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ich mag di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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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沅還在收拾東西,恨不得把所有書都塞進書包裏,聽到顧聞的話他從書裏擡頭,南序町在一邊從包裏把書拿出來,“俱樂部?”

“對。”顧聞拍拍手,站到凳子上喊道,“同學們,今晚我有個兄弟新開的俱樂部免費開業,要找人撐撐場子,就在北區南街。誰晚上有空,八點學校後門集合。大家一起去啊——”

餘沅站在原地擡頭看著慷慨激昂宛如搞傳銷的專業人士,有人舉手說要去,問了具體地點時間才背著書包離開。

顧聞跳下凳子,只見許妗妗挨著班長講題,他索性跑過去摟著高潞川,“班長,一起去?”

高潞川長得高,體型大,腦子聰明,在還在抽節的高中生中格外顯眼,可他人很好,不太嚴重的事情都會在馮方晨面前給同學們打個掩護,又不太會變通,特別是杠上方橋時,一個如嚴父,一個如慈母,常被人調侃是活生生的一對。

“行啊——”高潞川把最後一個步驟寫給許妗妗,顧聞看著會看眼色,也順道問許妗妗,“課代表也一起?”

許妗妗有些不好意思,“我們這麽多人去是不是不太好?”

“怎麽不好了,人家就是讓去撐場子的,人多才好呢——”手上捏捏高潞川的胳膊,讓他應和兩句,最後,她點點頭答應了。

這頭餘沅打了招呼,顧聞忙著游說方橋,只是讓他們一定要來,餘沅就跟著南序町出了校門。

坐上公交車去了南區中心,兩人在一家書店門口下了車。

兩個人嘴巴裏分別叼了根冰棍,餘沅扯著腮幫子咧嘴,吸了幾下嘴巴,嚼碎了嘴巴裏最後一口冰。一抹嘴才跟著南序町並肩走進了書店。

在一樓轉了幾圈沒找到想要的書,南序町索性讓餘沅等在原地,自己去詢問售貨員具體的位置。他乖乖等在原地,百無聊賴地看了幾下周圍,眼神突然在一本書上定格,手上不受控制地去拿那本書。

南序町再回來時,餘沅臉色蒼白地楞在原地,魔怔了一般,見南序町來了手裏的書塞進書櫃,他再走近看已經分不清餘沅剛剛看的是哪本書了。

“阿序你回來了。”唇角勉強扯出一個笑,盯著南序町的目光,餘沅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笑僵了,才見他收回目光,“我剛剛問了,在二樓東邊的分區。”

哼哧哼哧上了二樓,可算找到了想要的東西。五三,薛金星,王後雄排排站,各花入各眼,餘沅就險些挑花了眼。

再出來時已經是六點多了,坐著公交車回了家,餘沅抱著教材進門,屋裏空蕩蕩的,餘奶奶還沒回來,開著冰箱門找了幾個雞蛋拿著西紅柿下了一碗簡簡單單的面,他邊吃邊看前幾天剛做好的英語小記,再一回神,已經快到約定時間了。

八點的學校後門是段鋪滿樟樹葉的柏油路,只有偶爾的幾輛車駛過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顧聞蹲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看手機,時不時站起來抖抖腿,丁紈回已經先帶著一批人走了,顧聞留下來等另一批人。

餘沅和南序町踩著樟樹葉往學校後門走,腳下嘎吱嘎吱響,餘沅則低著頭滿腹心事。

到了地方已經有不少人等在哪裏了,三三兩兩的,都沒穿校服,各自的常服都有著少年氣息,少了些沈悶,多了點青澀。

顧聞見了他們,放下手機打招呼,“餘沅——”

擺擺手走過去,餘沅就見班裏的人來了大半,各自打了招呼又等了一會兒,才齊齊踩著腳下的樟樹葉往前走,說著最近聽的八卦,偶爾談談論壇裏的消息。

騎行俱樂部建在北區南路對面,沒有大門,裝修是色彩強烈以紅藍黑為主的塗鴉裝飾,走進去才發現占地面積很大,幾乎後面的山頭都被裝飾過一遍了,映著路燈,柏油路中心是三色的紅黃藍油漆色的路線。

丁紈回在門口吸煙,單指點了幾下煙身,見他們來了極快地把被撚滅的煙頭扔進垃圾桶裏,跟著他進了玻璃大門,映入眼簾的就是個調酒臺,調酒臺在中間,左右都是休息區,往上看是展覽區。再往裏走是個小型的私人卡座。

卡座裏已經有人坐在那裏,餘沅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個男人就是他在巷子裏見到的那個矮個男人。

突然,穿著紅色花襯衫的男人站起來,手裏端著一杯酒,餘沅說不出來是什麽酒,只能聞到淡淡的薄荷味,好像是從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也許不是。

“小回帶著朋友來了。”花襯衫男人笑得好看,彎著眉眼,“可要謝謝你來給我撐場子了。”

“洲哥客氣了……”

花襯衫男人笑了,給他往裏指了指,“徐演那小子在裏面,你們去吧……”

有人叫他,“鄧洲,你他媽拿酒啊——”

鄧洲回頭把空了杯子扔過去,被人穩穩接著,“別他媽說臟話,一群小孩兒在這兒呢!”

