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希樂也沒想到運氣那麽差，他帶著兩老剛下到一樓，就撞見了蔡威和趙雷兩家人。

大概是為了顯得人多勢眾，老老少少的來了不少人，加起來至少十幾個。

如果今天只有他一個人，夏希樂是不怕的，但餘啟業和汪辛在，他不敢冒任何險，兩人要是磕著碰著，甚至是氣著，他都難辭其咎。

何況為了這些人，不值當。

他沈著臉，一邊打電話叫人一邊擋在餘啟業和汪辛面前，然後小聲對汪辛道：“汪奶奶，你帶餘爺爺先回辦公室，我晚點去找你們。”

餘啟業第一個反對，“我不走。”

這幫子人一看就來者不善，把孩子留在這他們先走，餘啟業可幹不出這事。

“小樂你讓開。”

夏希樂瞬間頭大，他就怕餘啟業和汪辛出頭，趕緊哄道：“爺爺，您和奶奶先回去，我處理完就去找你們。聽話啊。”

“你才聽話。”餘啟業見夏希樂不讓，直接繞過去站到最前面。

夏希樂無奈，又不能強硬的把人拉走，只能求助汪辛，“奶奶？您趕緊勸勸。”

汪辛卻反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沒事，你餘爺爺有分寸。”

“有什麽分寸？”夏希樂都快急死了，“氣著了怎麽辦？”

“不會。”汪辛布滿皺紋的臉上全是平靜，“我和你餘爺爺啊，什麽沒經歷過？”抄家下放游街，跟那時候比起來，現在都是小場面。

所以，“要是就這麽點事就能氣著，早就氣死了。”

夏希樂卻半點沒覺得被安慰到，只是勸不動他也沒法，只能做好隨時護著的準備。

餘啟業拄著拐杖，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珠子掃了眾人一圈，“你們就是蔡威和趙雷的家人？”

“對！我們就是。”一個顴骨很高的瘦小老太太站了出來，一雙瞇著的小眼睛裏滿是算計，“蔡威是我孫子。”

緊接著，一個留著大波浪的中年婦女也站了出來，“我是趙雷的媽，你是誰？”

“我是夏希樂的爺爺。”餘啟業道。

“夏希樂的爺爺？”老太太上下打量起餘啟業，穿著得體，一看就是斯文人，她哼笑一聲，道，“那正好，讓你……”

“那正好，”餘啟業拐杖一杵敲在地板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沒料到這一操作的眾人頓時被他嚇了一跳，紛紛停下動作看了過來。

餘啟業滿意道：“趕緊給我孫子道歉。”

趙雷媽一聽，第一個不幹了。

因為她打心底裏就不覺得自己兒子做錯了什麽，同學間說點閑話怎麽了？誰家不說點左鄰右舍的閑話？怎麽就你說不得？

還報警抓人。

要不是前幾天實在找不到夏希樂，她早打上門去了。

“憑什麽要我們道歉？”她沖餘啟業吼道。

一副拒不認錯的樣子。

餘啟業被小輩吼了也不急，有理有據道：“蔡威和趙雷誣陷造謠我孫子，你們不道歉誰道歉？”

“誰汙蔑他了？”趙雷媽不屑的睨了夏希樂一眼，道，“不就是說了他兩句嗎？至於這麽上綱上線的？你知不知道我們把趙雷培養到今天付出了多少？有多不容易？”

“這好不容易要讀研究生了，你給整派出所去，你讓我們家怎麽辦？”

“我跟你說，趕緊讓警察放人，不然我們家跟你們沒完。”

餘啟業看著趙雷媽，“你想怎麽沒完？”

“我想……”趙雷媽突然被人拉下，她不爽的甩了下胳膊，“幹什麽？”老娘正罵得起勁呢。

趙雷爸拉著老婆，小聲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兒子出來。和他說，放人我們就道歉。”

趙雷媽一想還真是，就道：“讓我們道歉也行，你先讓派出所把人放了，我們就道歉。”

看到沖突過來圍觀的眾人聽到趙雷媽這話後，齊齊唏噓了一聲。

有幾個還低聲討論了起來——

“這話說的，怎麽感覺是夏希樂求著他們道歉似的？”

“就是哦，這不知道的，還以為被抓的是夏希樂呢。”

“嘖！我之前還覺得夏希樂太過小題大做了，同學間的一點小糾紛而已，怎麽也用不著報警。現在看來，這警報得好。”

