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對於被忘記的人來說,不管是哪一種,都沒什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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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下午兩人是跟著蘇三爺來的,所以這次沒坐大廳的位置,而是和蘇三爺一起進了包間。

這會包間裏也沒有旁人,夏希樂就笑道:“的確是好東西。”想當初他就是花了兩塊五買的小破碗。

寧輕‘嗯’了一聲,眼裏有異樣一閃而過。

八年前,在京市撿到真的琺瑯碗後,為了報恩,他故意騙夏希樂和夏東偉,說賣出去的琺瑯碗就是夏希樂當初送他的那個。

他們也信了。

可是現在東西出現在拍賣臺,他有些擔心當年的事情會被夏希樂知道。

不過很快,他就放下心來。

當初知道這事的人,無非有三方。

一是古董店的古老,這兩年因為身體原因,已經極少出來走動。

還有就是他那個被逐出師門的三師兄,聽說犯了事進去了,現在人還在牢裏,所以也不足為據;最後就是他和師父,師父被他特地交代過,肯定不會說出來。

只是他剛放下心,就聽蘇三爺突然開了口,“你們知道這個琺瑯碗是哪家拿出來的嗎?”

寧輕瞳孔一縮。

“不知道。”夏希樂好奇的轉頭看過去,“哪家?”

蘇三爺看了寧輕一眼,“杜家。”

“杜家?”夏希樂擰眉,“杜瑞?”

蘇三爺搖搖頭,“杜瑩瑩。”

夏希樂不懂,“他倆不是一家嗎?”

蘇三爺笑笑沒說什麽。

寧輕倒是明白了蘇三爺話裏的意思。

——杜瑞和杜瑩瑩不和。

“不過有件事倒是可以當閑話聽聽。”蘇三爺一邊悠悠喝著茶,一邊道,“這個琺瑯碗上一次現身還是八年前,聽說是被一個小孩從京市古董街的一個小地攤裏撿到的漏,轉手就賣了兩千萬,而買家——”

蘇三爺放下茶盞,“就是杜瑞。”

“等等。”夏希樂對於小孩撿漏的說辭沒什麽懷疑,畢竟沒人會把真實情況說出來。只是,他看著寧輕,有些不敢置信道,“你八年前就見過杜瑞?你認出他了?他沒認出你?”

認不出才正常,寧輕心道。

他沒否認,“嗯。”

夏希樂一下急了,“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沒什麽好說的。”寧輕道。

既然對方認不出他,那他就當作沒有這個人。說出來也不過是徒增煩惱,所以沒必要。

“怎麽就沒什麽好說的?”夏希樂道。

八年前寧輕才十歲,陡然間見到親生父親,對方卻認不出自己,那心情……

夏希樂瞬間紅了眼眶,“哥哥……”

“……”

寧輕一楞。

看著面露委屈的小孩兒,他看得既心軟又好笑,最後擡手將人抱了抱,“好了,都過去了。”

“過不去!”夏希樂梗著脖子道。

明明眼裏還蓄著淚,表情卻很認真,“我想揍他,哥你別攔著我。”

“好,不攔著。”寧輕安撫的拍拍他的後背。

等兩人平靜下來,蘇三爺才開口詢問:“當年賣琺瑯碗的小孩,是你?”

寧輕:“嗯。”

“那你……知道後面的事嗎?”蘇三爺試探道。

寧輕和夏希樂對視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後面的事?”

“嗯。”蘇三爺示意他們去聽樓下的介紹。

夏希樂凝神,就發現司儀正好說到琺瑯碗的神奇之處。

“當年,買家剛買完琺瑯碗就出了車禍,車上三人一死兩傷。按理說,這麽慘烈的車禍,車子都已經被撞得不成樣子了,琺瑯碗肯定是保不住的。但是——”

司儀激動的指著展示臺上琺瑯碗,抑揚頓挫道:“琺瑯碗卻完好無損。”

大屏幕上適時的開始三百六十度展示琺瑯碗。

後面司儀還說了什麽,夏希樂都沒聽進去,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蘇三爺,“杜瑞出了車禍?”

