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番外新的開始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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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話已經聽煩了, 但是還是要說——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轉眼間,初中生活已經接近了尾聲。

剛入五月, 整個學校便彌漫起看不見的硝煙。

“勞動最光榮”的海報還沒撤下去, 各種輔導班、提高班、沖刺班……的宣傳廣告便貼滿了布告欄。初中生,尤其是初三生, 是不配擁有五一假期的, “中考倒計時”幾個大字明晃晃地提醒著孩子們——義務教育這趟車要到站了,渾水摸魚的好事兒別想了, 快學吧, 再不學就沒學上了。

在這種緊張的主基調下, 校園裏再不見隨意打晃的少男少女,教室裏都坐得滿滿當當,所有素質拓展課除體育外全部停掉, 為七大科讓路,模擬考成為常態, 白天考試, 晚上講卷子覆盤,講完趁熱再鞏固一套,日覆一日,周覆一周, 流水線一般的緊湊安排幾乎讓人失去時間流逝的概念, 直到被拉到操場上,背後別上號碼牌,兜裏塞上計時器,餘光一瞥便見一張張令人深惡痛絕的綠墊子正靠著墻根曬著太陽,才發現, 哦,原來已經五月底了,原來離中考只剩半個多月了。

——啊,時間過得真快,我現在真“甜蜜的”很慌!

體育中考是令許多乖寶寶、好學生們感到害怕的東西,曾有多少在書山題海中傲視群雄的人面對著跑道單杠綠墊子,一個個沈默不語,兩股戰戰,最終忍不住灑下心酸的淚。與此同時,在試卷的海洋裏束手無策的“刺頭們”這個時候反而如魚得水,引體向上、立定跳遠、定點投籃,標準跳繩,哪怕是最讓人談之色變的一千米也能輕松拿下,甚至還有力氣朝被甩在身後的腦力鍵將們送幾個嘚瑟的眼神兒。

當然,並不是所有學霸都是體育廢,也有體力腦力雙強的家夥。那樣的人,同學們都親切的稱呼其為“妖孽”。

在青石縣二中,錢爾白就是這樣一個“妖孽”。

烈日下的塑膠跑道些微燙腳,空氣中隱隱可見熱浪蒸騰,女孩子們擠作一堆守在終點處,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期待,她們小手捏成拳頭,目光緊盯著跑道上的兩道身影。

要過彎道了,有人提速了,兩人都提速了,越來越快,越來越近——呼!呼!兩道風狂卷而過,歡呼聲像濺入冷水的熱油鍋一般爆開,蹦跳的蹦跳,鼓掌的鼓掌,一擁而上將剛剛沖過終點線的兩人圍在中央,就連負責記錄成績的監考老師都忍不住露出祝賀的笑容,若不是視野裏上又出現了零星幾個奔跑而來的身影,他險些都忘了這其實是一場合格即滿分的考試,而不是必須分出個先後名次的運動會比賽。

此時剛剛跑來的學生也沖過了終點,監考老師按下計時器,滿意地點點頭,看著這些閃閃發光的少年們滿眼慈愛,心想:年輕真好,活力四射。隨即他又看到了後面成方陣勻速前進的大部隊們,點點頭,心想:中規中矩,團結就是力量。最後,他將目光放到了綴在末尾,離大部隊三四米遠處,滿面菜色的散步團,搖了搖頭,再嘆一口氣:還是要加強鍛煉,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才是硬道理。

領跑的先頭部隊大致由各班刺頭加體育生組成,以21班成員居多,其中就正有錢爾白、周行等人,這會兒聚在一起,正在集體討伐錢爾白這個第一名。因為他這個人實在是太招“恨”了。

周行皺著眉滿臉控訴:“白爺,你也太不夠意思了,你都已經在學習上吊打全校學霸了,風頭出的夠多了,怎麽還非要跟我來搶這個小小的體測第一呢?”