那人局促地楞了一下,許是酒醒了才捂捂嘴,看向眾人。

剛想說話,他身邊坐著的男人就猛地站起身來,桌子上的杯子嘩啦一下倒了一地。跟著眾人走的餘沅被嚇了一跳,也有人扭頭看他,只見那個矮個男人隨著站起身要去扶他,“你沒事吧?”

剛拿完酒的鄧洲急忙放下酒去扶男人,幾個人圍在一起急急忙忙地把人往洗手間扶,鄧洲扯著男人的胳膊,問矮個男人,“傅澄你怎麽不看著他啊——,又讓他喝這麽多酒!?”

被叫做傅澄的男人叫罵了一句,“我他媽看得住嗎?他天天這麽喝,我要是能攔早就攔住了!”

他們繼續往裏間走,就在要拐彎的時候,餘沅聽見傅澄輕聲道,“燕續準,他已經死了,你早就該知道。”

玻璃門打開,餘沅單手抵著門進去,才聽見男人扯著略帶沙啞的聲音回答,“知道,早就知道了……”

再一擡頭,已經進了展覽間,餘沅看到了唐潤茵還有好幾個面熟的人。

有人已經穿戴好走了出來,餘沅覺得臉生,想來就是叫做徐演的男生了。他伸手一指,“你們挑好護具和車子,一會兒就能去後山了。”

像是忘記了剛剛的小插曲,眾人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展覽眾多的衣服和護具,挑了心儀的顏色才拿著戴上。

騎著車爭先恐後地到了俱樂部承包的後山,路燈滋啦啦地發出聲響,昏黃打下映著新翻修的青瀝路,地面上還帶著些水痕,在燈光照耀下一閃一閃的。

“臥槽——,這裏真他媽的棒!”

不知道誰在人群裏發出一聲感嘆,眾人齊笑,又有人說看左邊,餘沅也跟著往遠處看。

夜色已經灑下來了,六月的天還帶著些熱氣,風一吹卻帶著愜意。乜城臨海,海風一吹,只有薄薄的鹹腥味,跨海大橋帶著一路的光亮,深藍海面波光粼粼,唯獨月牙皎潔又亮地掛在還沈甸甸墜在海平面上。

“好了——,我們出發吧——”顧聞在人群裏喊了一聲。

人群安靜了一秒,隨即有人迎合著,“好——,出發——!”

“致我們即將逝去的青春!”

唰啦啦幾下,有人如離弦的箭般沖了出去,方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和高潞川杠上了,兩人一前一後。你超我一下,我就攆你的車屁股,就這樣騎著騎著就沒了影子。

顧聞帶著幾個人看到方橋和高潞川的車屁股楞了一瞬,林藍剛巧騎到顧聞身邊,幹巴巴地感嘆了一句,“這是裝了發射器吧,這麽猛——?”

顧聞一聽誇就瞬間不行了,仰著頭,鼻子好像長到天上一般,戳破了大氣層,頗有和太陽肩並肩之勢。

南序町和餘沅已經趕上他了,看著顧聞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身邊一輛接著一輛車得過,他咳咳嗓子,好心提醒道,“顧聞,他們都追上來了——”

“什麽?”回過神的顧聞見到眼前的車屁股,忍不住咬咬牙,“趕緊追啊!”

這話活出幾分奧林匹克比賽的精神,他雖然嘴上這麽說,可還是跟在女生身邊。

細看下來,女生們抱成一團,周圍都有幾個男生跟著在旁邊,餘沅和南序町他們沒有什麽競爭精神,活得肆意,只求享受,自然走在了最後面斷後。

唐潤茵跟在女生的末尾,前頭有顧聞騎著領頭,她後面三個大男人跟著,也沒什麽害怕的。

劉羽陽時不時騎近許妗妗,裝作不經意間牽個話頭,告訴她怎麽擺動作蹬腿最不費力,騎累了可以停下來休息休息欣賞一下夜景。

“哎,劉羽陽,你是不是喜歡我們妗妗啊——”女生裏有人說話了,紅著一張臉也要開玩笑,“可是她有喜歡的人啊,你沒機會了!”

劉羽陽也不怵,盯著許妗妗一會兒,才高聲喊道,“我喜歡她,可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歡我!”

顧聞似乎聽到了聲音,回頭咧嘴笑,還給了劉羽陽比了一個大大的拇指,“好兄弟,真男人!”

許妗妗紅透了臉,離得劉羽陽遠了點,跟在她身後的溫溫騎車趕上,隔開了兩人的距離,沖劉羽陽喊道,“餵!妗妗不喜歡你,她有喜歡的人了!”

眾人盯著她看,想問出個始末,腳下蹬著的頻率都慢了,溫溫頓了頓,清清嗓子,才迎著風大喊,“她喜歡王後雄——!”

許妗妗也楞住了,才知道溫溫在幫她解圍,也扯著嗓子喊,“我喜歡薛金星——,喜歡五三——!”

