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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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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囚室與勾欄之所那種全地下墓穴式的不一樣,這裏只是一間王府後院中沒有窗戶的厚土坯房,好像那種放柴禾用的,雖然也會有點陰暗潮濕,卻沒有刺骨的陰冷,而且墻上的刑具很普通,除了手銬腳鐐外,只有一條黑色皮鞭如蛇般盤起。墻邊有張八仙桌,桌下兩把漆黑鼓櫈,桌上一盞油燈明明滅滅,勾引著鐵茶壺與木杯的影子隨著燈火一起跳動,而另一邊的墻下,一堆幹草,一個馬桶,幹凈整潔。

閩揚被侍衛吊在墻上,他們面無表情猶如木偶,動作幹凈整齊一點都不拖泥帶水,沒有責問與懲罰,綁好他後一起退出囚室。足足一柱香的時間,無人前來過問,閩揚肚子裏的屈辱感慢慢消散,一點點被委屈所代替。

終於有人從門外進來,身材不高,但很硬朗,捋著山羊胡子,踱到他面前,“你這孩子可真會闖禍。”這是他聽周伯說的最長一句話,“你可知,今日被你打的人是誰?”

閩揚撇撇嘴,目光垂下看他腳面,一臉不甘。

“那人是宗正寺上卿家嫡三子,他爹可直接參奏皇親國戚,唉,盡給王爺添亂。”

“殺了我不就完了。”閩揚賭氣,反正當初要不是王爺把他帶回王府,他早就死了,還他一命又何妨。

聽聞,周伯瞪眼,雙手叉腰,山羊胡子抖啊抖,“哼,冥頑不靈。”搖頭不再多言轉身離開,留下一臉欲哭的閩揚。

待褚君浩處理好宴會後續事宜來到囚室,看到閔揚昏昏欲睡的樣子,叫他真不知該氣還是該惱,拿起桌上一杯冷茶潑到他臉上,“可知錯了?”

被激醒的閩揚,如落水的小狼,抖動腦袋甩掉一臉茶水,“他那樣的紈絝,就是找打。”語氣沒有之前對周伯那般強硬,但眼眸中還帶黑亮的倔強。

褚君浩輕嘆,轉身坐在桌邊,“本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停頓思索,接著道:“如果當時是你兄長他會如何?你父又會如何?”

閩揚沒想到王爺會提起他的家人,想想閩恒,他應該會先忍下來,等逮到機會才會反擊回來。然而他的父親,以前位居丞相,應該不會遇到這樣無禮的事才對。

“還不懂?看來塵星教導不夠啊!”褚君浩也不再多說,起身離開。

看他們來來去去,都不願多說,就像把他當成不懂事的孩子,閩揚很郁悶。錯就是錯了,大不了抽他幾鞭或直接殺了他都行,可他們一個個前來,語言輕緩,一點過重詞匯都沒有,卻讓他感到無比自責。然後把他晾在一邊,只與那微弱卻不會熄滅的燈火相伴。

不知過了多久,閩揚又餓又喝,把褚君浩的話在腦海裏反反覆覆回想,他突然意識到,在他們這群權貴之中,他就如同螻蟻一樣渺小,不管身處勾欄還是王府,亦或是外面任何地方,他沒能力去反抗,沒有家族可以庇護,那麽他現在就沒有反抗的權力,只能任人宰割。

對了他還有兄長,一位以罪奴身份當了從事的一母同胞。是的,只有並只能有身份、地位、權力,才能讓他站直身板,才能讓他為父親洗刷冤屈。閩揚瞇了瞇眼睛,將這每一樣深深刻進身軀裏。

房門再響,一身白衣如朗月的塵星公子走了起來,閩揚懷疑靦腆的大公子會說什麽,卻見他手一擡,就將墻上的皮鞭吸入手中,抖開長鞭,在他還沒回神下,啪啪十鞭抽過。閩揚只覺胸中憋著一口氣,翻江倒海,疼痛遠比身體上重,如脈輪功法運轉,卻速度較快,絞入心扉。當塵星收鞭後,他一大口血噴出,疼暈前,只聽到塵星淡淡道:“書還是讀少了。”

褚君浩原本想去月院看看冰蓮,卻被周伯攔下,並與他耳語幾句。褚君浩瞇起眼睛,輕聲問:“除了他還有誰?”

“孫都尉正在追查。”

“先不要打草驚蛇,本王自有安排。”

“是。”

靜默站了一會兒,改變方向去雪院。

晨曦聽門外小仆唱報,“王爺到。”拿著酒杯的手一頓,隨後猛然灌下整杯酒,貌似還嫌不夠刺激,直接拿起桌上的酒壺對著壺嘴喝起來,沒來得及咽下的都順著嘴角向下淌到衣襟上。

“曦兒,你這是在做什麽?”褚君浩一臉詫異,快步上前忙奪過酒壺。

晨曦微微眨動眼睫,讓被嗆出的淚滑落,楚楚可憐地望向褚君浩,“王爺,是不是您還在怪曦兒,可那真不是曦兒的錯呀。”

“本王只是怪你對下人管教不嚴。”