“可不是。這俗話說的好，上梁不正下梁歪，有這樣的父母，也難怪蔡威和趙雷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

夏希樂對此也是大開眼界，明明做錯事的是他們，被關的也是她兒子，現在卻反過來和他們談起條件，還真是……

他實在是找不到詞來形容這奇葩事。

他剛想懟回去就被汪辛拉住，“這是你餘爺爺的主場，你別摻和。”

夏希樂：“……”

夏希樂捫心自問：這難道不是他的事情嗎？

餘啟業聽了趙雷媽的話後倒是沒什麽驚訝，活了大半輩子了，什麽樣的牛鬼蛇神沒見過？他斬釘截鐵道：“不可能。”

“他既然做了這事，就得承擔責任。”

“還有，道歉是你們的義務，不是你們談條件的籌碼。畢竟不管你們道不道歉，他們都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趙雷媽被說得滿臉漲紅，“你放屁。我家趙雷什麽都沒做錯，是你們仗勢欺人。我要曝光你們。”

被餘啟業突然打斷話頭楞住的老太太這會也終於回過神來。

她沒想到會被餘啟業搶了話，氣得溝壑般的臉都在抖，眼神更是眼測測的，“看你穿得人模狗樣的，原本以為是個體面人，沒想到也是個仗勢欺人的。”

“就是。”其他人紛紛附和，“你孫子把我們家孩子送進派出所我們還沒找你們算賬呢？還讓我們道歉，我們道哪門子的歉？”

“看你年紀挺大了，怎麽這麽為老不尊？”

“識趣的趕緊讓人把我們家孩子放了，否則……”

“否則什麽？”夏希樂聽到那句‘為老不尊’就差點氣炸了，一雙毫無溫度的眼死死看著對方。

剛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本來就色厲內荏，被夏希樂這麽一看，脊背一涼，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站在他後面的人一時不察，被他踩了一腳，頓時跳了起來，“哎，你踩我做什麽？”

中年男人回神，發現自己竟然被夏希樂唬住了，心裏頓時有點臊得慌，但面上卻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來，“我這不是怕一會太生氣把人給揍了嗎？就這老胳膊老腿的，可別打出個好歹來。”

被踩的人看餘啟業一眼，也覺得有道理，“那確實是不抗揍。”

“大家冷靜點，有話好好說。”

教務處的老師終於趕到，幾人趕緊把兩方隔開，免得真鬧起來。

趙雷媽一見老師來了，趕緊收起之前的張牙舞爪，拉住一個老師就開始哭訴道，“老師啊，你看看他們，都是一樣大的孩子，就因為說了那麽兩句話就要把我們家孩子送進監獄，這人怎麽這麽惡毒？”

“這種學生你們學校就應該開除，不然留在學校裏，可是要帶壞其他人的。”

被拉住的老師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他問道：“我說趙雷媽？你去看過趙雷嗎？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情況嗎？”

“怎麽沒看。”趙雷媽繼續哭道，“孩子受了老大苦，都瘦了。”

老師：“……”

“那你們咨詢過律師嗎？”

趙雷媽翻了個白眼，“我們哪裏有這個錢找律師？家裏都快窮得揭不開鍋了。”

老師擡頭看了眼現場的親戚，這些人這段時間的吃喝算下來，估計都夠請兩個律師了。

看在趙雷好歹是學校學生的份上，老師語重心長道：“趙雷媽，我勸您盡快請個律師，即便不能無罪，起碼也能少判點時間。”

“還有，如果我是你們，我現在就去和夏希樂道歉，而且是誠懇的道歉，因為如果能取得當事人的諒解，法官會酌情處理。”

趙雷媽聽得一楞，“這……怎麽還要判刑啊？”

她看了丈夫一眼，有點不確定問老師，“不是說只是嚇嚇我們嗎？只要學校開口，派出所就會放人嗎？”

老師聽得可曉不得，“誰和你說的？”

趙雷媽看向蔡威家親戚，“他們……”

老太太察覺到不對，幾步過來，一把拉開了趙雷媽，怒瞪著勸說的老師道：“你想幹什麽？是不是想挑撥我們兩家的關系？”

“我告訴你，我們都是受害人，我們是一體的，不會受你們挑撥。”

夏希樂嗤笑了一聲，“真是冠冕堂皇。”

他看著趙雷媽道：“你們是不是不知道，趙雷是受了蔡威的指使才做出造謠的事的？”

“還有，因為蔡威是教唆犯罪，所以判的會比趙雷輕。”

