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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大胡子導演和他的柔情小助理【克勞恩×維克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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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 一聲響亮的尖叫將所有人從夢中驚醒。潔西卡匆忙穿上衣服跳下床來。

門外腳步紛亂,人聲嘈雜,手電筒刺目的光束照得人眼花繚亂。

潔西卡拉住一個人問道:“發生什麽事了?你們這是要去哪啊?”

那人將她從頭到腳掃一遍, 似是在確認她的身份, 然後回答道:“有人被襲擊了,我們正要去幫忙抓刺客呢。”又看她一眼, 提醒道, “聽說被襲擊的都是女性,你最好不要亂跑。”說完, 他便把胳膊從潔西卡手裏抽出來, 一溜煙兒跑遠了。

潔西卡楞了一秒, 突然福至心靈,趕忙提起裙子追著那人跑了過去。現在這個檔口,每出現一個劇情都很可能別有用心, 她可不能缺席。

搜索刺客的隊伍越來越壯大,其中絕大多數都是身強力壯的成年男子。他們手裏拿著木棒、笤帚、搟面杖等制式不一、功能各異的道具“武器”, 面色有的興奮, 有的凝重,還有的明顯沒搞清狀況,睡眼惺忪的跟在大部隊後面,衣衫不整, 腳步淩亂。

潔西卡混跡在人群之中, 梅花多長時間便發現了同樣藏在隊伍裏東張西望的房客小夥伴們——瑞秋,理查德,凱利,瑪蒂爾達……瑪蒂爾達還穿著自己的那身墨綠色絲絨長裙,一頭火紅色卷發在燈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偏生她的臉色蒼白的可怕,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看起來……

“怎麽一副縱欲過度的樣子?”潔西卡擠過去湊到瑪蒂爾達身邊悄聲問道,同時還拿眼神瞟著旁邊對比起來明顯容光煥發的凱利,話中的揶揄調侃之意不言而喻。

凱利無所謂地給了她一個白眼,然後一皺眉,擡手掩唇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離得近了潔西卡這才看到,凱利哪裏是滋補有道,那兩只秋波疊起的狐媚眼中紅血絲都快要溢出來了,顯然也是熬得艱辛,若不是臉上粉撲得夠厚,估計能直接出去把活人嚇死,把死鬼嚇活。

潔西卡心中驚訝,還不忘了小聲說話,道:“你倆這是幹什麽去了,怎麽被折騰成這樣?”

瑪蒂爾達自然是不愛說話的,她現在只想睡覺,於是凱利接過了話茬,好心給潔西卡解惑道:“還不是因為明天的宴會,”凱利的嗓音也有些沙啞,但他畢竟是變裝女王出身,賣弄性感幾乎已經成了下意識的反應,在他的修飾下,原本粗嘎難聽的聲音也變得極具挑逗意味,惹得周圍不少人扭頭看他,眼中隱約帶著好奇和探究。

凱利不以為意,自顧自說下去,“你們也知道我身份低微,只是一個小小的花匠,若不是明天的宴會缺少一個開場的舞女,而我那點淺薄的舞蹈功底又恰好得到了管家大人的賞識,那我可能這輩子都沒有機會進入莊園的內圈,更別提接觸到那些非富即貴的大人們了。所以為了明天能夠順利交差領賞,也為了以後的日子能過得更好一些,我只好不分晝夜地練習了。”

潔西卡聽完點了點頭,心想,有理有據,情有可原。繼而又轉頭看向瑪蒂爾達,挑了挑眉,無聲提醒:該你了。

瑪蒂爾達耷拉著眼皮,有氣無力:“觀眾。”

潔西卡狐疑地來回看著兩個人,突然想到什麽,看著瑪蒂爾達驚訝道:“你該不會也?!”

