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名為自由的正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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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聞回來那天只有丁紈回去機場接他,其他能聯系上的人也寥寥無幾,要麽就是抽不開身要麽就是沒時間。

剛下飛機,顧聞走過人潮就看到了站在原地的丁紈回,明明也不是很明顯的位置,他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丁紈回。

至於為什麽這樣,顧聞得出了結論。

“什麽結論?”正在開車的丁紈回挑眉,想看他能說出什麽花活來,只見副駕駛座上的男人扭頭,眼神從窗外收回來,笑著說,“因為我們心有靈犀唄。”

丁紈回輕嘖了一聲,搭著方向盤拐進了另一個車道。

車廂裏很安靜,顧聞扭著身上的安全帶沒忍住動了動,總覺得安全帶太緊,也許是他在國外的大草原過慣了那種無拘無束的生活,總覺得在這種鋼鐵森林中莫名地壓抑。

紅燈亮了,丁紈回長指搭在方向盤上敲動,顧聞抱臂坐著,他突然說,“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丁紈回不動了,手指微曲耷拉著,“還行,總沒有你過得這麽自由。”

顧聞突然就笑了,綠燈亮了,丁紈回腳踩油門,又說,“也沒有你這麽有勇氣。”

他們大學畢業後,顧聞突然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要環游世界。

丁紈回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只是覺得荒謬,麽。那時候他剛應酬完,從酒局上下來蹲在路邊發呆,手指夾著一根不停燃燒著的香煙。他一口沒吸,煙灰唰唰往下落,丁紈回坐在路牙子上開著免提聽著對面顧聞的聲音,帶著雀躍,“丁狗,你要支持我啊……”

“這可是我第一次自己做決定,你作為我的好兄弟,我不想從你嘴巴裏聽見帶有反對的字眼。”

丁紈回酒喝得有點多,他胃裏很撐,腦子確實清明的,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只夾在手上的煙已經燒完了,他坐在路燈下,咬了一口僅剩的煙屁股,吐出一口煙圈後才說話,“顧聞,你他媽的——”

電話那頭的顧聞笑了,丁紈回聽著顧聞的笑聲也沒忍住笑了,“再見!”

顧聞後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和丁紈回聯系過,直到有一天顧母的電話打到他手機裏,丁紈回才知道顧聞也沒有和他的父母聯系過。

聽著電話那頭顧母的哭聲,丁紈回第一想法是壞了。他穩下心神安慰顧母,“顧阿姨,顧聞前兩天才給我發過消息,我當時工作太忙沒回他,說不定是和我鬧脾氣了。”

他揉著太陽穴,擡手把面前的電腦按下,才起身走向陽臺,呼吸到凜冽的空氣,腦子才有一刻的清醒,“我一會兒聯系他一下,看他能不能給你回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顧母忍不住哽咽道,“好好好,小回,你可一定要幫幫阿姨啊……”

沒幾秒,丁紈回聽到關門聲,顧父的聲音就遠遠地傳來,“打,現在就打,我要好好問問那小子。半年了,一個電話都不知道打回來——!”

“你說——!”顧母鬧了,回頭和他叫嚷,“要不是你說讓兒子去什麽他不喜歡的公司,現在兒子不聲不響地跑到國外去了,說什麽環游世界。”越說越著急,顧母沒忍住哽咽道,“現在外面多亂啊,電視上天天說這個地方,那個地方又開始打仗了,要是,要是小聞有個三長兩短……”

越說越怕,顧聞又回頭拿著電話問丁紈回,“小回啊,你說小聞他——”

連顧父都挨著坐到顧母身邊,嘴上不擔心兒子,捏著報紙耷拉在腿上微微顫抖的手卻暴露了他的內心想法。

“阿姨您別著急。”丁紈回聲音放輕,像是朦朧在風中,“肯定會沒事的。”

“我相信他。”

顧聞的這句話像是定心劑,顧母沒忍住抹淚,靠在顧父肩頭,“小回,如果你聯系上他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啊……”

丁紈回應了聲好就掛掉了電話,點開那個半年沒聯系的電話號碼,嘟嘟嘟幾聲,對面接通了。

如果說顧聞像什麽,丁紈回一定會說,他像風的聲音。

“餵!”顧聞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丁紈回還聽到了呼嘯的風聲,獵獵作響,“丁狗——”

丁紈回輕嗯了一聲,“在哪兒?”

“嗯?”似乎沒想到丁紈回第一句話是這樣,他似乎把電話拿遠了,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又有些不真切,“我在人類的搖籃啊——!”

這句話似乎是喊出來的,迎著烈風,丁紈回沒忍住把電話拿遠了一點。他皺著眉,過了一會兒,又把電話拿近一點,隱約聽見顧聞在和身邊的人說什麽,用他聽不懂的語言。

“顧聞,顧阿姨他們很擔心你……”

此話一出,丁紈回聽到那陣風停了。

戛然而止,並非有了歸處,他只是在路邊停留。

顧聞拿著手機和身邊的人打了個招呼,拿著一瓶礦泉水走到不遠處蹲下,他視線下移,腳下那雙已經穿了好久的運動鞋飽經風霜,顧聞仰頭喝了一口水才說話,“我知道。”

他站起身踩踩腳下的沙土,回頭朝車上的人擺手,說,“Ninaenda mara moja (我馬上過去)”

“顧聞。”丁紈回長指耷拉在欄桿上輕敲,問他,“為什麽不給他們報個平安?”

對面沈默了幾秒,顧聞跺了幾下腳,沙土飛揚,弄臟了他的褲腳,“我前兩個星期剛到這裏,剛開始幾天信號不太好,後面我又跟著他們去拍了幾組火烈鳥的照片……”顧聞在丁紈回看不見的地方眨了幾下眼睛,被曬得黝黑的皮膚襯托下,他的眼睛格外晶亮,在太陽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對了,我忘了告訴你。我已經考到了資格證了,現在算是個半職攝影師了。”

“顧聞。”丁紈回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話,“我並不想聽你說這些。”

“丁紈回。”

顧聞很少叫丁紈回的全名,他似乎不堪於這樣的稱呼。

顧聞看上去憨憨的,可丁紈回和他相處了十幾年甚至是二十幾年,他很了解顧聞。顧聞很精明,他聰慧能懂,很少有人看到他的這一面,在別人面前,他是個情商極高的人。

他們或多或少會有些性格缺陷,可顧聞並沒有,他懂得如何與人相處,打好交道。

因為他活得通透,所以才更加自由。

顧聞捏著手機,也許是信號時斷時續的,他的聲音聽起來也斷斷續續的,帶著不真切感,像是飄渺的雲。

他說,“我只是想做一陣自由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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