錢爾白拿校服袖子擦了把汗,斜眼看著周行,道:“哎,我也想低調,可惜實力不允許啊。”說完也不等周行反應,把衣服往肩上一搭,撂下一句“無敵是多麽寂寞”就走了。

那背影看著還頗有幾分孤獨求敗的感覺。

周行無語:“……”真拽,爺愛了。

體育中考只是中考的前奏,過了這道坎,後面還有更猛烈的暴風雨等著。盡管大家都被體測虐的要死要活,但轉過第二天,所有人又滿血覆活了,紛紛投身最終的沖刺覆習,尤其是昨天表現不佳的同學,更是鉚足了勁兒地苦練本領,誓要在未來的戰場上一雪前恥。

相較而言,昨天那幫打了雞血似的領跑員們,這會兒倒是稍顯懈怠。

周行趴在桌子上看他的同桌。

他的同桌錢爾白正在做一套從老班那裏得來的難題密卷,這密卷全班僅有不到十個人有,且這幾個人無不是過去兩年多蟬聯班級年級前五十的優秀學生,那都是坐在前三排的各科老師的心上寶啊。以往周行一直都是離這些乖乖仔們遠遠的,楚河漢界,涇渭分明。可現在,他的兄弟,錢爾白,也顯然成為了其中一員,周行的心情有一絲覆雜。

說起錢爾白的崛起,那真是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

半年之前,這匹黑馬還是一個熱衷打架的校霸,跟學校裏高年級打,跟校外不良少年打,跟社會閑散人員打,是全校的風雲人物,後來因為家裏的事曠了好幾個月的課,風雲人物降級成為了一個“默默無聞”的普通校霸,但到此為止,他的差生人設還牢不可破。哪成想從去年下半年他重回校園開始,這人設突然就崩塌了。他就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學習成績突飛猛進,從吊車尾直線殺入年級前五十,到現在一直穩穩保持在全校前十的恐怖水準。

不止如此,他還“金盆洗手,重新做人”了,不僅不打架了,還約束起他的兄弟們一塊學習,雖然學習成績不見得提高了多少,但至少不再惹是生非了。老班李巧風對此大感欣慰,還在家長會上把這幫孩子好好表揚了一通。

周行雖然對於李巧風用“浪子回頭”來形容他們不甚滿意,但哪個小少年不喜歡被人誇獎呢。於是在這之後倒是乖了一段時間。但是,可能學習這種事是真的需要天賦吧,而他天生就沒帶這個技能點。在連續兩次摸底考試中都名次墊底,不論怎麽努力成績總是原地踏步之後,周行終於接受了“自己可能不是學習這塊料”的現實。

不甘是有一點的,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氣。“不是這塊料啊,那就不要勉強自己了。”抱著這樣的念頭,周行很快調整好了自己,每天倒也又過得樂樂呵呵的了。

兩相對比之下,周行對自己發小就更加佩服了——打架厲害,打游戲厲害,學習也厲害,幹什麽都能幹好,就沒有他不會的,真不愧是別人家的孩子。

此時錢爾白剛好做完一張卷子,正打算翻到最後面去對答案。

周行被這非人般的做題速度震驚了,咂了咂舌,出聲喚過兄弟的註意:“哎,白爺,你未來想幹什麽啊?”

錢爾白手下動作頓了頓,稍作思考,給出個模糊的回答:“沒想好,當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吧。”

周行很不滿意:“太敷衍了吧,搬磚也是建設社會主義,你說的是哪方面的對社會有用啊?”

“……”錢爾白沒有答案,反將球又踢回給周行,“你呢,你對未來有什麽規劃?”

這回輪到周行沈默了。

未來,對於一個十四五的少年來說,似乎還是個挺遙遠的事。

但實際上也並不遙遠。中考是一條分水嶺,百分之五十的通過率足以令至少一半兒的孩子們直面現實,被迫開始思考人生——是繼續讀普高,還是轉上職高學一門技術,或是幹脆投入社會開始打工人的生涯?

