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澡堂子奇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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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難幽魂一般游蕩在夏日的街頭, 烈陽下路面燙腳,走得久了似乎還能聞到皮膚被灼傷時散發出的烤肉香氣。

他卻絲毫不覺得熱,甚至還感覺到了一陣陣的寒氣, 從後背心鉆進去,沿著骨頭縫五臟六腑運行了一個周天, 又從後脖頸散了出去,整個人的精氣神兒也隨著這股陰氣一同被抽離了身體,臉白得活像是從冰櫃裏爬出來的似的。

唐晨有可能就是那天晚上想要置他於死地的男人, 這個想法的出現令李二難不寒而栗,細思恐極。

如果事情的真相果真如此, 那麽唐晨又是為什麽終止了犯罪, 還把他帶回了家, 謊稱兩人是兄弟關系, 又無微不至地照顧他?難道是良心發現了, 還是說自己真的是他的親哥哥,但因為某些遺產方面的糾紛兩人產生了矛盾, 唐晨一氣之下欲先下手為強, 後來又怕自己承擔不起良心的譴責和一旦東窗事發將要面臨的牢獄之災,才回心轉意, 放了自己一條生路了?

李二難被自己的腦洞驚呆了, 這猜測簡直有理有據,有張有弛,可以說是一波三折跌宕起伏,說不準自己以前是個作家, 或者是個編劇——一個濫情、變態、身世狗血且父母雙亡、滿肚子才華但卻懷才不遇的三流編劇。

他一邊在腦中胡思亂想著,一邊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了前不久剛來過一次的地方——老白燒烤店。

與夜間的熱鬧不同,白日裏,尤其還是一天之中最熱的時候,燒烤店門前的空地上沒有桌椅,沒有招牌,空蕩蕩一片,就連店門都靜靜地關閉著,把手上掛著個木頭牌子,上面拿白油漆寫著“暫未營業”。

“怎麽走到這兒了呢?”李二難喃喃道。他自嘲地笑笑,心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太過容易相信別人了呢?還是每當涉及到感情層面,自己就突然變得盲目了呢?現在以為是親情的似乎只是一場騙局,那以為是愛情的,又將會迎來什麽結局呢?

他心不在焉地朝著店門走去,隨意掃了掃臺階上的浮土,靠著門坐了下去。

錢爾白剛剛送完最後一單外賣,便聽到盧六六說李二難正坐在他的店門口曬太陽,他連忙調轉車頭,風馳電掣地往回趕。這天氣曬太陽,這不是嫌醫院床位多,上趕著要去蹭空調和WiFi嘛!

錢爾白緊趕慢趕回了店,離老遠便看到李二難可憐巴巴地坐在地上,人都被曬蔫兒了,低著頭團成個球,身上還披著件破破爛爛的格子外套,比他這個曾經的拾荒種子選手的造型還要專業。

他重重一捏車閘,車子頓時發出淒厲的剎車聲。李二難嚇了一跳,猛地擡起頭來,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抻著脖子朝這邊看過來,見是錢爾白回來了,他不由地露出笑容,也不說話,也不起來,就盯著錢爾白瞧。

錢爾白把車子推上便道,停在樹蔭下的停車位裏。看著李二難呆呆的樣子,他覺得好笑又心疼,心想:這孩子怕是給曬傻了吧,怎麽只會傻笑,也不說話呢?

他把李二難從地上拉起來,掏出鑰匙打開門,“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找個陰涼的地方?”他推著李二難進屋,又隨手打開了空調。涼風一吹出來,瞬間便卷走了兩人身上的熱浪,尤其被曬的有些迷糊的李二難,更是如獲新生。

錢爾白摸了摸李二難的額頭,見他額頭溫熱幹爽,神情雖然有些呆滯但並未見有不適的征象,於是放下心來,但以防萬一,還是給他拿了一瓶藿香正氣水讓他喝掉。

李二難被錢爾白剛才過分自然的摸額頭的動作驚到了,滿腦子都是土撥鼠尖叫:“他竟然摸我!他竟然摸我!”他整個人顯得更呆了,也沒註意錢爾白遞過來的是什麽東西,只無意識地握在手裏揉捏著。

錢爾白無奈地嘆了口氣,拿過藥水剪開又塞回李二難手中,照著他的額頭輕輕拍了一巴掌,道:“喝了。”

李二難聽話地一口氣喝完,藥水又苦又辣,藿香的味道混著酒精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嗆得他舌頭發麻,眼淚直流。他緊皺著眉,嘴角用力地向下撇著,看向錢爾白的眼神中滿是控訴。

錢爾白感覺自己像在欺負老實人似的,不禁有些心虛,於是又倒了杯水地給李二難,問道:“吃午飯了嗎?”