寧輕也神色不明的看過去,如果司儀說的是真,那就是說,杜瑞當初離開古董店後就出了車禍。

“嗯。”蘇三爺道,“聽說買完琺瑯碗不到半個小時就出了車禍,杜瑞也因此昏迷了大半年。”

“……”

夏希樂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想說活該,但良好的教養並不允許他這麽做。

寧輕擰眉,當初賣完琺瑯碗後,怕夜長夢多,師父很快帶他回了海市,之後也沒再關註京市的事情,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當初還出了車禍的事情。

只是,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

“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蘇三爺看著樓下熱鬧的叫價,緩聲道,“杜瑞被杜家帶回去的時候,是失憶的。”

失憶?

寧輕和夏希樂心裏俱是一驚。

蘇三爺:“當年杜瑞為了救杜家的家主,重傷昏迷失憶,杜家為了報恩,收了他當義子,給取了名字杜瑞。後來,杜瑞又娶了杜家的獨女。杜家家主去世後,杜瑞也順理成章的接手了杜家。”

“所以……”

蘇三爺看了兩人一眼,沒有把話說滿。

但寧輕和夏希樂心裏都已經明白過來。

當初杜瑞並不是故意忘了寧輕母子倆,而是因為失憶。

夏希樂看向寧輕,就見寧輕微微低著頭,狹長的眉眼微垂著,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和眼中的情緒。

他想叫哥哥,卻在臨出口時止住了話頭。

只是,寧輕看似受到了影響,但他心裏卻沒有起任何的波瀾。

“有區別嗎?”

半響,寧輕突然擡起頭來看向蘇三爺。

“失憶忘記和故意忘記,結局不都是一樣的嗎?”他神色平靜道,“兩者無非是一個被動一個主動,可對於被忘記的人來說,不管是哪一種,都沒什麽不同。”

一樣是苦苦等待。

一樣是從滿懷希望到心存僥幸,最後帶著失望和遺憾離開。

所以,所謂的失憶,不過是給遺忘的人一個借口,給被遺忘的人一個安慰而已。

可人都已經不在了,安慰又有什麽意義?

更何況,不管是哪一種,在他們被遺忘的日子裏,那些傷害,那些期盼,那些苦苦等待的日子,都是真實存在的。

現在卻妄圖用一句簡單的‘失憶’來抹殺這一切,憑什麽?

最重要的一點,“他是八年前恢覆記憶的吧?”寧輕問。

蘇三爺沒否認,“杜瑩瑩去的松雲縣,說是你和你母親已經離世。”

“所以他信了?”寧輕問。

他用的是疑問句,但語氣卻是篤定。

蘇三爺沒回答,但答案是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寧輕覺得自己應該氣憤,也或者應該生氣,但這一刻,他心裏無比的平靜,平靜到仿佛他們在說的不是他的事情一樣。

他站起身,然後朝夏希樂伸出手,“走了。”

夏希樂一把握住那只手。

寧輕的手一向溫熱,可這會卻透著涼意。夏希樂什麽都沒問,只是加了力道握緊,然後起身跟著寧輕往外走。

杜瑞失憶的事他很吃驚,但就像寧輕所說的,不管什麽原因,結局都是母子倆受到了傷害。

而且,明明八年前就已經想起來,杜瑞卻從未想過親自去查一查。

但凡他有點心,去了解一下寧輕母子倆之前的生活,都不會是這個結果。

所以,他認同寧輕所有的決定。

到門口時,寧輕突然停下腳步回頭,他看著位置上的蘇三爺,聲音冷淡道:“我有點好奇,杜瑞到底承諾了您什麽,讓一向自詡公平的蘇三爺這麽心甘情願的為他背書。”

蘇三爺瞳孔微縮,“寧輕……”

“不過不重要。”寧輕直接打斷了蘇三爺的話,然後自顧自道,“合作的事情,會有我同事來接手,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說完,寧輕帶著夏希樂離開。

包間門關上,一直在旁邊充當背景板的管家上前去給蘇三爺重新倒了杯茶。

放下茶壺時,他忍不住道:“您這又是何必?”明明就很喜歡這兩孩子,非得摻和到人家的家事裏,吃力不討好。

“你不懂。”蘇三爺老神在在道。

“是,我不懂。”管家在旁邊坐下,“別到時候難過就行。”

“嘿!”