瑪蒂爾達點點頭,輕描淡寫道:“是的,我現在是莊園明晚宴會臨時征調的樂師。”

潔西卡沒懷疑兩人話中的可信度,她看看男扮女裝的舞女凱利,又看看老神在在的瑪蒂爾達,表情不禁有些微妙,說出來的話也帶了些酸味:“真羨慕你們,幸運女神什麽時候才能也眷顧一下我呢。”

凱利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聯想到潔西卡和格洛麗亞之間宛如天塹的階級鴻溝,不由得心生幾分同情,但說出來的話卻能把潔西卡給氣死。

他挽著瑪蒂爾達的胳膊,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哎呀,有什麽好羨慕的呢,不過是住得近了些罷了,天天見面,人家都要嫌我煩了。倒不如像你和格洛麗亞一樣,雖然離得遠些,但感情卻越發深厚,每次見面都像是一次為愛冒險,又刺激又浪漫。”

看凱利雙手捧心,嘴角微揚,一幅神往的模樣,潔西卡一時竟分辨不出他話中究竟有幾分真心,不由得表情覆雜。

她覺得再聽他說下去自己可能會受內傷,於是趕緊打斷他,借口尋找其他房客趕緊溜走了。

凱利眼中藏著笑意,目送著潔西卡遠去,手上卻將瑪蒂爾達的更拽緊了些。

他可是記得節目之初就是潔西卡最先獲得了他家瑪蒂爾達的好感,而且他倆確定了關系之後,瑪蒂爾達還時不時地提起來潔西卡,言語間多有讚賞,這讓心思敏感且小氣善妒的凱利不得不對潔西卡升起防備之心——畢竟瑪蒂爾達和他不同,他的異性戀純度百分之百,但瑪蒂爾達的並不是。

遠離了虐狗的兩人,潔西卡自在了不少。

她朝四周看了看,眼睛不由自主瞪大了。就在她與凱利、瑪蒂爾達閑聊的時候,隊伍已經行進到了莊園的中心,腳下便是熟悉的平滑石板,那日艾倫在火中“慷慨赴死”的情景又浮現在她的眼前——“難道今天又有人要被燒死?”想到這種可能,她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停!”

前方傳來一聲號令,浩浩蕩蕩的隊伍隨即止步。站在後排的人雖然也跟著停了下來,但對於當前狀況依舊是一頭霧水,於是便踮起了腳尖努力伸長脖子向前方眺望,看上去頗像一排排在洞口望風的土撥鼠。

潔西卡正想加入土撥鼠們的行列,剛才發號施令的那人又出聲了,他這回站在了臺階上,手裏拿著一只擴音器:“諸位,很抱歉用這種方式將大家聚集在這裏,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希望大家能夠理解。”

這話一出,眾人一楞,有反應快的當下變了神色,但更多的還是被蒙在鼓裏,一臉迷茫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看見大批黑袍執法者湧入廣場將人群團團圍住,他們才覺出了不對勁,頓時,質問聲,議論聲,咒罵聲,吵吵嚷嚷地匯聚在一起,不甚團結地欲向高臺上的人要個說法。

潔西卡心中不安,下意識想向凱利他們重新靠攏,執法者們正巧沈默著穿插進來,將人群分割成了好幾部分。凱利兩人恰好被劃在另一個方陣,此時只能隔著人海遙遙相望。

與氣勢威嚴的執法者隊伍近距離接觸,吵鬧的人群一下子瀉了底氣,抗議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歸於無聲。

高臺上那人滿意了,這才進入正題:“三天前,莊園中混進了一個窮兇極惡的歹徒,他精於偽裝,心狠手辣,白天扮作普通員工四處游蕩、勘察地形、尋找獵物,夜晚便聞風出動、肆意行兇,現已有三人慘遭他的殺害。也是怪我們監察不利,才讓他隱藏了這麽久,可憐那些如花朵一般年輕的生命……”說到這裏他微微停頓,擡手抹了抹眼角,仿佛對沒能及早發現歹徒的存在而感到自責,接著,他聲音提高,慷慨激昂道,“現在歹徒終於露出了馬腳,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夠將歹徒繩之以法,用他的鮮血來告慰那些無辜慘死的女孩們的在天之靈!”

他環視眾人,聲音沈下來:“如今莊園半數以上仆役都在這裏,所以我需要你們最少三人一組,互相指證對方的身份,並如實自述包括今天在內的前四個晚上你們都在哪裏,在做什麽,以及有誰能夠證明。事關莊園全體人員安危,希望大家主動配合我們的調查,若有編造謊言企圖混淆視聽,為我們的排查工作增加難度的,別怪我們不留情面,一律按照歹徒的同夥來嚴肅處理!”