“而且你們這段時間天天只知道來學校鬧事，也不知道找個律師辯護……”

“你胡說八道！！”老太太暴跳如雷，舉起手就要沖過來，卻被趙雷媽一把拽住，她死死盯著老太太，咬牙切齒的問，“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老太太被嚇得一抖，“趙雷媽，你別聽他的。孩子們就是因為他才被抓的，他這是想要瓦解我們。”

“瓦解你們？”夏希樂笑道，“這對我有什麽好處？”

“她沒告訴你們吧？他們家早就找了律師，正在為蔡威做無罪辯護。”也是因為如此，所以蔡家的人才會想方設法拖住趙家，以免對方狗急跳墻拉蔡威下水。

蔡威只是教唆罪，到時候就說自己只是心裏不爽埋怨幾句，不知道趙雷真的會去做，加上律師給力，無罪不是不可能。

“你找了律師？”趙雷媽抓著老太太的那只手下了死力，把老太太痛得臉都白了，“你放手。”

蔡家人見狀，趕緊過來想要解救老太太。

趙家的也不是善茬，哪裏會讓他們得逞。

原本齊心協力的兩家，瞬間站到了對立面。反倒是最初被針對的夏希樂幾人被排除在外。

趙雷媽還在逼問：“你是不是找了律師？”

老太太疼得差點暈過去，哪裏還記得孫子千叮嚀萬囑咐的，說出的話根本不過腦子，“廢話！！！不請律師難道跟你們一樣任由孩子自生自滅嗎？”

“我們家孩子本來就什麽都沒做，要不是受你們的家連累，他現在還好好的。”

“現在還好好的？”趙雷媽怒火中燒，“要不是蔡威教唆，趙雷壓根就不會做這事。”

“都是蔡威害的我兒子。”

“放屁！”老太太平時最護著大孫子，根本見不得人說半句不好，立刻氣得跳腳道，“要不是你兒子卑鄙無恥的錄音，我孫子一點事都沒有。”

“死老太婆，你去死！！！”

“媽！！！”

“你敢動我媽，你找死！！”

……

現場眾人默默看了夏希樂一眼。

夏希樂無辜的眨眨眼，不關他的事啊~

等夏希樂三人配合著做完筆錄出來，已經接近中午。

李曄過來接人，看著八十多歲的外公外婆，他語重心長道：“外公外婆，我知道你倆寶刀未老，面對惡勢力也毫不退縮，但以後還有這種事情的話，能不能讓外孫我上？”

“不然顯得我特別沒用。”

夏希樂舉手，“這個我讚成。”

“餘爺爺、汪奶奶，我知道你倆關心我，也想為我討個公道，但是，比起那些事情，你倆的安危重要多了。”

“要是真磕著碰著了，我到哪去找我親愛的餘爺爺汪奶奶？”

“行啦！”餘啟業擺擺手，“下次通知你倆，行了吧？”

“別。”李曄伸出爾康手，“別再有下次了。”他怕心臟承受不住。

剛接到電話時，他還以為是餘啟業和汪辛和人打架了，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咱們乖乖的在家看書下棋不好嗎？”

“還有你。”李曄將矛頭轉向夏希樂，“這麽點事情搞那麽久，你倒是想給人留條活路不趕盡殺絕，但人承情了嗎？”

“給你兩天時間，處理不好我接手。”

夏希樂知道是自己沒處理好，乖乖認錯，“……哦。”

“怎麽說話的？”餘啟業拍了李曄一巴掌，訓斥道，“小樂才多大？處理不好不是正常的嗎？你不幫忙就算了，還訓人，怎麽當大哥的？”

李曄：“我……”

“我什麽我。”餘啟業拉住夏希樂的手，哄道，“小樂沒事，處理不好爺爺幫你，咱們別搭理他，就會說風涼話。”

說著，拉上夏希樂先走了。

李曄：“……”他簡直比竇娥還冤。

“好啦。”汪辛笑瞇瞇道，“當著你外公的面說小樂，這不是找罵嘛？”

李曄嘆了口氣，“我是明白了，小樂才是你們親孫子。”

汪辛笑，“你今天才知道啊？”

“早就知道啦！”李曄伸手去扶汪辛，“走，回家去。”

“回家。”

走到派出所外的停車場，夏希樂先把餘啟業扶上了後座，準備開副駕的門時，他突然感覺後背有一陣風襲過來。

不遠處的李曄目赤欲裂。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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