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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澡堂子奇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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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隊長曾經也是見過沈塵心風光時候的樣子的, 現在見他這番落魄的模樣,實在是於心不忍,正好自己下午休息, 於是提出要帶他去洗個澡,換身幹凈衣服, 再請他一起吃個飯。

錢爾白思想著有了今天自己被警車帶走的這一出,回收站那便宜房子大概是住不下去了,改換一下形象也好, 他也該找個正經工作了,畢竟單靠拾荒連自己都養活不起, 更別說還想要推動國內的環保事業了。於是便同意了。

刑警隊長帶著錢爾白來到了一家公共澡堂。

現在這個時段的人並不算多, 店老板趴在櫃臺後玩手機, 突然嗅到一股怪異的餿臭味, 她眉頭一皺, 一臉嫌惡地擡起頭來,就見一個頭發搟氈, 胡子拉碴的瘦高男人站在櫃臺前, 低著頭正在從錢包裏往外數錢。

這男人大熱的天卻穿著一件軍大衣,那大衣臟得都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領口袖口磨得起了毛刺, 卻又裹著一層閃閃發亮的黑色包漿,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要捏著鼻子後退十裏。

店老板有心不接這單生意,但轉眼看到門口又進來一人,像是沒有嗅覺似的走過來一把摟住了男人的肩膀, 笑呵呵地道:“沈老弟,說了我請你,怎麽能讓你掏錢呢,快收起來,不然就是不給我這個面子。”然後又對店老板說:“老樣子,兩位,來個包間。”

店老板認出說話這人正是他們這兒的老主顧,隔壁刑警大隊的大隊長,劉慶豐。於是咽下溜到嘴邊的話,換上一副笑臉,道:“好嘞,還是進門左手第一間,東西都在櫃子裏,這是鑰匙。”說著開好了單,又遞出兩只電子手環,“要搓澡的話就按鈴,我們給二位安排。”

刑警隊長劉慶豐滿意地點點頭,接過來鑰匙,拉著錢爾白往澡堂子裏走,一邊走還一邊念道:“你應該從來沒進過這種小澡堂子吧,這兒離著我們單位近,每次休息了我就過來放松一下,這裏邊有個老柳師傅,按摩手藝是一絕,一會兒你感受感受……”

看著兩人進了澡堂子,店老板感到一陣頭痛:那人怕是有好幾年沒洗澡了吧,這得用我多少水啊……

劉慶豐似乎生怕錢爾白會拒絕,話一句接著一句,根本不讓對方有插嘴的餘地,錢爾白只好閉上嘴,安安靜靜地收起了錢包。

剛才他瞥了一眼店老板身後貼著的價位表,單只洗澡十塊錢,搓澡加十五,不同的香波又有不同的價位,最貴的紅酒浴一百八一位,這位刑警隊長還想叫個師傅來按按摩,他錢包裏的這點錢的確就不夠看了。既然如此,那還是接受人家的好意吧,多個朋友多條路,以後有機會再把這人情還了就好。

一邊觀察著錢爾白神情的劉慶豐見他沒有反對,於是也放心了下來。他聽說大企業家心氣兒都高,尤其這種經歷過大富大貴到窮困潦倒的巨變的,更是心思敏感多疑。他怕錢爾白也是這種性子,把他的一番好意當成嗟來之食,覺得受了侮辱或是怎樣,那就違背了他的初衷了。

他看著錢爾白不卑不亢,寵辱不驚的樣子,心中不禁想:不愧是曾經的首富,就是有城府,能屈能伸。如果能東山再起的話,將來的成就一定不下從前。

錢爾白不知道他在刑警隊長心目中的形象已經拔高到了池中金鱗的程度,一掀開簾子,溫暖的水汽與各式各樣香皂的氣息便撲面而來,耳邊悶悶地響著混在一起的水聲與男人們的交談聲,提醒著他即將進入赤.條條男人的世界。

錢爾白從沒有洗過公共澡堂,更沒有跟夏昶典之外的人一塊進過同一間浴室,一堆男人和一個男人,他一時不知哪個選擇要更糟一點。站在包間門口,他不禁有些猶豫。

劉慶豐自然不知道錢爾白的想法。他是個地地道道的北方老爺們兒,上學的時候就幾十幾百個人擠在一個澡堂子裏,早習慣了這樣的環境。那時候人多位置少,去的晚了只能排隊等著。有位置的也不輕松,一個人洗,旁邊圍著兩三個人在看,還一個勁兒地催促他快點兒,臉皮兒薄點兒的根本連個完整澡都洗不成。在他印象中,沈塵心是海市本地人,海市大學裏也是這種公共的澡堂子,不應該會對此感到不自在。

