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晚蟬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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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在第二個星期開始了,馮方晨進班通知大家下去排隊,領軍訓服。

九月的天依舊很熱,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無風又悶熱。

大家由剛開始的欣喜好奇變成了哀嚎遍地。

高二三班的教官是整個軍訓隊的隊長,對他們比其他班級還要嚴苛,每次都是其他班的人都休息了,他們還要再多加五分鐘的軍姿練習。

結束之後,顧聞一屁股癱在地上爬不起來,他扯著南序町的褲腿訴苦,“南哥,你老人家怎麽不累啊?”

南序町沒理他,任由他哀嚎,找了個幹凈的地方坐下,偶爾吹來的風也是熱的,夾雜著一絲躁氣。

顧聞繼續在他耳邊說,“唉,真羨慕餘沅,竟然不用軍訓。”伸手扇了幾下風後他又說,”不過還好他不用軍訓,要是被這王隊長訓一訓,他這小身板還真不知道能不能遭得住。”

幾個拿著水杯的女生在他們軍訓的營地轉了好幾圈,許妗妗幹脆跑到顧聞身邊,問他,“體委,我們的水什麽時候送來啊?”

顧聞這才意識到他們三班的水還沒送過來。

“你等一會兒。”顧聞掙紮著站起身,剛剛他被姓王的盯上了,因為遲到了半分鐘被罰了五百個俯臥撐,現在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我昨天和馮班說了,他今天會派人給我們送的。”

顧聞四處望了望,幾個訓練場裏的人都喝上水了,他們班的人還在嗷嗷待哺。

突然,他身後的南序町越過他往訓練場外面走,顧聞迎著太陽瞇眼才發現有人提著一桶水朝他們走來。

南序町迎上去接過對方手裏的水轉身大步朝他們走來,顧聞盯了好久,南序町身後的人小跑跟著他朝顧聞走來,越來越近,像是一個點慢慢成型,逐漸變成了一條線。

他也看清了對方的臉,身旁的許妗妗突然出聲,“那不是餘沅嗎?”

“餘沅,馮班讓你來送水的?”顧聞接過南序町手裏的那桶水,招呼著躲在陰涼地的三三兩兩來喝水。

教室離訓練場很遠,一個在最南邊一個在偏東北方向,餘沅幾乎是提著這桶水穿過了整個學校才來到他們面前。

喘了幾口氣,餘沅嘴幹舌燥,他不停地舔弄嘴唇,已經變幹的死皮頑強地存在著。曬得通紅的臉頰上布滿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汗水還沒掉在地上就已經被燥熱的氣息給蒸騰成了氣體。

南序町接完水回來,拿杯蓋一杯一杯給餘沅倒水,看著他喝完又給倒了一杯,許妗妗也拿著兜裏的紙巾遞給餘沅要他擦汗。

就這樣喝了幾杯後,餘沅眼前不停運動的黑色小點點終於在三人的努力下變小變模糊,最後消失不見。

餘沅清醒過來才發現盯著他看的三人,他猛地嚇了一跳,踱步往後退,走出了樹蔭。

有只大手及時把他拉進來,帶著怒氣,“餘沅,你傻嗎?”

他被南序町罵了,餘沅想。

“馮班沒讓我來,我是主動要來的。”餘沅解釋道,“我在班裏面也做不了什麽,索性就主動請纓要幫你們送水了。”

“這樣啊。”

許妗妗放下手裏的紙巾,“你坐下休息一下吧。”

餘沅被拉著坐下,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場涼風,吹得很舒服。

顧聞和南序町聊天,基本上就是顧聞說南序町聽的方式,可是顧聞並沒有覺得無趣,反而暗戳戳地和南序町小聲說,“欸,南哥,等軍訓結束了出去玩唄。”

“去哪兒?”南序町隨意應和道。

“去哪兒?”顧聞只想了開頭沒想結尾,他撓撓頭,“去哪都行。”

餘沅正在低頭做卷子,他出來的時候在兜裏踹了一張卷子,隨手拿的,攤開一看,發現是張語文小測。

他正在做閱讀理解,南序町的眼神也落到他面前的試卷上。視線順著筆頭移動,黑色的點點在白色紙面上滑行,最後扭曲成一個個字體。

餘沅有個愛咬筆頭的習慣,只要遇到難題他就會咬筆頭,糾結困惑時會按自動筆頭。

南序町一見他咬筆頭就知道餘沅又犯了難,他擡眸視線回移看餘沅糾結的題,理出來屬於自己的一道思路後才伸手給他指指文章裏的關鍵句。

南序町的手很長,骨節分明,指骨圓潤發白,指尖修理地整整齊齊。餘沅的眼神忍不住跟著南序町的手指移動,心思就不在試卷上了。

南序町也看出了他的心思,沒說什麽,伸手捏了捏餘沅後脖頸,壓低聲音說,“專心。”

大手捏上他脖頸的時候,餘沅先是一楞,眼神發昏,剛剛的眩暈感再次襲來,不過更多的是心悸和撲嗵嗵直跳的心臟,發麻又發癢。

握著筆的指尖因為用力而變得發白,餘沅微低著頭,露出的脖頸已經通紅一片,如同成熟時的蜜桃。

伸手輕輕點上去還帶著些軟白,留下一個又一個白印子。餘沅有些不解,明明他們都是這樣熟爛的關系了,每次南序町碰他是,餘沅還是羞的,他總是對自己解釋,這是因為熱的。

“怎麽了?”南序町看著他通紅的脖頸,皺眉發問,“要不要再喝點水?”

餘沅也不寫了,反而扔下筆把東西裝進口袋,反手附上自己汗涔涔的後頸,擡眸側眼看向身旁的人。

他搖頭說,“我沒事。”

腦子裏有什麽突然閃過,餘沅沒抓住,眼瞼也突然變得汗涔涔的,想起顧聞剛剛的話,餘沅問他,“阿序,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仰頭喝水的南序町喉頭滾動,猛喝了幾口,他皺眉細想,“想去的地方?”

“沒有。”他搖搖頭,“我沒有想去的地方。”

“你呢?”南序町問。

餘沅背手看向前方,像是在思考,想了又想,他突然說道,“天高雲淡處。”

“那是什麽地方?”

“不告訴你。”

教官吹著口哨召集大家集合,餘沅看著南序町遠去的背影,忍不住踏出了樹蔭下

他突然想起了做的一個夢,六月天燥熱得很,餘沅開著窗躺在窗戶下,身前的小風扇呼呼地轉,徐徐涼風,他的窗前有棵大樹,樹蔭涼爽。

南序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面前,夏日裏的那抹熾陽,濃烈熾熱的烈陽像潑熱水傾灑在他身上,正是他心安的地方。

唯有名為夏天的蟬鳴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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