做出選擇是艱難的,而所選的答案是否正確,這恐怕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才能揭曉謎底。

看著周行這個一向樂天得有些沒心沒肺的家夥臉上首次露出迷茫又糾結的神情,錢爾白心裏納罕的同時也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兒戳著兄弟的難處了,正想說些什麽來開導一下對方,就見周行一秒變臉,笑嘻嘻地扒拉了一下自己腦袋上的短毛(原來那頭紅毛被李巧風以“影響錢爾白同學學習”為由勒令染回了黑色),假裝惆悵地說到:“我是沒什麽未來的了,學習也學不好,也不想去打工,只能辛苦辛苦幫我爺爺奶奶收收房租討兩個零花錢來維持生活這樣子。”

錢爾白:……啊,好“凡”。

果然不能太拿正常人的思維來判斷周行,這家夥的神經八成是直通太平洋的,惆悵?憂郁?不存在的。

盡管再不情願,中考還是來了。

步入考場前最後一秒都恨不得再看一眼知識點,去考場的路上還在默念課文,坐在考場裏卻突然腦子一片空白,之後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突然就響起了鈴聲,突然就被收走了卷子,突然就走出了考場,突然就拍完了畢業照,突然就站在了空蕩蕩的教室裏,黑板上還寫著“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祝初三21班團體同學馬到成功,前程似錦!”的寄語,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長亭外,古道邊,芳草別連天”的歌聲,但回過神兒來卻再看不到一個人影。

時間仿佛停住了,但時間又在無情地飛快流逝著。

“同學,走的時候記得把門給帶上啊。”門衛大叔巡樓路過,見錢爾白站在教室中央發呆也不奇怪。每年畢業季都有人來這兒賭物傷懷,依依惜別,情緒充沛到抱著桌子腿嚎啕大哭的都見過。門衛大叔表示,這些都是重感情的孩子啊,應該給他們尊重,放他們與回憶獨處。

錢爾白不知門衛大叔腦補了些什麽,不過那一嗓子倒是徹底把他給拉回到了現實,此時他才有了些雙腳著地的真實感,意識到自己已經畢業了,而人生的三條岔路也同樣擺在了他的面前。

以後要幹什麽?

如若是以前,他還是那個成績一塌糊塗的校霸,他肯定會想也不想地說:“混社會。”畢竟不管是看場子還是打群架搶地盤,他都有經驗。師父年紀大了,傷了腿之後行動能力不比以前,他是絕不敢再放心讓師父一個人去擺攤算命的,趕場子祈福驅邪什麽的就更甭想了。

但是現在不同了,自從他的學習成績上來之後他便成了班主任李巧風的重點關照對象,中考前夕甚至還親自家訪跟老頭子就錢爾白未來的志願問題進行了一番深入討論,最後又留下聯系方式,言道“凡有任何難處或者什麽拿不定主意的事,皆可一起商量”,總之就是一句話:“錢爾白這個孩子是個好苗子,一定要繼續念書,上高中,考大學。”說得老頭子連連點頭,恨不得當場就把錢爾白塞進高中去。

不止如此,就連李雲奇也對錢爾白的未來很是上心,一方面是錢爾白有“幾進宮”的黑歷史,不盯著總怕一個不留神就走歪了路;另一方面,錢爾白也是他從小看著長起來的,身為長輩,他也希望這孩子能有個光明的前途。

於是,在三方旁敲側擊、耳提面命地勸學,李雲奇還就地取材,用幾位新落網的“社會大哥”遭受法律重拳一個個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的淒慘現狀給錢爾白上了一堂法制教育課,以及錢爾白自己的深思熟慮之下,“混社會”這個選擇已經徹底給廢除了。

老道士對錢爾白寄予厚望,一心想讓他當大學生,出人頭地。但錢爾白對於“出人頭地”倒沒有太大的想法,他只想盡快賺錢養家,讓老頭子徹底退休,頤養天年。

不過這想法沒敢讓老道士知道,不然這老頭肯定要吹胡子瞪眼,一邊罵他“沒出息”,一邊揚起拐棍拖著那條摔壞了還沒養好的腿,一瘸一拐地追著他滿院子打。

“哎,一把年紀了脾氣還那麽大,真要得道了估計也是個炮仗神仙。”錢爾白搖頭腹誹,一邊想著等會兒買點兒苦瓜、萵苣什麽的給老頭子整頓清肝敗火的菜吃吃。

從菜場出來正閑逛著呢,身後一聲高喊:“抓小偷!”還不待錢爾白反應,一個人就狂奔過去,似是嫌錢爾白擋路,還狠狠地推了他一把。錢爾白沒防備,被推了一個趔趄,人倒是沒摔倒,捧著的一盒子雞蛋掉到地上全摔了個稀巴爛。

本來好好走著路,卻遭這無妄之災,錢爾白頓時怒從胸中起,拔腿便朝著前邊那人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從塑料袋裏掏出土豆去砸,嘴裏恨恨地罵:“我讓你推我,你給我站住,賠我雞蛋!”