他見錢爾白站在門口不動,只以為對方是在擔心裏面的衛生環境,於是推開門道:“這裏的衛生還過關,包間每天都會定時清掃和消毒,浴巾搓澡巾什麽的也都是未拆封的一次性的。不用擔心會有健康隱患。”

既然門已經開了,錢爾白便不好再遲疑,跟在劉慶豐身後走進了包間。

包間內通風和隔音都做得不錯,空氣幹爽,沒有異味。外間是淋浴,裏間是按摩,每個位置之間都有木屏風隔開,錢爾白不禁松了口氣。

見錢爾白滿意,劉慶豐也挺高興,他把手中提著的塑料袋遞給錢爾白,道:“這裏邊有一條內褲,一個大褲衩和一個背心兒,都是新的,我前兩天剛買的,結果給忘在辦公室了,吊牌還沒拆。可能號有點不合適,你先湊合著穿,等一會兒我再陪你去買身兒新的。”他擔心錢爾白會因為穿別人穿過的衣服覺得膈應而拒絕接受他的好意,還特意強調了是新的,但看著錢爾白身上那件不知道從哪淘換來的不合時宜的破舊軍大衣,又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多此一舉。

果然,錢爾白沒怎麽猶豫便接過了衣服,笑著道謝:“謝謝劉隊長。又讓您破費了。”他現在這情況,有件穿的已經很不錯了,哪有資格挑三撿四。他拿著手環打開自己的櫃子,將衣服放了進去,然後脫下身上的大衣,疊了疊放在一邊的布簍子裏。

劉慶豐正說讓他別見外,喊他老劉或者劉哥就行,見錢爾白疊衣服,疑惑道:“這衣服還留著它幹什麽?”

錢爾白摸了摸衣服,一副勤儉持家的模樣:“還好好的呢,洗洗還能穿,睡覺時候還能當被子蓋。我現在不比從前,能省則省。”

劉慶豐這才想到眼前這人唯一的住處似乎也叫他們給整沒了,不禁有些心虛,他摸了摸鼻子,轉過了身去,口中不知是在應和還是在讚同地念了兩句“節省點好,節省點好”。

錢爾白只是真的舍不得扔這件衣裳,雖然破舊了些,但禦寒效果是真不錯,印象中原主能夠熬過冬月,除了海市靠海,冬天真的不算太冷之外,這件黃大衣功不可沒。

更衣室中間沒有格擋,只能拿櫃子擋著臉起個掩耳盜鈴的作用。錢爾白也不是太過矯情的人,什麽時候幹什麽事兒,於是也不扭捏,動作麻利地脫了衣服。但劉慶豐比他動作還快。錢爾白剛準備脫褲子,劉慶豐已經提著洗浴用具進了淋浴間。

他擰開了水龍頭調著水溫,一邊沖外面的錢爾白道:“沈老弟你一會兒要我幫你擦背不?還是叫一個搓澡工來?”

錢爾白覺得自己並沒有做好與劉慶豐互幫互助的準備,於是決定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人士來吧。

聽了錢爾白的回答,劉慶豐也悄悄吐了口氣。他其實挺怕這位大佬太過節儉了,為了省錢非要給他搓澡,那他可怎麽承受得起。何況自他成了家之後就沒給別人搓過澡,冷不丁趕鴨子上架,他心裏也怪別扭的。

劉慶豐覺得錢爾白這爽利的性子簡直太對他的胃口了,於是不禁在心裏盤算著要幫他這位新認識的兄弟找個工作,再找個房子。

錢爾白也進了淋浴間,他看著自己這幅皮包骨的模樣,心中也在尋思:該找個什麽工作,既能吃飽飯,又能鍛煉身體呢?

想來想去,似乎只有去工地搬磚了。於是他隔著兩扇屏風問劉慶峰道:“劉哥,你知道這附近哪有包吃包住的工地嗎?”

劉慶豐沒聽清:“啊?”

錢爾白又重覆了一遍,劉慶豐這次聽清了,但卻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曾經的億萬富翁竟然要去搬磚?

