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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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之夜,終不平靜。

在這皇城,天子帝都,洶湧的暗流將多少風雲變幻無聲無息地吞沒……

“你親眼所見?”

充滿磁性的聲音,在空曠的殿中顯得突兀,一盞明燈置於桌旁,在紅墻之上映出兩個身影。

“是,奴才親眼見到顧將軍被人引路從秦王府出來,還穿著夜行服。”

朱衣薄衫的少年,面上帶著黑色的狼牙面具,此長刀攜身,單膝跪地,面對上位者很是恭敬。

而他說的正是今夜從秦王府離開的顧傾寒。

“好,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一身暗金長袍繡滿了精致的團花龍紋,深紅革帶束於腰間,勾勒出修長勻稱的身姿,此人正是夜帝,秦知夜。

而那少年便是皇帝專屬的暗衛,也是殺樓在東鏡的另一半勢力,只是已經與之前的殺樓有所區別。

“奴才告退。”

少年起身,一瞬之間便消失無蹤。

暗衛走後,秦知夜看著窗外被月華照亮一角的樓閣,許久未語。

深邃的眸註視著宮墻內的事物,眉頭皺起,顯出些許愁緒,作為一國之主,只有一個人的時候他才能閃現這些只屬於他自己的情緒。

做皇帝,被壓抑得太久,做每一件事都離不開算計人心,他周圍的人越來越少,如今連唯一的暖意也無了……

半晌,他將手中的信件拆了開來,看著信中所言眸色越深,也越來越冷。

看來有的事的確是要提前準備了。

“常越。”

開口喚了一聲在殿外候著的常越。

常越打開門,快步到了殿內,踩著薄底靴,聲音輕得幾近於無,只見他停在夜帝三步之外,弓著身道:

“皇上,有何吩咐?”

秦知夜回頭,背對著燭光看不清他此時的面容,見他動作,像是從懷中拿出了什麽。

“你親自走一趟,把這個交給天橋胡同裏賣酒的趙師傅,一定要隱秘,不得讓任何人發現。”

伸手側身,燭光照射過來,看清了他手上的東西。

是一塊長形玉牌,只是可惜只有半邊,借著昏暗的燭火還能依稀看到玉牌上雕刻著一只猙獰的獸,卻不是完整的面貌。

“是,老奴遵旨。”

常越小心地接過放在了懷中,目中多是肅穆。

他也是殺樓的老人,從先皇的時候便是他的暗衛,直到先皇臨終時讓他當了夜帝的近侍,他知道這塊玉牌的來歷,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動用到了。

“老奴告退。”

收好玉牌,常越躬身後退幾步便回身走出了殿門。

看著常越離開,秦知夜擡手將燭臺的燈罩拿了下來,將手中宣紙點燃,看著火光將它飛快地消噬殆盡,連著那最尾的晉字。

第二日一早,夜帝一連下了兩道旨意,第一道是封秦王為特使,於幾位大臣一同為使臣前去北楚,恭賀北楚新帝登基。

而第二道卻是讓顧傾寒回到邊界守衛疆土,無詔不得入京。

前一道旨意還好說,這第二道卻讓朝中大臣都以為夜帝信了那些市井所言,覺得顧傾寒真的有不軌之心,所以如今打算好好制約一下他。

“皇兄,我還沒去過北楚,既然皇叔要去不如也讓我去玩玩?”

秦知夜下了朝回到禦書房,就見秦逸軒在那等著,他已經在禦書房待了小半個時辰,想求著秦知夜能讓他也隨使團去北楚。

實則他是要有個正當理由出京城,去看看他在暗處培植的那些人手,還要去處理一下蠱人的事。

前一段時間,安排萬青制造蠱人的地方不小心跑了一個蠱人出來,咬死了附近村莊的人,此事雖然派人暫時壓制住了,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需要親自去看看。

只是他一個王爺出城太過矚目,不如有個由頭,也好借機讓秦王替他掩護一二。

“別胡鬧,皇叔此去雖是恭賀新帝登基,可還需與北楚簽訂條約,豈是讓你去玩耍的。”

秦知夜撩袍而坐,常越隨著走到他身側遞上一杯暖茶,門外的宮女也正好給晉王上了幾盤糕點。

“我自是知道皇叔與大臣有要事要辦,我就跟著去瞧瞧北楚的風土人情罷了,定不會誤了皇兄的事的!”

秦逸軒收了折扇,巴巴地跑到秦知夜身邊給他遞上了要拿的狼毫筆。

秦知夜擡眸無奈瞧了他一眼,接過筆,沾了朱砂便開始批閱奏折。

秦逸軒見此便把折扇插回了腰帶中,給秦知夜磨墨,又撇著嘴開口道:

“再者說北楚如今有意聯姻,這讓臣弟去瞧瞧我那未來的王妃如何樣貌也無不可嘛!我可不希望娶個醜無鹽回來,整日對著多膈應啊……”

在折子上勾了幾筆,加了幾句批語,聽著秦逸軒的話覺得這小子又說渾話了,便出言教訓:

“瞎說什麽呢!那北楚公主聽聞長得甚是美艷又知書達理,配你可算是綽綽有餘了。”

往常教訓聽慣了秦逸軒倒不覺得有什麽,便湊到秦知夜面前對他嘿嘿一笑:

“嘿嘿,皇兄這麽說就是真的同意與北楚聯姻了?那臣弟去與公主培養培養感情豈不是更好?”