錢爾白準頭相當不錯,扔出去的土豆跟長了眼睛似的,顆顆落在對方腦袋上,小偷讓這當頭一擊又一擊給砸得兩眼發懵,腳底下不由地就拌了蒜,“哎呦”一聲撲倒在地。

一個路過的熱心群眾出手幫忙摁住了地上企圖爬起來的小偷,錢爾白快跑兩步上前,揪起小偷的衣領要他賠雞蛋錢,餘光瞥見滾落一地,有的已經摔成幾瓣的土豆們,他又加上了土豆錢。

小偷掙紮著罵罵咧咧:“賠什麽錢?你誰啊?我跟你說,你趕緊給我撒開,不然小心我要你好看!”

剛才喊“抓小偷”的那個人也氣喘籲籲地追了過來,是個穿著西裝短裙的長腿美女,手裏領著雙高跟涼鞋,見小偷態度囂張,也不顧手裏拎著東西,擡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小偷叫涼鞋扣在臉上刮了一道,“啊——”地發出一聲慘叫,看著女生的眼神帶著憤恨和畏懼。

錢爾白也被女生的動作嚇了一跳,這小姐姐脾氣也太沖了,二話不說就動手,剛才要不是他躲得快,險些被誤傷到。

男人臉上掛了彩,神色難看,狠狠地瞪著女生罵道:“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吃藥,別在這兒瘋狗似的亂咬人!”

女生聞言火冒三丈,也不吱聲,揚手便是一通暴力輸出。本來錢爾白還拽著男人的衣領,見這無差別攻擊的場面趕緊松手跳到一邊去了。圍觀的群眾也默契地後退了幾步,沒人敢去拉架,都怕被傷及無辜。

男人起先抱著頭躲,嘴裏喊著“差不多了,別過分啊”,女人根本不聽,連砸帶踹,專往頭上臉上以及下三路招呼,到最後男人也被打出了真火,怒吼一句“你再打我就不客氣了啊”便開始還手,兩人你揪我頭發,我戳你眼睛,摔倒了還在地上滾著打,活像是對方是自己的死敵。

看熱鬧的越來越多,一個個站在原地舍不得走,甚至還有掏出手機錄像的。總算是有好心人報了警,一聲警笛呼嘯,附近的巡邏隊騎著摩托車最先趕了過來。

警察迅速行動,疏散人群,分開揪鬥的兩名當事人,詢問緣由。但兩名當事人情緒仍舊很激動,尤其是男人,不顧額頭臉頰還在流血,繞過警察同志就要跟女生再較量較量,被控制住之後還兩眼鬥雞似的追著女生,似乎還想找機會報仇。女生倒是沒再做什麽過激的行為,只是面對警察同志的詢問仍舊一言不發,讓她把鞋穿上也仿佛沒聽見,光著腳站在地上,腳背腳踝上凈是血道子,應該是打架時候被男人撓的。

警察同志沒辦法,只得呼叫支援,等車間隙詢問目擊者案發經過。

大多人是中途過來的,那時候兩人已經打得難舍難分了,就算有錄像,一時也說不清怎麽回事,少部分見著了前半程,但只知道是一個少年在追這個男人,男人被抓住後那個女人就跑過來了,然後就打起來了。至於為什麽打這個男人,女人沒說,便沒人知道。

警察便又去找那個追人的少年。

少年穿著身運動衣,一胳膊上掛著個塑料袋,這會兒正彎腰從地上撿起個土豆拍拍裝進袋子裏。似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少年擡起頭望過來。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一怔。

錢爾白:是他!

小夏警官:又是他!