李二難喝了兩大口水才將嘴裏的苦味沖淡,聽到錢爾白的話,他搖了搖頭,期待地看著錢爾白,道:“我能在你這裏吃嗎?”

錢爾白自然沒有意見,他換了身衣服,戴上圍裙,鉆到後廚開始準備午飯。

李二難不想讓錢爾白覺得他是來蹭吃蹭喝的,於是作勢要到廚房裏去幫忙,錢爾白趕緊叫停了他,道:“這後邊油煙大,你別進來了,在外面坐著等一會兒吧,飯很快就好了。”

李二難有些過意不去,但自己這麽個廚房殺手進去了只是絆手絆腳地添亂,於是便沒再堅持,也不坐著,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錢爾白忙活。

錢爾白穿著白上衣,黑褲子,戴著紅色的圍裙,站在竈臺前一手炒鍋,一手鐵鏟,將紅的火,金的油,綠的菜,粉的肉,騰轉舞動於指掌之間,仿若一場華麗盛大的魔術。

李二難看著看著便走了神兒,眼前這間充滿了各種烤箱烤架金屬機器的大廚房漸漸變了模樣——黑色大理石面的料理臺,銀白色金屬質感的水槽,開放式的透明櫥櫃,各種種類與型號的玻璃酒杯。畫面晃動不停,玻璃酒杯也在晃動中向前移動,它逐漸挪到了擱板的邊緣,杯身上隱約倒映著兩條重疊的人影……杯子繼續向前挪動著,終於失去平衡,摔了下來,一只手從身後伸出,接住了那只酒杯,低沈的笑聲貼著他的脊背響起,震得他胸膛發麻:“接住了。”

“接住了。”錢爾白在李二難眼前揮揮手,提醒他回神兒,“想什麽呢?該吃飯了。趕緊把菜端出去。”

李二難這才看到自己手裏竟不知什麽時候接過來一盤菜,而錢爾白正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護在盤子旁邊,另一只手提著米飯鍋和碗筷,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錢爾白問道。

李二難趕緊搖搖頭,端好了盤子轉身朝飯桌走去。他的臉通紅,為剛才膽大包天的幻想而感到羞恥與難為情。他在心中唾棄自己:李二難啊李二難,你是吃錯藥了嗎,怎麽不分場合地隨便發.情?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錢爾白跟在李二難身後,看著他通紅一片的後脖頸與耳朵尖,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錢爾白家的餐桌上從來沒有過“食不言”的規矩,更不可能會有相對無言沈默著吃完一頓飯的時候,即使現在夏昶典失去記憶變成了李二難,性格也不會突然就變得規矩板正。

看著李二難悶頭吃飯一言不發的模樣,錢爾白直覺他有問題,於是問道:“你有心事?”

李二難咬著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笑道:“沒有啊,”看錢爾白不信,他故作輕松道,“沒事不能來找你了嗎?”

錢爾白看著他笑而不語。

李二難說完這話便覺有些不對,畢竟他們才剛認識沒多久,論關系還沒有熟悉或親近到能夠說這種話的程度,但覆水難收,他只得硬撐著和錢爾白對視,假裝自己並沒有很尷尬,並且努力睜大著眼睛做出一副天真無辜的樣子。

錢爾白笑了笑,給李二難碗裏夾了一筷子菜,看著他的眼睛道:“當然可以,只要你想來,我隨時歡迎。”

李二難忽地鼻子一酸,連忙低下頭去。錢爾白的話輕易便觸碰到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那雙眼睛中所隱含的深刻的感情讓他感動到幾欲落淚。他忽然生出一種沖動,想要不顧一切的相信這個人,想要向他訴說,想要得到他的安慰。

於是,他深吸了口氣,擡起頭來,道:“有酒嗎?”

錢爾白從冰箱中拿出兩瓶低度雞尾酒,顏色是頗具少女氣息的粉色,有著一種淡淡的玫瑰花的香氣,入口綿軟甘甜,回味無窮。

李二難砸了咂嘴,將杯中的酒一口喝幹,長長地嘆了口氣:“我今天確實是有些難過的。我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相信他,還是該相信自己的直覺。”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他說他是我的親弟弟,怎麽會要殺我呢?”