“給你們五分鐘時間,盡快找到證人來證明你們的清白。”

話音落,人群騷動起來,左顧右盼尋找親友的,推推搡搡準備擠進其他方陣的,甚至還有病急亂投醫隨便拉著身邊人對口供的,整個場面熱鬧得緊。

潔西卡有些發愁,她的兩個鄰居前不久剛剛辭職,此時恰好不在這裏,單單證明身份的話倒是可以和凱利、瑪蒂爾達合作,但卻沒有辦法來證明自己前四個晚上沒有外出。她皺皺眉,心想: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節目組總不會安排一步死棋在這裏,若是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把選手淘汰了,觀眾想必也不會買賬。想到這兒,潔西卡心中稍安,踮著腳找到凱利兩人的位置,雙手並用劃開人群努力朝對方擠過去。

正當她在人海中奮力穿梭的時候,一人悄無聲息靠近,在她肩上拍了一把:“嘿,幫個忙吧。”

潔西卡嚇了一跳,慌忙扭頭,見身後的人是詹姆士,瞪大的眼睛才漸漸恢覆了原狀。她不滿地翻他一個白眼,低聲抱怨道:“你怎麽鬼鬼祟祟的,差點嚇死我。我還以為自己被歹徒盯上了呢。”

詹姆士眼神閃了閃,隨即笑道:“抱歉,我也是迫不得已。一會兒能不能做我的時間證人?”

潔西卡看他一眼,心中了然,當下笑道:“當然沒問題,我們是一夥兒的嘛!”她本意是指兩人都是房客,但詹姆士卻不知想到了什麽,眼中光芒大盛,對潔西卡的態度也不由得更加親近了起來。

潔西卡和詹姆士兩人穿過黑袍執法隊的人肉防線去找凱利和瑪蒂爾達,四人對了對口風,都覺得沒什麽問題了,瑪蒂爾達突然看著詹姆士問了句:“你現在還在後院廚房劈柴嗎?”

詹姆士心中一凜,回答便慢了一瞬,“哦,是的,是這樣的。”好在其他三人好像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而瑪蒂爾達似乎也只是隨口一問。他放下心來,暗自笑自己真是沈不住氣,可能天生就不是幹壞事的料吧。

五分鐘時限一到,臺上男人便出言令眾人停止交流,按照自願原則依次上前自述清白。

眾人猶豫著不肯第一個上去,男人等得不耐煩,威脅道:“若是沒人願意自證的話,那我便當你們是在故意包庇兇犯了!”說著他朝旁邊人使了個眼色,黑袍的執法隊立刻向內縮了一圈,似乎只要男人一聲令下,他們就要將所有人悉數拿下。

人們見狀頓時慌了,爭先恐後出列,生怕動作慢了會被當成歹徒的同黨給送上刑架。

當然還有一些人仍舊心存疑慮,不過在看到那些先前打頭出列的人們互證完身份之後並沒有受到過多詰問,而是被安置在了另一邊,執法隊站在他們左右似成保護之勢的情形時,他們頓時打消了繼續觀望的念頭,果斷加入進坦白從寬的大流。

潔西卡自覺四人光明磊落沒什麽見不得人的小秘密,於是便拉著隊友也排進了隊伍裏。

再有兩組就輪到他們了,潔西卡突然有些緊張,忙招呼隊友將說辭再對了一遍。

詹姆士有些心不在焉,一邊應付著潔西卡的盤問,一邊不露痕跡地看了瑞秋一眼——她跟林賽、安德魯、艾米一組,早已經通過了執法隊的盤查,此時就站在對面的那個新成型的方陣裏。瑞秋也看到了詹姆士,兩人隔空交換了個只有彼此才懂得眼神便錯開了視線。

詹姆士不動神色,心中唯一的顧慮卻是悄然放下了。回頭又看到緊張得不自覺跺腳的潔西卡,一縷歉疚從詹姆士眸底劃過,隨即又消散無跡。

“下一組。”臺上的男子站了一晚上,卻不見絲毫疲態,他將手邊這一組人送走,如炬目光徑直看向了潔西卡等人。

潔西卡登時便覺氣息一滯,原本背得滾瓜爛熟的腹稿也有些模糊了起來。她腦中忽然生出個念頭——“來者不善!”

箭在弦上,潔西卡即使心裏打鼓,此時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她深吸口氣,保持鎮定,領著小夥伴們走上前去。

男人將四人打量了一遍,淡淡道:“誰先來?”

