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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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樓內,處處可以感受到冰冷陰郁的氣息,因為在殺樓之中只有毫無情感的冷血殺手,即便他們見到穆仇都恭敬行禮,卻個個目中無神言語冰冷,沒有一絲活氣。

穆仇從小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甚至從八歲開始就跟著樓中訓練成殺手的孤兒一同行臥坐食,他們做什麽他就做什麽,相互搏殺選出最好的苗子,他在其中也是如此。

不會因為他是殺樓少主而有半分優待,最多是讓人保證他還能有一口氣,更多的也就沒有了。

所以他從小就厭惡殺樓的冰冷與殺伐,即便對他人下手不會有半分留情,但那都是因為任務和自保,多的,他從來不屑動手。

血的味道太難聞了。

穆仇沈著臉穿過抄手回廊,走到了殺樓後院,回廊臺階上的寬廊,一個黑衣玄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看著池塘的魚兒游動。

“回來了。”

男人有著一雙與穆仇一模一樣的丹鳳眼,只是年歲過長顯得更加成熟深沈,飽經風霜。

“你怎麽還活著。”

穆仇和慕容悔的相處模式從來都是相對無言,多說無益,脾氣暴躁起來沒兩句就要吵,吵兇了還要動手。

這次接到慕容悔病重的消息他才匆匆趕回樓裏,得罪媳婦兒都來不及哄,結果居然真的是裝病騙了他回來的,所以他開口自然也就沒好話了。

“小畜生你說什麽!”

慕容悔一聽這話立刻就怒從心起,當即就一掌拍裂了身旁的回廊柱子,讓暗中的四影冷汗直冒,就怕樓主一個生氣朝他們拍過來。

慕容悔瞪著穆仇,心裏聽聽這是什麽話!居然一回來就和老子說這樣的話!在外面這麽一段時間就被人給帶壞了!

穆仇擺擺手,根本不在意慕容悔的話。

“行了,騙我回來到底什麽事?”說完了他好回去哄媳婦兒。

當然後一句話穆仇並沒有說出來,畢竟老頭子說話比他難聽多了,他可不想再和他吵。

看穆仇如今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樣子讓慕容悔陰沈了一會兒,不過想著重要的事倒把怒氣壓下了幾分。

“哼,明日隨我見你姨母,出去這些時日連你姨母生辰都要忘了。”

真是越大越不服管教!

慕容悔冷哼一聲,看著穆仇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不爭氣的敗家子似的。

穆仇一聽,算了算時日,五日後倒還真是姨母的壽辰……

“知道了。”

早就習慣了慕容悔這樣的態度,穆仇並不在意地點了點頭,盤算著五天應該還來得及畫一副洛神圖給姨母。

“哼,我聽說你這次去中原被一個小賤人勾了魂,推了晉王的生意,怎麽,還沒繼承殺樓就想要當家做主了?”

冷瞇了眸子,看著穆仇,他心中倒是沒有在意這點生意,只是東鏡皇族的人他並不想穆仇過早地去接觸,既然推了這單生意也好,只是他在中原認識的人,讓他不滿。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不要讓我聽你再這麽說他!”穆仇擡眸,對著慕容悔一字一句說道。

“怎麽,翅膀長硬了?敢威脅你老子,你給我聽好了,你在外面胡作非為我管不著,可我不準你和一個男人牽扯不清!”

慕容悔陰沈著臉,說出的話卻不容人置喙,特別是看穆仇態度,看樣子真的是對那個蕭九上了心,他是絕不會允許的!

“我的事,與你無關!”話不投機半句多,穆仇不想再聽慕容悔啰嗦,卻又止不住要對著幹。

“慕容仇你再說一遍!別以為你娘不在了就可以不服管教!”

慕容悔很少連名帶姓地叫他,此時被激怒,又是一掌拍向了廊下柱子,留下一個深深掌痕。

慕容仇,他的真名。

“哼,我娘不在你管教得還少麽?”慕容仇聽他提到他娘冷笑一聲,隨即轉身離去。

“慕容仇你給我站住!”

慕容悔看著他離開氣不打一處來,剛要叫住他卻被下屬攔住。

慕容仇快步離開回廊,走了半晌才到自己的房間。

殺樓所有地方都是黑色的,只有他的房間不一樣,棕紅的木板,淡青的紗幔,淡淡香茗,墻上掛了一架鳳尾琴,桌上一些精致典雅的擺件,書案上還有未完的丹青,不似關外裝飾卻與中原相同,這是他母親的房間。

自從他六歲,母親去世之後,他就搬到這裏住了,一切都保持了母親離開前的樣子,只是慕容悔一次都沒有再踏足這裏。

自那以後父親再沒有對他露出過一次笑容,總是沈浸在對母親的思念還有痛苦的懺悔中,所以父親改了名字,取悔字。

他真的很後悔,後悔不該將母親一個人留在了東鏡,沒來得及救回母親。

父親為此低迷了兩年,等他醒來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變得冰冷又暴躁,稍不如意就會苛責手下的人,而對他就再也沒有慈父關懷,更多的是嚴苛的管教和約束。