蘇三爺抓過一把瓜子丟過去,“看我笑話是吧?”

“哪敢啊。”管家把瓜子撿起來放好。

他只是覺得蘇三爺難得有幾個說得上話的孩子,這麽弄沒了,有點可惜而已。

蘇三爺沒再說什麽,只是看向樓下的眼神有些沈。

從包間出來,寧輕偏頭去看夏希樂,“剩下的還要看嗎?”

夏希樂搖頭,“聽哥哥的。”

“那陪我去個地方?”寧輕問。

“好啊!”

一個小時後,兩人到了寧輕合作方的公司。

夏希樂:“……”

他有點無語的看向寧輕,後者笑了下,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道:“有點工作要忙。”

“好吧。”

寧輕去會議室開會,夏希樂就一個人在大廳裏等。

等李曄電話打過來,他都已經快要睡著了。

“怎麽了?”

“拍賣會結束了?”李曄問。

夏希樂打了個哈欠,“應該吧,不知道。”

李曄聽出點不對,“不知道?你不是在現場嗎?”

“提前出來了。”夏希樂起身走了兩步,“找我什麽事?”

李曄沒賣關子,“調查結果出來了。”

“哦?”夏希樂坐回沙發上,一副準備聽故事的架勢,“怎麽回事?”

“一個非常俗套的故事。”李曄道,“就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事實就是,店長在闌夕棋玉直營專賣店幹了多年,每天過手的流水不少,久了之後就生出了反心,覺得店裏賺再多錢也不是她自己的。所以當有人找上她,希望和她打配合搞垮直營店,並且承諾會給她新店分紅的時候,她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當然,找上她的人也不是經銷商林銳,而是他的兒子。

不過說起來,和林銳也脫不開關系,因為新商場的店,就是林銳給兒子的考驗,如果在指定時間內,沒有達到一定的銷售額,那兒子的繼承權就有待商榷。

然後林兒子也不知道哪裏想出的主意,找到了店長。

兩人各有心思,一拍即合。

然後一合謀,就想出了這麽個不損害闌夕棋玉品牌,又能讓直營店倒閉的辦法。

商場裏的那些人都是店長花錢找的,就是希望無形中營造出直營店賣假貨的假象,試圖將顧客吸引到新商場去。

還有傳單也是,只要有人拿著他們給的傳單去新商場買東西,就可以拿一定的提成,所以在傳單上才會有店名。

夏希樂聽完整個人有點目瞪口呆,“他們真的有智商在嗎?把直營店的銷量算到新商場那邊都比這個辦法好吧?”

“撲哧——”李曄直接樂了。

他剛聽完的時候也問了一樣的問題。

這麽個辦法,一聽就很抓馬,但居然會有人覺得可行。

“大概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吧。”

夏希樂真誠的建議道:“下次再招人的時候,咱們是不是應該加個智商檢測?”

李曄認真想了想,“我覺得有必要。”

說完兩人都忍不住笑了半天。

畢竟誰能想到會是這個結局呢?

“辦事處那邊呢?”夏希樂笑問。

說到這,李曄又忍不住搖頭了,“辦事處新招了個妹子,林銳兒子為了萬無一失,就直接把人給勾搭了,然後讓人家幫忙處理投訴的事情,大概是生手,業務不熟,就給一刀切了。”然後就讓夏希樂發現了端倪。

夏希樂:“……”有點無話可說。

但是,“公司裏的呢?”這麽明顯的問題都沒發現,也是夠了。

“已經處理過了。”李曄道,“責任人扣了兩個月獎金,上級連帶責任,一個月獎金。”

“那就行。”

“哎,對了。”夏希樂想起那個旗袍女想要代理權的事情,“代理權是怎麽回事?公司哪裏傳出的要換經銷商?”