潔西卡悄悄將為了壯膽吸得那口氣吐掉,微笑應道:“我。”她將先前約定的說詞不緊不慢地念完,然後看向了原定該接檔自述的瑪蒂爾達。瑪蒂爾達剛準備開口,男人突然指著詹姆士道:“你說。”

步調被打亂,四人微微一怔。但好在各自的臺詞都是編好又記熟了的,彼此之間沒有太明顯的時間因果,誰先誰後都無所謂。於是詹姆士很快恢覆鎮定,不慌不忙地說了詞兒,重又看向瑪蒂爾達。

這次男人沒有再搗亂,瑪蒂爾達和凱利也順利表明了身份立場。

依照之前幾組的模式,現在男人應該揮手讓他們通過了,但是男人卻沒有動作,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潔西卡莫名,問道:“我們可以過去了嗎?”

男人搖頭,依舊是那副要笑不笑,故弄玄虛的模樣,道:“沒有別的什麽要說的了嗎?”

潔西卡心中一驚,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裏遺漏了什麽,“難道他們手裏掌握了什麽對我們不利的證據?還是前面的人說了什麽跟我們有關的事?”潔西卡神色變換不停。

“我們不知道您到底在說什麽。該說的我們都已經如實交代了。”潔西卡試探著道。

男人擺手,“不,不,美麗的女士,你們中間有不止一個人在撒謊,我看得出來。你們最好還是再好好想一想,因為我的耐心可不多了。”他若有所指地依次將四人看過去,那雙白多黑少的眼珠子活像兩臺掃描儀,被他盯著的時候,仿佛藏得再好的小心思都會無所遁形。潔西卡幾人莫名心虛,或低頭或扭頭,避免跟他對視。

詹姆士心中的震動要更大,他身上本來就藏著秘密,此時被攔住,對方還一臉“我知道你們的秘密”的的一模樣,他更是緊張得不行,手掌心都出了汗,只能不停地在褲子上蹭著。

凱利就站在他的旁邊,察覺到他的動作略有些嫌棄,悄沒聲地挪進瑪蒂爾達懷裏,離詹姆士遠了一點兒。

男人見沒人說話,心中郁郁,但劇情還得繼續推動,他只得繼續誘導道:“可能你們忘了,那我來提醒一下吧。某天白天,花園,人跡罕至處。”

這是幾個十分稀松平常的詞,本沒有什麽特殊含義,但若是心裏有鬼的人聽到了,分分鐘便會自行腦補一出大戲。看過了劇本的男人胸有成竹,說完了這話便抱起膀子優哉游哉等著對方送上門來。

潔西卡心臟一緊,猛地擡起頭來。她的思緒瞬間回到了兩天前,人跡罕至的花園深處,一道聲音冷冷地吩咐:“這是你贖罪的機會,別犯傻。”

難道……那個神秘人就是他?!

不,不會是他!若他真是幕後之人,見到自己這個目擊證人,幫忙遮掩還來不及,又怎麽會當眾提起?

還是說,他當時也在那裏,並且還正巧看到了她匆匆逃離?

潔西卡腦中思緒萬千,越想越覺得男人那話是在內涵自己,但她又難免抱著一絲僥幸,賭男人不知實情,只是在詐他們,於是便咬緊了牙關雙腳牢牢釘在地上,腰板也直直挺起,擺出一副理直氣壯光明磊落的氣勢來跟男人對峙。

男人表面一派雲淡風輕,心中卻在抱怨潔西卡的不按套路出牌。

時間一點點過去,兩邊的人群都有些不耐煩,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男人耐心告罄,沖一人使了個眼色,心道:“別怪我心狠,實在是你太不上道了。咱這劇情可不能在這兒卡死啊。”同時邁步朝潔西卡幾人走去,準備強行送這幾人去走劇情。

潔西卡見男人面色陰沈地走過來,心道不好,剛準備認下兩天前出現在花園裏的認識自己,不料身邊有人更快她一步。

詹姆士:“是我做的。人是我‘殺’的,與他們無關。”

一語出,四座皆驚。

潔西卡眼珠子瞪得老大,嵌在她那張黑珍珠一樣俏麗熟美的臉上,黑白分明。她看著詹姆士,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凱利卻心生恍然——難怪詹姆士從剛才便一直緊張得要死,原來是做賊心虛。