李二難對著錢爾白打開了話匣子,把自己從失憶後與弟弟唐晨相依為命,到每逢雨夜便重覆做著被人勒死的噩夢,再到唐晨對他不正常的控制欲,以及今天被警察請到局子裏談話時所有碎片突然連成了一線,組成了一個他不願意去面對的“真相”的事情全都告訴了錢爾白。

他一邊說一遍喝,說得越多喝得就越快,很快一瓶酒就便見了底,他又去拿另一瓶。

錢爾白先他一步把酒瓶拿走,換成白水給李二難倒滿。

李二難已經有些醉意了,他視線有些模糊,味覺也不太靈敏了,端起杯子大大地喝了一口,讚嘆道:“你這個酒好好喝啊,我太喜歡了。”

錢爾白看著他把水喝完,又給他倒了一杯,道:“喜歡就多喝點。”

李二難斜眼看著錢爾白,笑嘻嘻地問:“你怎麽不攔著我點兒啊,把我灌醉了有什麽好處?你想對我做什麽?啊?”他雖然這麽問,但卻又將杯子端起來一飲而盡。他舔了舔唇,皺眉嘀咕著:“怎麽沒有味道了?”

錢爾白把杯子拿走,哄他道:“酒喝完了,我們換個地方接著喝好不好?”

李二難突然睜大了眼睛瞪著錢爾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他伸手抓住錢爾白的衣領,把人拉到自己跟前,距離近到兩人的睫毛能夠打架,錢爾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半晌,輕聲問道:“我想要幹什麽?”

“我!”李二難松開了錢爾白,捧著臉眨眨眼睛,紅撲撲的小臉還有些可愛,但說出的話卻與“可愛”二字大相徑庭,“幹.我!你想要跟我開.房!對不對?!”

錢爾白知道他這真的是徹底醉了,只能失笑搖頭,李二難見他搖頭又不樂意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抓住錢爾白的胳膊就往外走,口中不服氣地喊著:“你竟然搖頭?口是心非的男人,現在就開房去!”

錢爾白無奈,只得順著他應下,李二難又得意地挑起眉,一臉“我就說吧”的表情。

好容易把人扶到門外,錢爾白一手抓住李二難的胳膊,另一只手艱難地鎖了門。一到了室外,李二難突然變乖了,他沒骨頭似的靠在錢爾白身上,小狗一樣拿臉蹭著錢爾白的脖子,也不再說什麽“開房”之類的驚人之語了。

錢爾白招停出租車,將人哄了進去,然後向司機報上了自家的地址。

李二難閉著眼睛靠在錢爾白肩上,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他伸手攬住了錢爾白的腰,口中無意識的呢喃著:“哥,我好想你啊。”

錢爾白心中一震,他低頭看著李二難,那張醉意迷蒙的臉上此時盡是委屈與思念。他彎起唇角,低下頭在李二難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點點,快點想起來吧,我也好想你。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好讓對方枕得更舒服些。

想起李二難說的那些事,錢爾白不由地握起了拳頭。李二難失去了記憶,自然不知道系統的事,也不知道他們的身體其實是由數據組成的,即使死亡也可以再次重組,只要系統的能量足夠。

他現在知道夏昶典為什麽會失憶,而741又為什麽會失去聯系了。

李二難以為自己大難不死,而且其實他不知道,他已經死過一次了,很可能不止一次——

假設點點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離他降落點最近的死者是一個剛剛被謀殺的被害人,而兇手就在現場並未走遠,在看到剛剛確認死亡的屍體突然有了生命的跡象,他會做什麽?

毫無疑問,是再殺一次,並且會守在旁邊等著,直到確認了他不會再覆活才會離開。

在夏昶典第一次被殺死之後,741為了保護他的意識不被小世界意識排斥出去,迅速又生成了一副新的軀體。屍體的再一次死而覆生引起了兇手的興趣,並且再一次殺死了他,並且繼續觀察著他。而這時的目的可能已經由單純的殺人變成了研究眼前這個擁有特異功能的人究竟能夠覆活幾次……

錢爾白無從知道那天晚上夏昶典究竟經歷了多少次死亡,才會導致741能量耗盡,機體為了自我保護而封閉了點點全部的記憶。他只覺得渾身發抖,心臟像是被投入了烈火中燒成熔漿,又進入到冰水裏煉成黑鐵,那些刺啦作響的漫天蒸汽就是他的憤怒。

他現在只想要知道那個讓點點遭受這樣的痛苦的人究竟是誰,他將要用最嚴厲的手段采取報覆行動,甚至不在乎這樣做會不會破壞規矩!

他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被憤怒沖昏理智,為了愛而憤怒也應該有更完美的方案,他要好好想一想。

司機偷偷從後視鏡中看著兩位乘客,心中正在猜測著兩人的關系,突然,白上衣的男人擡起頭看向鏡子,眼神兇狠仿佛野獸,他嚇了一跳,趕緊挪開視線,不敢再多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沒有小劇場。

只有一個提問:

二難真的喝醉了嗎?

這張的內容提要突然讓我想起了一首歌“怎麽爺肥不出,花花低世接,原賴窩師移只,揪嘴低護爹……”【作者瘋狂亂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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