一個想著這麽巧又見面了,另一個想著怎麽哪有麻煩哪就有你,一時兩人表情喜憂各一。

一會兒,專車到了,兩個當事人分左右被塞進後排,為了防止他們再打起來,兩人都給拿尼龍紮帶捆住了手,中間還坐了個警察叔叔。這下兩人是碰不著也看不著,一路消停地到了警局。

錢爾白是乘小夏警官的小摩托過來的,下了車,看著熟悉的警局大門,他嘆一口氣,老氣橫秋地來了一句:“命運弄人啊。”

小夏警官心覺好笑,不過想到這小孩總是容易麻煩纏身的特質又不禁感到憂心。

像這種當街打架引起圍觀擾亂公共秩序,但又沒有造成嚴重社會危害或公共財產損失的案件,警方一般是以調解為主,情節惡劣者適當給予懲罰,不過在此之前必須要先搞清楚事件原委。

在派出所裏有一條特殊的走廊,狹窄,光線暗,溫度低,毗鄰衛生間,塑料椅子各不相連,坐著硌屁股,靠著硌後背,不管什麽脾氣、什麽背景,也不管多刺頭多難纏的人,往這兒一坐,不肖一個小時,酒也醒了,火也滅了,腦子也清醒了,人也慫了,說話條理清楚,認錯態度積極,再不覆先前的囂張,實為警察叔叔們提高辦案效率的得力幫手,被親切地稱為“頭腦冷靜屋”。此時,案件的兩名當事人就正坐在“冷靜屋”裏,兩人一頭一尾,隔得遠遠的。

一名警察大哥端著杯子溜達過來,瞥了一眼,見兩人冷靜的差不多了,於是把人挨個兒提進小藍屋裏問話。

小藍屋裏的小鐵椅自帶一個小桌板,桌板一扣,坐在椅子上的人便自然地兩胳膊交疊,目視前方,看起來很有幾分乖巧。不過也有不老實交代的,對實際情況掐頭去尾或添油加醋,誇大自己的可憐,同時突出對方的殘酷,企圖把惹是生非的帽子全都扣到對方頭上以讓自己逃脫懲罰——比如現在正在賣慘裝哭的男人。

在這種雙方各執一詞,不好界定誰才是真正受害人的情況,錢爾白作為唯一一個參與度比較高的目擊證人,此時就要發揮他從旁補充佐證的功能了。

將自己知道的告訴警察叔叔之後,錢爾白就可以離開了,但是他惦記著自己被摔壞的雞蛋還沒得到賠償,於是就坐在大廳椅子上等。

不過顯然這件案子還有的扯皮,他等得昏昏欲睡,男女主角還沒出來,倒是李雲奇從總局開完會回來了。

一進大門看到休息區那個熟悉的身影,李雲奇額角突突直跳,忍著氣走過去拍拍錢爾白的肩,壓低聲音道:“你跟我過來。”

錢爾白一頭霧水,只覺李叔心情似乎不太好。

上了樓,李雲奇把錢爾白晾在會議室,想讓他自己一個人好好反思。錢爾白沒領悟到這層意思,還以為李叔心疼他在大廳裏坐得不舒服,靠在軟乎乎的椅背上心裏美滋滋。待李雲奇忙完自己的事再走進會議室,錢爾白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李雲奇好氣又無奈,卻也沒叫醒他。

錢爾白醒來的時候,大家正在吃飯。桌子上擺著電磁爐,鍋裏煮著火鍋丸子方便面,小夏警官袖子挽起,正端著一碟豆腐下進翻滾的濃湯裏,氤氳白霧蒸騰而起,濃郁的麻辣燙香氣充斥著整間會議室。錢爾白不由深吸了口氣,肚子適時響了起來。

李雲奇就坐在錢爾白對面,見他醒了笑道:“饞了吧,吃點兒?”

錢爾白也沒不好意思,笑嘻嘻地接過碗筷走到鍋跟前,“謝謝謝謝,我自己來。”

小夏警官正站在鍋邊兒,錢爾白擠過來從他手裏拿走了勺子,兩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短暫接觸了一瞬,小夏警官忽的有些楞神,不知為何覺得眼前這場景似曾相識。這時錢爾白回頭仰臉沖他笑了一下,然後又很快扭回去努力撈丸子去了,小夏警官盯著少年圓潤飽滿的腦瓜頂兒,搖頭失笑,心想:還是個孩子呢。心底那點微妙的情緒便也散開了。

往常大家都習慣在吃飯的時候嚼巴兩句案子的事,但今天因為有錢爾白在,所以談的都是與工作無關的家常,什麽投資理財、育兒擇校、健身旅游、買房購車……各家有各家的煩惱,各家又有各家的幸福。錢爾白不住嘴的吃,耳中聽著大家的笑談,不由感慨這樣的氛圍真好,工作中是戰友同事,閑暇時又是親人朋友,公私分明,但人情味十足,讓人羨慕又向往。

“小夏今年該升大三了吧,準備考研嗎?”