他眼珠子一轉,“哎呀”一聲朝瑪蒂爾達懷裏倒去,一副受到驚嚇暈死過去的嬌弱模樣。

瑪蒂爾達忙伸手扶住,低頭卻看見本應該昏過去的人整睜著只眼睛使勁兒沖她使眼色,怕她不理解,搭在她腰上的手還配合著狠狠掐了一把。

瑪蒂爾達突然想把懷裏這人扔到地上去。

詹姆士突然自.爆身份顯然出乎男人意料,他微不可查地楞了一下,心想:劇本上好像不是這麽安排的。不過事已至此,唯有繼續演下去。

他冷笑一聲,早有預料似的道:“果然是你!哼,把他押進地牢嚴加看管,明日宴會之後再當眾審判!”接著一揮手,兩名黑袍人出現將詹姆士雙臂向後一縛,便要將人帶走。

人群中一人忍不住出聲:“不要!”

男人循著聲音去找時卻沒能發現說話之人,凡他目光掃過之處,所有人都站得老老實實,臉上帶著劫後餘生似的覆雜表情。

男人皺了皺眉,只當是幻聽,並未追究。

黑袍執法隊員便繼續拉著詹姆士離開。

詹姆士看了夥伴們一眼,又悄悄去看不遠處的瑞秋——她被艾米捂著嘴緊緊抱住,眉頭皺成一團,眼中隱含淚水——他被那兩道淚光刺痛,鼻子也不由得泛酸,張了張嘴,無聲地說道:“抱歉。”然後便隨著黑袍人一同離開了。

在經過潔西卡的時候他突然頓了頓,低聲說了句“我只殺了兩個”,然後不顧潔西卡見鬼似的驚駭表情接續朝前走去。

潔西卡還在琢磨詹姆士那句話的深層含義,不妨身後一人突然伸手推了她一把,道:“趕緊往前走,耽誤多少時間了?!”卻是後面排著的人不耐煩了。

她剛逃過一劫,無心與人攀扯,順勢便擡腳要走,卻不知衣服上的什麽東西掉落在地上,丁零當啷一陣脆響,然後又咕嚕嚕地一氣兒滾到了男人腳邊。

這突發狀況再度引發一陣難言的沈默。

男人看著腳邊的東西神色莫名,細看之下似乎還有幾分懊惱。而潔西卡在看到那玩意兒露出正面的時候便是渾身一震,心中小人尖叫著直撞墻:完了完了,天要亡我!

兩人不經意間一對視,俱是一震:她/他怎麽這幅表情?

男人腦子轉得極快,索性順勢而為。他將那東西彎腰撿起,看了一眼,然後神色劇變:“吸血鬼徽章!你是吸血鬼?!”他大驚失色,指著潔西卡道,“快!把它抓住,別讓它跑了!”

旁邊黑袍人聽令行事,也不怕吸血鬼會不會暴起傷人,一窩蜂地撲向潔西卡,將人層層包圍。周圍的人群倒是很敬業地慌亂了一陣,口中念叨著“吸血鬼,竟然是吸血鬼,好恐怖啊”,卻依舊原地站著,不見絲毫躲避。

潔西卡一臉懵,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便要被執法隊押著步了詹姆士的後塵,瑪蒂爾達一皺眉,剛想幫潔西卡說句話,“暈著”的凱利又在她腰上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暗示她別管閑事,她一遲疑,潔西卡便被眾黑袍簇擁著離開了。

男人將那徽章捏在手裏,不著痕跡地擡頭看了隱藏著攝像機的地方一眼,那雙看起來頗顯陰狠的三白眼中此時滿滿的都是憂愁:一晚上抓了兩個房客,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崩了劇情呢……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去瞪剛才推了潔西卡一把的那人,轉頭想到群演之所以動手完全是出於他先前的示意,這下子不由得更加憂傷了。但生活還要繼續,演戲也不能停息,他只好強打起精神來將剩下的場演完。至於這出越演越偏離劇本的鬧劇最後該怎麽收場,那是明天才需要考慮的事,他這個角色指不定都活不到明天,就不白費力氣去操這個心了。

廣場之上燈火搖曳,人頭攢動,身份核驗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剩餘人群緩緩向前挪動腳步,神色之間卻不見了方才的惶恐,取而代之的則是對明日宴會的期待和好奇。而那三名枉死的無辜女傭“屍骨”還未寒透,卻已被人遺忘在了腦後。

