音不大,磁性感傷,茫茫的雪中,他的風姿更是卓爾。

“小棋,哥哥會陪著你,會一直牽著你的手,我再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風雪天裏走丟。別哭,別哭。”

青山、本不老,為雪白頭。

席紹文此時滿頭的白雪,仿佛一夜間蒼老。這個禪意十足的男子,把自己化成雪人,牽著他弟弟的手,他怕他的弟弟孤單,怕他的弟弟哭。

可是他自己卻哭了。

她聽到他野獸隱忍一樣的低聲啜泣。他的眼淚溫暖融了地面上的雪,一滴又一滴,可是他沒有控制自己,他就是放肆自己的悲傷。

天亮之後,他又是無所畏懼的,無堅不摧的,席紹文。

他將更加的冷血,也必將更加的深情。

神壇之上,只有極端的人,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金錢,利益,正義。唯獨愛情與親情,他需要用深情來換取,他願意。他願意。

席紹文站起身,輕輕的摸了摸兩個雪人。

回身時,他沒有看到艾甜,可是他看到了那串朝著他方向的腳印。她來過,他都知道。

他對自己說,席紹文,沒關系,你還有你的愛人,還有你的孩子,你還有那麽多想保護的人,所以,你要將這段傷痛埋在心底。

明天,你又是無往不利的金牌律師,你又是正義與邪惡都仰仗也痛恨的人。

她的眉眼在壁燈之下顯得那麽柔和,臉那麽小,整個人都那麽瘦。

他身上太冷,於是他拿起枕頭去客房。可是她卻抓住了他的手,望著他,用力讓他躺下。她整個人抱住他,緊密的,倔強的,幫他取暖。

她柔若無骨,但是內裏的情懷卻如同蒲葦般堅韌。愛情,會讓人勇敢。

他吻她,她就回吻。

他輕輕的推開她:“我身上太涼。你會生病。”

她搖頭:“我不怕。”

吻落在她的太陽穴,又是那個寵愛至極的命門。

“我怕。你難受,我會心疼。何況我們現在有寶寶,我們都要更加愛惜自己。好不好?答應我。”

艾甜抱緊他:“我就要抱著你。”

他拗不過她,只能任由她去。

“怎麽像個小姑娘。我們的孩是個小姑娘也很好,像你一樣漂亮,不過要比你勇敢,比你任性,我允許她任性。我送她去劍橋讀書,我始終覺得康橋才是我們結情的地方。多好。”

艾甜沒有說話,她能說什麽呢?

在他弟弟葬禮的這天,她能說,沒有孩子,那是我騙你的謊話?

她不能說。

雖然遲早要說。

但是這一晚,就讓她承受謊言的折磨,這是她應得的懲罰。罪孽,要償。

第二天一早,艾甜做好早飯叫醒席紹文,他有些困倦,最近他太累了。並沒有什麽胃口。他更加清瘦,眼神卻是沒有變的篤定和鋒利。

琥珀生病了,不吃飯,不喝水,只是蔫蔫的,叫都不叫。

席紹文抱起它,揉了揉它金色的柔順的貓毛。它可憐兮兮的回望。

“我們帶它去看病吧。它生病了。”

艾甜過來看琥珀,它最漂亮的眼睛都不那麽亮了。

寵物醫院裏,醫生說琥珀因為飲食不規律而患了腸胃病,要打針。

琥珀煩躁的叫著,任艾甜怎麽哄它也不肯打針。

席紹文抱過它,看著它的眼睛:“琥珀,堅強點。打了針病才能好,別讓我們擔心。”

琥珀就像聽懂了一樣,慢慢乖順的坐下,可憐的看看艾甜,看看席紹文。就像在說,我聽話。

回去的路上,席紹文開車,艾甜抱著琥珀逗它玩。他突然問道:“什麽時候懷的孕?有沒有去正規醫院看過?”

艾甜踟躕一下,忘了他一眼,輕聲道:“驗孕棒測出來的。”

他恩了一聲。

“過幾天我帶你去一家朋友開的醫院好好檢查一下。你太瘦了,讓醫生給你列個食譜,不能馬虎了。”

她答應著。

每一秒謊言都如同野獸,撕咬著她的心。每一次提及寶寶,她的傷口就會裂開,流血不止。她不怕席紹文的不原諒,她只怕席紹文傷心。

作者有話說:“有時候,一步錯,步步錯。其實老席是有所疑慮的,可是他問了出來,那麽她說什麽,他便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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