他倒不是懷疑錢爾白吃不了這份苦,只是覺得有些屈才。畢竟沈塵心可是被譽為商業奇才的男人,全身上下最寶貴的應該是他的頭腦,去工地上賣力氣那不是舍本逐末,浪費才華了嗎?於是他把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堅決不同意錢爾白去工地。

錢爾白有些無奈,再聰明的頭腦也得有機會才能施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現在全身上下只有不到四千塊的現金,沒有電腦,沒有手機,想做期貨生意都沒有途徑,更何況四千塊扔進市場裏連點水花都沒有,收益還沒看見,自己可能就已經被餓死了。

不過劉慶豐一片好意,他也領情,於是專心洗澡,不再提找工地的事,但這門心思還沒斷絕。

劉慶豐一邊洗著頭,一邊琢磨:這天才的想法真是跟我們普通人不一樣,有那天生的頭腦做點小生意也好啊。想到這兒,他腦中突然靈機一動,過來敲錢爾白這邊的屏風,道:“沈老弟,要不你擺個地攤兒吧!”

錢爾白被他嚇了一跳,回過神兒後又認真思考起來。

劉慶豐怕他長時間的流浪生活與社會脫節,於是解釋道:“最近我們國家大力扶持地攤經濟,不僅重新開放了夜市,還對有意願但經濟上有困難的個體提供物質等多方面的幫助,此外電商巨頭九九和哈西也推出了扶持計劃,最高能夠免息賒購20萬元,你只需要確定經營方向,然後向夜市管理部門提交入駐申請就可以設攤經營了。”半天不見錢爾白說話,劉慶豐擔心自己笨嘴拙舌說不清楚,於是道,“等一會兒出去了咱倆加個好友,我把文件傳給你。”

錢爾白覺得擺地攤確實是個出路,不過劉慶豐的話倒是給他提了個醒:“我的手機早就丟了,一會兒還得勞煩劉哥再陪我買個手機去。”

在這種信息時代裏,沒有手機、沒有網絡,幾乎是寸步難行。手機也不用太貴,三四百塊錢的就行,二手的都可以,畢竟他現在全部身家就那麽多,還得交攤位費,還得進貨,還得吃穿住……錢爾白不禁有些頭疼,真是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了。

劉慶豐想說“幹脆我送你一部好了”,但想了想又咽下去了。今天做的夠多了,再給下去這份好心就要變味了,就算錢爾白不懷疑,他自己都要想想自己是不是在放長線釣大魚真的圖謀些什麽了。於是也不多話,只幹脆地應下。

沈塵心確實太長時間沒能好好洗過澡了,錢爾白搓澡搓得胳膊都酸了,再一抹身上,又是一道泥印兒。他喘了會兒氣,從澡籃裏拿出了刀片,打算先把胡子刮了再接著搓。

劉慶豐洗得差不多了,過來敲屏風,說想叫個搓澡師傅,問錢爾白的意見如何。

錢爾白正繃著下巴刮胡子,聞言不方便說話,只好拿鼻子哼了一聲。

收到肯定的答覆,劉慶豐按下了呼叫鈴。

前臺老板見是刑警隊長的那個包間叫人搓澡,眉頭頓時擰起了疙瘩。像他們這種個體經營的澡堂子,裏邊的搓澡工師傅大多數都是自己家親戚在兼任,若是被安排了這樣難伺候的活,即使當時不說什麽,事後也會埋怨,於是他便有些不太願意接這個活兒。

正在為難間,大澡堂子裏新來的實習搓澡工師傅又被投訴了,說是用勁兒太大把客人搓掉一層皮,疼得嗷嗷叫,客人強烈要求換人,要不就退錢。

店老板氣得呼哧連天,咬牙切齒地要扣掉這位臨時工二十塊錢。聽著對方訥訥地請求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那你就去一號包間吧,瘦高的那位客人正好需要個手勁兒大點兒的。”不然搓不幹凈。

那邊連連道謝,掛電話之前還小心翼翼地又問了句“能不能不扣我的工資”,老板解決了一樁麻煩,心情正好,於是道:“你好好表現,客人滿意了,說不準我還要給你加工資呢。”

李二難掛掉電話,收拾起自己的工具,滿心躊躇地去往了自己“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的起點。

路上,他仔細斟酌著老板的那句話,什麽叫“讓客人滿意了”,難不成……是那方面的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二人即將會晤。

小劇場:

李二難:這位客人,請問是您要的特殊服務嗎?

錢爾白:???

刑警隊長劉慶豐:反了天了,竟然想當著我的面搞顏色,難不成當我是死的嗎?!

地攤經濟,緊跟時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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