他知道,父親是因為母親的過世才會這麽喜怒無常,只是二十年了,沒想到他還是沒能放下心結。

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他真的會走火入魔的。

“教主,該用晚膳了。”齊嬸做好了吃食擺到飯廳,喊了一聲還在庭中舞劍的蕭九。

“嗯。”

回頭輕應了一聲才回到房內,將劍放在劍架上,回身突然見桌上有一把彎刀匕首和一封信。

房間內沒有其他人的氣息,應該是在他出門後就放在這裏了,想來是高手所為。

走過去,看清楚了那把彎刀後便楞了楞。

他知道這把彎刀,是穆仇一直貼身藏著的那把,怎麽會在這?難道是他來過了?

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窗前,不知道是在看什麽,只是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失落。

屋外清風吹過,湖面波皺片刻,映出屋內燈火,他回身又拿起了桌子上的信。

看到信上內容,蕭九也驚訝片刻。他沒想到時間居然還有如此荒唐的事。

一國太後竟然與秦王有染,還生下了孩子!真是駭人聽聞。

“看來,需要傳信讓師兄知曉才是。”

放下手中信,目光不由又轉向那把彎刀,刀鞘上的寶石在燭火下耀耀生輝,像是某人爽朗的笑容,在陽光下總是容易晃了人的眼。

輕輕抽開匕首,看到了鋒利的刀刃,薄如蟬翼,吹毛斷發。

輕撫了刀身上刻有的慕容二字楞了楞神,穆仇,慕容。

原來連名字都是假的麽……

不知為何心中就像被什麽堵住似的,難以喘息。

“小棠……你有沒有覺得教主最近很不尋常啊?”

“哪裏不尋常?還不是和平時一樣。”

左小棠叼著狗尾巴草躺在腐朽倒地的樹身上,側頭看了一眼在亭子裏看書的蕭九。

還不是和每天一樣練劍,看書處理事務,哪裏不一樣了?

“我覺得這幾天教主都心不在焉的樣子。”

左肖抄手環抱靠在樹身上,瞧著蕭九手裏的書從半個時辰前到現在都沒有翻動過。

但是,最近處理事務的時候總會時不時走神,每次練劍之後還會冷著臉,感覺很生氣的樣子,可是最近沒人惹教主生氣啊?

而且這樣的情況都兩三天了,真的很奇怪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教主這個樣子,是從穆公子走後才開始的……

被二人註視的蕭九卻毫無所覺,只盯著手裏的書出神。

這幾日他也覺得自己不對勁,吃飯總是食不知味,每日練劍總是內息煩亂,在處理教中事務時總會想起那人……

那封信他還沒寄出,明明應該早日告知師兄才是,可他卻不想寄出,至於原由,他想不明白。

“備馬。”

突然亭中男子開口了,驚得昏昏欲睡的左小棠醒來,蒙楞楞地看向蕭九。

“是。”

他還沒緩過來左肖就替他回答了,左小棠看看蕭九又看看左肖才道:

“教主我這就把銀雪牽來!”

啪!

突然肩膀被人給撞了一下,陷入回憶中的蕭九回過神來。

“抱歉。”

蕭九低聲對人道歉一聲肩膀卻被人拍了一下。

“小天,你怎麽來京城了?”

江寧今日本是來藥鋪買些草藥的,府裏的一些藥材不夠了,他又不想上山便只能就近來藥鋪買,只是沒想到剛出藥鋪門就聽到了蕭九的聲音。

“江寧。”

蕭九回頭,看到江寧也是一楞,隨即緩了神色。

“我來給師兄送信,他可回來了?”

拖了幾日始終還是決定自己將信送來,其實見到江寧他心中也松快不少,有的事他在淩天教也無人訴說,唯有江寧,能言講一二。

“昨天回府的,這時候正在軍營練兵,你先隨我回去吧。”

江寧親笑,側頭嗅了嗅,只有蕭九一個人的氣息,那位穆公子竟然沒跟來?

“這次就你一個人來?”

“嗯。”蕭九點頭。

不知為何,他竟這麽快知道江寧的話意,想著居然連江寧都早就察覺穆仇對他的意思,還好江寧目盲,不會看見他面上的不自在。

“我帶你回去吧。”主動接過江寧手上的藥包,扶上了他的手。

江寧擡手搭在蕭九腕上一瞬便抓著他停住了腳步,面色略微凝重:

“小天,你的內息怎麽這般混亂?”

蕭九垂眸沒有說話。

江寧聽他沒開口心中一嘆,知他這次上京定然是有事,在這大街上也不好言說,還是回將軍府再說吧。

“罷了,與我回去,我好好替你看看。”

“嗯。”

蕭九應聲,便帶著江寧回了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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