夜裏難得無風,廣場外圍某角樹影卻隱約一晃,隨即又沒了動靜。男人隨意看了一眼,並不放在心上,他打了個呵欠,只盼著面前這隊伍能走得再快些。

莊園內院深處有一座修葺得仿佛宮殿一般的院落,這院子與外間灰白陰暗的建築主調格格不入,紅墻金拱琉璃瓦,奇花異草滿樹芳菲,透露著勃勃的生機,以及大把不加遮掩的奢華氣息。這裏便是莊園主人的住處。

夏昶典從那張規格大得嚇人的雕花床上醒來的時候,沒忍住又一次露出那種一言難盡的表情。他按著身下柔軟的鵝絨褥子坐起身來,悠悠長嘆出一口氣,半真半假地念叨:“這才是小說主角該過的日子啊!”

錢爾白輕笑一聲,揚手將厚重的暗紅天鵝絨窗簾向兩邊拉開,金色的陽光如水般傾瀉而出,瞬間便擠滿了整間屋子。在這金光萬丈之中,高大俊美的男人舒展雙臂,輕薄的衣衫隱約可見肉.體的輪廓,那是力與美的完美結合,聖潔偉岸,高不可攀,仿佛畫中的神子。

夏昶典瞇起了眼,喉結滾動。比起遠遠地膜拜,他更想將神子扯落塵埃,纏著對方共墜欲.海情淵。

錢爾白轉過身,踏著光芒朝床上斜倚著的夏昶典走過去。

今天是莊園裏舉辦夜宴的日子,作為莊園主人,他二人自然要盛裝出席。而柏拉圖大陸中世紀時期的男性貴族們,在衣著的審美上可以說是獨樹一幟。

錢爾白此時身上穿著的便是夜宴禮服的內搭三件套——寬松的絲質白襯衣,緊身的白色束腿褲,加深棕色尖頭中筒高跟皮靴。待傍晚戴上燙成幾束彈簧卷的金色假發,再畫一個中世紀貴族最推崇的雪膚妝,遠遠看去便更像是一位華麗高挑的女士了。

不過再如何滑稽那也是傍晚的事了,現在的夏昶典卻是無暇去嘲笑對方的。

隨著錢爾白長腿擺動,離著夏昶典越來越近,這身裝扮近距離觀賞的好處倒是越發顯現了出來。看著這個從內到外都獨屬於自己的男人,他縱是假作漫不經心地拿視線掃過那副日光籠罩下的寬肩窄腰長腿翹臀,或是背著光處於陰影中又不甘寂寞暗自突出著存在感不容小覷而他又最是知道其厲害的某處,目光加深的同時不由得也面紅耳赤,趕緊轉過了頭去。

錢爾白見狀微勾起了唇,那點不自在被很好的掩飾起來。他不慌不忙地越過夏昶典,走到衣架跟前取下外套穿好,然後將另一套揚手一拋,剛好兜頭撒了夏昶典一身,“你也該起了,要我伺候你嗎?”

夏昶典從衣服堆裏鉆出來,有些嫌棄翻了翻,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穿上了,口中還嘀嘀咕咕:“昨天還抱著人家叫小甜甜,今天就對人家兇巴巴,這過了門的媳婦果然就沒什麽稀罕了。”

錢爾白失笑,趕緊澄清:“這怎麽說的,你要是需要我伺候了我肯定有求必應啊。”他看夏昶典,態度真誠,“你用嗎?”

夏昶典倒是不好意思了,搖搖頭示意自己來。

其實平時也不是沒累得很了憑著他哥幫忙給穿上衣服的時候,但這會兒這麽光明正大地提出來了倒像是什麽似的,怎麽想怎麽透著股暧昧勁兒。夏昶典就害羞了,甚至連脫衣服要背轉身去,還小孩子似的舉著被子遮遮掩掩。