“可是曦兒已經知錯了,您卻還不來看我,是不是曦兒已經人老珠黃,您不想再看我一眼了?”沒有出聲,淚水很自然滑落,十分惹人憐愛。

“說什麽傻話,你還沒本王大,就人老珠黃了。”褚君浩好笑,把他拉起,轉頭對下人說道:“看你們公子醉的,快去,帶他去清洗清洗。”

侍人們稱諾,把晨曦公子扶了下去。

褚君浩趁屋裏沒人時,仔細打量晨曦的屋子,還真讓他發現異常,一尊香爐被放在窗臺下,裏面除了香灰還有顏色較黑的紙灰。褚君浩不動聲色坐回桌邊,等待梳洗完畢的晨曦回來。

“看你眼睛都紅了。”晨曦過來,褚君浩便把他拉向內室,餘光大致將屋內物事掃視一番。然後輕巧將晨曦抱放到床上,拉被子給他蓋好,“別多想,好好睡一覺。”

“王爺~。”晨曦一幅醉態,眼中盡是不舍。

“乖,聽話。”褚君浩又給他掖了掖被角,然後吩咐下人不許吵到他們公子,便離開了。

床上的晨曦聽人已經離開,從床上迅速坐起,仔細打量一下房間,沒發現異樣,便把床裏的暗格打開,十幾張銀票還好好躺在裏面,他頓時松了口氣。

閩揚醒來,身上已經上過藥,這十鞭雖沒傷他筋骨,卻也能讓他脫層皮。“公子,大公子讓你養好傷,立刻去風院報道。”小侍一臉為難,怕閩揚生氣。

閩揚點頭,讓他給自己端了杯水。他現在心裏很暢快,一點怨言都沒有,而且心中那份自責也被塵星公子抽沒了,他只希望快點好起來,向塵星公子請教武功,然後看能不能再求王爺把他發往邊疆,充軍很危險,但相對升職速度也會很快。

“公子,公子,月院的冰蓮公子來看您了。”小侍從房外進來,一臉興奮。

閩揚一怔,是了,宴席上王爺對冰蓮公子的多加維護,想必他現在名頭更盛以往,小侍這一臉興奮也能解釋得通。點頭讓他把人請進來,以前不屑,但現在想想,若能與冰蓮公子交好,也許到時他也能幫自己在王爺面前美言幾句,助他前往邊疆。

冰蓮喜素色,五官聚在一起有一種巧奪天工之美,像畫中走出的人,平靜中帶著些許脫俗。等小侍為他搬來鼓櫈,他輕盈坐下,男子服式沒罩紗,卻被他穿出飄逸。閩揚暗讚,難怪王爺會喜歡他,獨寵了這麽久。

“你還好麽?”冰蓮微蹙眉,眼中是真實的關心。

閩揚也回報真誠,“沒事,休息幾日便好了。”

“我這有瓶傷藥,據說還不錯,你試試。”

“這怎麽好意思。”他們從前待的地方,經常礙打,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準備些傷藥,如冰蓮這般紅極一時的魁首,傷藥定是極品,價格應該也很昂貴。

“別和我客氣,咱們都出自蕓蘭院,而且上次花園之事,還是你救的我,我還沒來得及謝你,這小小一瓶藥,又算得了什麽!”

“謝謝冰蓮公子。”閩揚想,他現在正需要,就不再推拒,示意小侍接過。

“都說別和我客氣。”冰蓮的微笑像陽光,“你看上去與我家中弟弟差不多大,有十二了麽?”

“已經十三了。”閩揚悶悶的,他不就是矮了一點點嘛。

“呵呵,那也沒我大呀,我過了年就十五了,要不我認你當弟弟吧,經過這麽多事,咱們也算有緣。”冰蓮被他的小模樣逗笑了,覺得他還保留著難得的真誠。

“呃……,這樣好麽?”閩揚一方面覺得與冰蓮交好是件好事,但又覺得自已現在是待罪之身,與自己交好會不會給冰蓮招禍。沒看他被抽後,角院裏其他公子們離他遠遠的,沒來看過他。

冰蓮看出他的疑慮,笑著小聲道:“其他王爺很好說話的,才不會無緣無故發脾氣。而且這次的事是王爺壓下來的,可見王爺還是看重你的。”說完還眨眨眼睛。

閩揚看他一臉很了解王爺的模樣,輕笑,心裏卻在想:你是被騙了吧,他哪裏好說話了?雖然只有十□□歲,也是統領過百萬大軍的大將軍呀!

夜裏,閩揚塗過藥後,靜靜躺在床上假寐,想起冰蓮說:王爺還是很看重你……。這是冰蓮想說的,還是王爺想讓冰蓮帶給自己的?

又想起宴會上,王爺總是有意無意壓著他的憤怒,為他化解尷尬,就算打了那個上卿嫡子後,王爺也只是對他高舉輕放,並沒有把他摔傷。思及至此心中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情慢慢凝聚。

閩揚煩惱地抓頭,他明明就是個花天酒地的紈絝,看到美人就擡回王府的惡霸!一定是這樣的,街頭巷尾都知道他的花名,說他是位最淫-亂王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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