李曄也郁悶,“我查過,沒人說過要換代理商。”

“也不一定就是說的。”夏希樂想了下,道,“都有誰知道你派人來港城的事?”

李曄一下就想到了可能性,“我馬上讓人查。”

公事說完,夏希樂想起了私事,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確保不會被人聽到後,才道:“幫我查一下杜家。”

“杜家?”李曄驚訝,“京市那個杜家?”

夏希樂垂眸,神色有些不虞,“對,越詳細越好,最好是祖宗八代都查清楚的那種。”

李曄聞言更好奇了,“啥情況?人惹你了?”

“嗯。”夏希樂不想說寧輕的事,就道,“要是杜家的人找到你想和闌夕棋玉合作,幫我吊著。”

李曄越聽越糊塗,“給我說清楚,到底什麽情況,要是人欺負你了,跟我說,哥幫你教訓人。”

“不用。”夏希樂拒絕道,“具體的以後說,你先幫我查一查。”

“行。”李曄也知道,夏希樂不想說的事情,再問也沒有用,幹脆就不問了。

“明天見。”

“嗯。”

掛斷電話,夏希樂又在窗邊站了一會,這才坐回沙發上,繼續忙活工作的事情。

前段時間他和吳語一起合作了一款補水面膜,但中間不知道哪裏出了點問題,一直達不到他們想要的效果。所以最近吳語一直在實驗,而他也在查資料,想看看想哪裏出了問題。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一道詢問聲突然打斷了夏希樂的思緒。

“你好小朋友,請問你知道衛生間怎麽走嗎?”

夏希樂擡起頭,就見面前站著一位挺著孕肚的女人。

女人看起來二十五六歲左右,留著長發,笑得溫溫柔柔的。

夏希樂下意識笑了下,然後擡手指了個方向,“那邊,拐兩個彎就到了。”

“是嗎?”女人有些遲疑,“可是我剛剛過去看過,沒有找到。”

夏希樂一聽就明白了,為了利用空間,這棟樓的設計有些緊湊,走廊多,拐彎也多,可能一下就走錯了。

他想了下,詳細道:“你先直走,到第二個過道的時候右拐,然後再直走,到第三個過道再右拐,就到了。”

女人聽得一臉迷茫,最後有些為難的看向夏希樂,“能不能麻煩你帶我過去?我怕又白走一趟。”

“這個……”夏希樂有錯遲疑,因為寧輕進會議室前交代過他,不可以離開這裏。

“要不你去找前……”他看向公司的前臺,然後發現那裏空空如也。

“不好意思啊。”見夏希樂為難,女人也不再勉強,扶著腰,有些艱難的往那邊走,“我再去找找看。”

夏希樂抿抿唇,只是去個衛生間,應該還好吧?

他放下手裏的東西,起身跟了上去,“姐姐,我帶你去吧。”

“啊?”女人一怔,隨即笑了起來,“那真是謝謝你了。”

“沒關系。”

夏希樂看了眼對方的肚子,找了個話題道:“幾個月了呀?是不是快生了?”

“沒那麽快。”女人一臉慈愛的擡手摸了摸肚子,笑道,“才六個月。”

“那也快了。”夏希樂說。

“還有三個多月呢。”女人道,“我倒是希望他快點出來,太折騰人了。”

“我本來方向感就不好,懷了這臭小子後,更不好了。”

夏希樂笑了下,道:“等生了就好了。這邊,”說著,夏希樂示意了一下對方拐彎。

“原來是在這裏拐彎。”女人四處看了看,“我剛剛好像拐錯了。”

“嗯,這邊設計得不太合理,”夏希樂說,“第一次來的話是不太容易找到。”

“是不是快到了?”女人問。

“對。”夏希樂快走兩步,指了指前面,“到那裏再拐個彎就到了。”

只是他話音落下後卻久久聽不到回答,他狐疑的回頭想看看是怎麽回事,然後就驚訝發現,身後一個人都沒有。

“人呢?”

夏希樂下意識往後走了幾步,“不會是拐錯了吧?”

就在這時,一只手突然伸出來。

“唔——”夏希樂驀地瞪大眼,只是不等他動作,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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