錢爾白看得有趣,也不打斷他,就那麽一邊懶洋洋系著扣子,一邊看完了全程。

今天倆人起的實在是有點晚,換好衣服下了樓,餐廳裏已經換下涼透的早餐,又端來了熱騰騰的午餐。

午餐是由特意請來的對於中世紀貴族餐飲文化頗有研究的主廚先生準備的,精心烹飪的菜品各個色香味俱全,讓人看了便食指大動,貴族夫夫端坐於美食之前,面不改色,矜持地捏著銀質的刀叉對每樣都淺嘗輒止,然後便放下餐具,默契地凈手起身離席。周圍侍候的仆人們低著頭默不作聲,同時又手腳極其麻利地將餐桌打掃幹凈。

終於,攝影機拍完了需要的素材,根本沒吃飽的貴族夫夫倆又攜手走了回來。

離桌子最近的一名仆役見了兩人嘿嘿一笑,幹脆坐在桌子邊,主人家似的吆喝道:“安德烈主廚,快把菜都端上來吧,我們聞了一早上香味,早就饞了!來來,老大,趕緊坐!JJ,去廚房幫著端菜去!”他將頭上的兜帽往後一抹,露出一顆閃閃發亮的大光頭,一雙眼睛笑得瞇起,兩排白牙光彩奪目。

夏昶典忍俊不禁,卻還惦記著人設溫文爾雅地低眸淺笑。錢爾白拉著他的手走到桌子旁,另一手拉開椅子安置他坐下,隨後才跟副導演搭話,詢問得都是今晚重頭戲的布置。

節目即將步入尾聲了,最後這個小高潮一定要打響。

夏昶典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身邊男人跟下屬們的討論,手裏的叉子忙個不停,不光自己吃,也餵自己的男人。

他偷眼看錢爾白認真的側臉,心中偷笑,他哥這麽專註工作,能分心來準確無誤地接住叉子估計都是靠著倆人平時養出來的默契,估計都沒註意自己餵他的是什麽吧。

“一點兒都不會照顧自己。”夏昶典努了努嘴,接著又忍不住露出個甜蜜又得意的笑。

這邊一群人吃的興高采烈,那邊牢房裏關著的兩個人卻畫面淒涼。

潔西卡半跪在地上,身前身後都是幹枯紮肉的稻草,她頭發亂糟糟披散著,臉上抹著東一片西一片的臟汙,看起來不像個囚犯,更像是個從煙囪裏鉆出來的乞丐。

她看不遠處的女人,道:“可以了吧?”

那女人擰著眉思索了半天,搖頭:“總覺得還是欠缺點什麽……我不允許我的手下有不完美的作品!”她捏著只眼線趣÷閣隔空指點,“你的神情再沮喪一點,眼神再憂郁一點。無助,絕望,崩潰,這才是一個生死難料的囚犯的心理,你總這麽一副陽光向上的樣子怎麽行。”

潔西卡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假裝沒聽到。

在“女牢”不遠處便是正關著詹姆士的“男牢”。作為“吸血鬼”頭號嫌犯,詹姆士的待遇就要比潔西卡差上許多了——陰暗潮濕的環境,逼仄壓抑的空間,滿墻生銹的刑具,粗重冰冷的鎖鏈……詹姆士低垂著頭,手腳被綁縛著,單薄的衣衫上浸染著斑駁血跡,看起來似乎已經奄奄一息了。

拍下了詹姆士的慘狀,攝像師將機器收起來,候在一邊的工作人員連忙將棉服披在詹姆士身上,另外還送上了一杯熱茶供他暖暖手。畢竟秋夜裏氣溫並不高,而這間貨真價實的地牢裏則更是冰寒刺骨。

詹姆士謝過工作人員,裹著棉服坐在幹草堆上喝茶,他眉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神情卻有些放松。

他知道自己快要殺青了。

從進入這座莊園起,表演就開始了,沒有劇本,只有零星似是而非的提示。想要把自己的戲份演好,能靠的只有自己的想象力,或許還有幾分運氣。而他的運氣似乎不怎麽好。

無意中揭下NPC背後的補丁使他的劇情就此拐了個大彎——隨意改換身份,提前知曉劇情發展,怎麽看都像是抓了一手穩贏的好牌啊,沒想過卻會是這樣的結局。不過仔細想想,似乎又很合理。

詹姆士把臉埋在氤氳的熱氣裏,借著飲茶的功夫長長地嘆了口氣。“世上自然沒有免費的午餐,想要得到什麽,必然會相對的失去什麽,不然哪裏還會有公平呢?”他心想:只希望節目結束後節目組能為他安排一次心理疏導——在剛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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