聲音回蕩在山上,獵獵的風聲帶著清新的氧氣呼出,經久不息。

有人朝著前方大喊,“去他媽的高考——,去他媽的五三——!”

“我想自由自在地活著——”

“我要離開這裏,不要再回來了。”

餘沅悶著一口氣騎在眾人身後,眼前南序町的背影若隱若現,卻一直在他前方。丁紈回不知道什麽時候騎到他身邊,伸手示意他還好嗎,餘沅點點頭。

又靠近了一點,丁紈回才說,“餘沅,你把身子盡量壓低一點,喘息盡量規律,慢慢呼吸……”

照著做了幾次後,餘沅才憋出一口氣,深吐一口濁氣,“我沒事了,你先走吧。”

丁紈回沒再前進,依舊跟在餘沅身側,想開口說什麽,顧聞不知道什麽時候繞回來了,伸腿虛空蹬著丁紈回,問他,“丁狗,要不要我和我比賽?”

“看誰先上山頂!”說完,他又大喊道,“輸的人……”

有人在人群裏大喊了一聲,“輸家給贏家買本五三吧——!”

“嘁——!”眾人大噓,鄙夷程度都要懟到臉上了,顧聞卻覺得提議很好,丁紈回用一種關愛傻子的眼神看他,耳邊傳來餘沅的輕笑,他突然覺得這個比賽有必要進行下去了,當機立斷答應了。

兩人在一二三的口號聲下,齊齊蹬著腳蹬,猛地竄了出去,也帶動一圈人跟著在後面追,女生們原本低沈的士氣也慢慢一鼓作氣要去看看接過究竟,蹬著車往前追。

悶頭蹬車的餘沅不時擡頭,耳朵嗡鳴,聽不清周圍的聲音,唯有獵獵不斷往後刮的風聲和眼前那個背影在。

我追不上他,餘沅想。

“哈啊……”餘沅還是停下了車,他單腳抵著單車,弓身趴在車把上喘息,嘴巴幹裂,喉嚨裏團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阿——,阿序,我追不上了……”

餘沅腿一軟跪在地上,單車摔在一邊,膝蓋硌著青瀝路,意外地疼,餘沅覺得鼻酸,南序町的背影已經消失了。

他弓著腰跪趴在地上,淚水啪嗒啪嗒地掉在密密麻麻的縫隙裏,吸足了水分般渴求更多,餘沅卻覺得他連淚水都留不下來了,只能張著嘴巴捂著心臟大口呼吸,身體劇烈抖動幾下,猛地上下起伏。

一只滾燙的大手扯著餘沅的胳膊把他提了起來,半抱著把人扶到一旁的路墩上坐著,又回身拿著車邊別著的水打開小口小口地餵給他喝。

“阿序——”餘沅抱著瓶子小聲喊了一聲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兩頰微紅,眼瞼帶著眼尾因為剛剛落淚薄紅一片,鼻尖墜著幾顆汗珠,嘴唇嫣紅,上下張合。

南序町這樣自下而上的角度卻偏偏能看到貝齒後的艷紅舌尖,他垂下眼瞼,像是在思慮什麽,好久才蹦出一句,“還好嗎?”

“不好。”

餘沅手上使勁捏了幾下塑料瓶子,他身後波光粼粼的海面帶著光芒照在南序町臉上,卻看不真切臉上的表情,夜風沙沙吹動路邊半山種著的細竹條,寂靜中有什麽在破土而出。

指甲不動聲色地掐進肉裏,餘沅的指甲是清一色的粉,每個指甲蓋都沒有所謂的月牙形狀,連指尖和指骨都是粉嫩嫩的,南序町盯著那雙手楞神,“對不起,剛剛……不該丟下你。”

他握住了那雙手,話鋒一轉,斂下緊張到不行的神色,他的臉在微微緊繃,口水咽了千百下,胸腔也在砰砰砰跳動。

南序町擡眼,餘沅才看清那雙帶著無盡色彩的雙瞳,裏面有著山湖河川。

他問道,“你知道那句德語的意思嗎?”

“不知道。”餘沅一楞,隨即搖頭,不明白南序町此刻提起的意思,那句在他看來只是一句,或者無關緊要的話。

南序町眼睛閃了閃,餘沅猜身後的那片海應該是發光了,因為他在南序町眼睛中看到了。

“你還記得怎麽讀嗎?”南序町突然墊著腳半蹲著仰頭,和他對視。

餘沅抿唇想了一下,好在他記性還算好,又或者那句話記憶猶新,他笨拙著嘟囔出來幾個單詞組成的陌生字眼。

“ich mag dich”

南序町微擡著頭,他幾乎要和坐著的餘沅持平,手掌發涼拂過他鬢間,撩到耳後的頭發執拗地自動別回來,餘沅怕癢似地縮著脖子,兩個人越靠越近,他輕聲呢喃了一聲,“阿序。”

餘沅看著那雙帶著波光粼粼的的眼睛越靠越近,思緒突然斷了,像是電腦死機重啟,他感覺到了唇上一片涼意。

“餘沅。”南序町說,“ich mag dich”

他說,“那句話的意思是,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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