合上奏折,微微嘆氣,他是真拿這個皇弟沒辦法了。

“唉,你啊,真是一點不讓朕省心!罷了,你要去便去吧,只是不可闖禍,可記住了?”

擡起手,用筆桿子點了點秦逸軒的額頭,顯得很是親昵。

“是!臣弟一定安守本分,不給使團添亂!”

秦逸軒摸摸腦門,笑得桃花眼都瞇起來了。

只是得到秦知夜的同意後他沒有急著回去收拾行李,而是在一旁看著秦知夜欲言又止。

秦知夜又看了一會兒折子,一直察覺到秦逸軒的視線,不由擡頭,奇怪道:

“怎麽?還有事要求朕?”

秦逸軒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開了開口又籌措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

“咳,皇兄,你當真要將顧將軍打發出去?那些謠言我瞧著都沒個影呢……”

“難得,你也有關心朝政的時候。”

揚了揚眉,面對秦逸軒的話倒是有些意外的樣子,放下筆,拿起了一邊的茶水喝了一口。

“這還不是事關皇兄,不然我擔心個什麽勁兒?皇兄將東鏡治理得很好,不知多得百姓愛戴呢!”

展開折扇,對著秦知夜緩緩而搖,慢慢勸著:

“只是皇兄,顧將軍這麽多年不曾對您逾越半分,其中是否會有什麽誤會?”

今日秦知夜對顧傾寒的那道聖旨,讓秦逸軒心生警惕。

這麽多年他知道秦知夜對顧傾寒的信任與賞識,即便有忌憚卻不足以讓他那麽快就下旨將他調離。

所以今日進宮也有試探之意,秦知夜到底是不是真的對顧傾寒起了嫌隙。

“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朕自有打算。”

果然,秦知夜聽到顧傾寒的名字便皺了眉,面色不是太好。

“還有,你此去北楚要多加註意秦王,雖然這些年他不曾主動過問政事,但他向來心思深沈,不知暗地裏會做出什麽。”

見他不願多說,秦逸軒也沒有再問,只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嗯,皇兄放心,臣弟會小心的。”

此時殿外的小太監走了過來,悄悄在常越耳邊說了幾句話。

常越走到秦知夜身邊,微弓著身道:

“皇上,趙嬪娘娘來了……”

趙嬪,也就是之前落水的趙貴人,也不過才入宮三月就盛寵深厚,如今更是懷了龍嗣,秦知夜大喜之下就晉了她的位份,成了一宮主位。

“皇兄,既然那我就回去先行打點行李了?”

知道自己再待在這就不方便了,於是便向秦知夜告退。

“嗯,你先去吧。”秦知夜點頭隨後轉向常越。

“快讓趙嬪進來。”言語中的急切和關懷讓秦逸軒不由輕笑。

走出殿門,趙嬪也正要進去,見到是晉王出來便微微俯身行禮,秦逸軒也對她笑了笑便離開了。

秦逸軒直接回了晉王府,一到書房便招來了秦儀。

“王爺。”

秦儀進門就見秦逸軒已經躺在了軟塌上,右手撐著頭,衣領微敞,看得到那白皙清透的鎖骨。

目色微沈,他輕步上前,蹲在了秦逸軒身側,擡手將他的衣領整理好,掩住了那片刻春光。

秦逸軒擡眸看著他,一邊的手搭在腰側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

“昨夜可發生了什麽?”

昨日他在明月樓遇到了北楚使臣,招待他們去了春艷閣,便宿在了那裏。

今日一早聽說了聖諭,梳洗一番就去了皇宮,太急著想要試探秦知夜讓顧傾寒離京的真假,反而忽略了昨夜可能發生了什麽。

“昨晚顧將軍夜探秦王府,被秦王發現後他就離開了,從秦王府的正門離開的,所以皇上派去監視秦王府的暗衛發現了,回宮稟報後皇上發了很大的火。”

“昨晚您睡下後趙嬪才傳來的消息,屬下便沒能與您說,今早您又急著去了宮裏……”

秦儀一邊為秦逸軒松快筋骨一邊道。

“秦王不愧是老狐貍。”秦逸軒冷笑,“雖然是我出的主意讓流言傳出,但是他明知皇兄會懷疑他居然還堂而皇之地讓顧傾寒從他府上的正門走出去。”

坐起身,伸開手,仔細看著手指上的紅色扳指,神態自若。

“這麽一來,就算皇兄心中的三分懷疑也會成了十分,就算他自己也置於險地,可皇兄不會無緣無故找宗親的麻煩,開刀的自然就是顧傾寒。”

如此一來他就放心了,看來秦知夜是真的讓顧傾寒離開了。

“是,陛下聖旨一出,那些武將們都上書為顧將軍求情呢,這就更加惹了陛下生氣了。”

秦儀站起身又揉捏起秦逸軒的肩來。

“哼,看來秦王對我也開始防範起來了……”摩擦著扇柄冷笑一聲。

“我後日會和使團一同去北楚,你吩咐下去,好好盯著秦王,我要知道他的所有動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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