話題突然轉到了小夏警官身上,他楞了一秒,快嚼兩下咽下嘴裏的菜,點點頭,回答道:“嗯,正在看書呢。”

問話的姐姐笑瞇瞇地看著小夏警官,眼中的光亮的令人汗毛倒豎。

“年紀也不小了,找對象了嗎?”

一雙雙眼睛看向小夏警官,每一對瞳孔中都燃燒著八卦的魂光。

小夏警官不禁有幾分羞窘,他避開眾人目光,小聲說了句:“還沒……”

“得抓緊時間享受戀愛時光啊,不然等上班以後就只能跟工作談戀愛了。”警察姐姐用事實說話,“你看我們李局,跟嫂子是高中同學,大學一畢業就結婚,現在孩子都快上初中了”,她看看李雲奇,又朝另一邊一臉“大事不妙”的警察哥哥一努嘴,略帶嫌棄道,“再看看你小師傅,以前我們勸他收收心找個對象吧,他總說不著急,結果現在三十四五了,還每天獨守空房,每年節假日別人都一家團聚,就他主動要求加班!你說著急不著急!”說著還瞪了警察哥哥一眼。

警察哥哥嘆口氣,“得,我看你今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我走還不行嗎……”他拿筷子紮起碗底最後一根桂花腸塞進嘴裏,端著碗站起來滿臉無奈地走了,臨走還以一副過來人的口氣故意跟小夏警官說:“小夏啊,你小師傅我可是被這女魔頭給催了整整8年啊,抗戰都勝利了,她還沒催成功,她可憋著勁兒呢,你最好是躲著她走,要不就幹脆投降,我可不願意看你步我的後塵啊!”

小夏警官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笑笑裝傻。

警察姐姐毫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對老搭檔當著她面吐槽她這件事在心裏又默記一趣÷閣,等到秋後一塊算賬。

會議室裏充滿歡樂的笑聲。

街頭男女混戰的案子結了,錢爾白被砸的那盤雞蛋男子也賠了錢。

錢爾白不是多好奇的人,但是兩人走在路上什麽話都不說,氣氛就有些尷尬了。

於是他瞟了小夏警官一眼,故作自然地問起了這件事的真相。

因為錢爾白在這起案件中算是受害者與旁觀者,也算是案件相關人,而且案情也不涉及太多隱私,所以小夏警官沒怎麽避諱,挑挑揀揀說了個大概。

原來這兩人曾經是情侶,後因瑣事分手,男方便向女子索要約會期間送的禮物以及衣食住行娛樂等花銷,女子正在氣頭上,想著要給男方一個教訓,便假意答應,約定今日在購物廣場見面。男方到的早些,等了一會兒,女方來了,結果一來二話不說提包就打,男方也是個暴脾氣,楞了一下想還手,女方又大喊“抓小偷”,男方嚇了一跳,扭頭就跑,之後的事,錢爾白就都知道了。

聽完這個故事,錢爾白內心覆雜,不知是該感嘆“這樣的男人都能找到對象,真神奇”,還是該說“這女孩真是條脾氣火爆不服就幹的漢子”,突然,他腦中靈光一現,發現一個盲點——“那男的為什麽一聽抓小偷就跑呢?是不是有問題?”他問。

小夏警官眼中帶著點兒意外的讚賞,道:“沒錯,這男的確實有前科,還是個慣偷,不久前從鄰市流竄過來,系統已經把他標註為逢年過節必須重點關照的人物了。”他拍了拍錢爾白,道,“你還挺敏銳的,說不定跟我們這行有緣。”

錢爾白跟小夏警官見了挺多面了,這好像還是第一次得個好臉兒,他有點兒受寵若驚,嘴裏道:“哪能,跟你們比,我還差的遠著呢。”一邊笑著摸了摸腦袋,以緩解手不知道該往哪放的尷尬。

夜裏,窗外蟲鳴與屋裏老道士的鼾聲交錯著此起彼伏,上了年頭的老風扇轉一會兒搖一會兒頭,發出嘎啦嘎啦仿佛要散架似的噪音,錢爾白躺在床上翻了個身,他有點睡不著。

白天發生了太多事,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回放,一會兒是在街上追小偷,一會兒是和李叔他們一起吃火鍋,一會兒是周行他們嬉皮笑臉約他一起去畢業旅游,一會兒又是老道士在廣場擺攤算卦被商場保安攆走,佝僂著腰一個人默默收攤回家的背影——這背影他只很小的時候見過一次,但卻始終難忘……畫面繼續跳轉,有老道士板著臉叮囑他好好學習將來出人頭地,有李叔幾次抓到他在打架皺著眉恨鐵不成鋼的嘆氣,也有小夏警官第一次見他時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嫌棄,以及擰過他胳膊送他一副銀手鐲的利落霸氣……

回憶轉到這裏突然開始走偏了,接下來的畫面便全都和小夏警官有關,對自己視而不見的小夏警官,冷若冰霜的小夏警官,坐在陽光中看書的小夏警官,突然擡起頭看過來仿佛會發光的小夏警官,微微點頭神情柔和的小夏警官,有點兒驚訝的小夏警官,一臉無奈的小夏警官,乖乖回答問題的小夏警官,安靜吃飯的小夏警官,瞇著眼睛笑的小夏警官……一幀一幀反覆播放,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似的。回憶本不應該這麽清晰的,但錢爾白控制不住地去回想、放大、補充、甚至編撰一些細節,仿佛要就此再造出一個立體鮮活的小夏警官。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心跳有多快,只覺得臉熱頭醺,仿佛全身血液都湧進了腦子。

畫面不知轉了多久,終於定格,小夏警官穿著白色衛衣淺藍牛仔褲站在他面前,笑得無比溫柔:“說不定我們有緣呢。”午後陽光是溫和的金色,頭頂遮天蔽日的榕樹是濃郁的深綠,枝葉縫隙間灑下的點點碎光輕盈滴落在小夏警官肩上,微微閃爍,很美。

錢爾白睡著了,他雙手合攏在面前,仿佛握住了什麽,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笑。

六年後。

原來的青石縣升級為縣級市,青石鄉便變成了新的青石縣,同時也繼承了原來縣裏的派出所,牌子倒是不用換了,只是用了幾十年,看著有些老舊,倒是辦公大廳的玻璃門換了新的,還被擦得光可鑒人。

一人提著一個黑色書包站在門口,對著玻璃門整了整身上的天藍色制服。

他趣÷閣直地站著,身姿挺拔,肩寬腿長,眉間自含一股正氣,那雙眼睛生得極好看,瞳仁濃黑,眼底又有神,透著一股年輕人的精氣神,格外引人註目。

夏昶典從報案現場回來剛下了車,便見著一人在門口站崗,那身形實在優秀,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時,那人似有所覺,轉過身來。

一瞬間,夏昶典以為自己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19級見習學警錢爾白前來報道!”那人專註地看著夏昶典,笑容如燦陽般綻放,“小夏警官,別來無恙。”

【番外完】

作者有話要說:  補充+小劇場:

總部

A員工看著屏幕上已經定格的畫面,有些難以置信:這就完了?這考核是通過了還是沒通過呢?

B員工見怪不怪,熟練地將視頻下載保存,界面關閉退出:這不是很明顯嘛,當然是通過了。

A員工糾結不已:為什麽呀?是不是有些草率?不是應該設計一些巧合、誤會、誘惑、狗血什麽的來制造矛盾讓他們被迫經歷分分合合、愛而不得,最後彼此遍體鱗傷但仍癡心不悔才能通過考驗打出白頭偕老的結局嗎?現在這算什麽?

B員工神情古怪,看了A員工一眼,面帶同情:多刷論壇少看書。世界變化那麽快,你要跟上潮流的變遷。

A員工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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