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手術刀,刮骨刀與背後放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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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輪比賽正式開始了。

藍隊出戰選手是一坨透明的巨型史萊姆。

他沒有五官, 沒有手腳,甚至都沒有固定的形狀,移動間身形笨拙, 速度緩慢,一條不足五米長的通道足足走了半分鐘之久, 看起來與這種需要敏捷點點滿的競技游戲的畫風格格不入。

哪知道哨聲一吹響,史萊姆直接化作一灘水,連噴帶濺地迅速鋪滿了整個場地, 夏昶典避之不及,身上被粘上了一小塊黏糊糊的史萊姆, 他只覺得自己被擊中的地方一陣麻痛, 像被電擊了一般, 接著整個人便都無法動彈了。

蝙蝠們飛過來將夏昶典帶離賽場, 送回到平臺休息處。

屠曉趕緊扶著夏昶典坐在椅子上, 一邊著急地拿手給他扇著風,一邊喚道:“狐爺, 狐爺, 您沒事兒吧?哪受傷了嗎?

夏昶典搖了搖頭,按住屠曉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的手, 跟隊友說道:“史萊姆體內那些似液體非液體, 似固體也非固體的碎片部分應該含有神經毒素,有輕微的麻痹作用,方才我一時不查中了招,身體不受控制, 也因此落敗,一會兒對戰時你們務必要多加小心。”

屠曉乖巧點頭,站在夏昶典身後幫他按摩起肩膀來,木偶女一言未發,倒是睜開了眼睛,在夏昶典胳膊上少了一杠的紅色袖章上多看了兩眼,接著又閉上了眼睛。

豺頭男仿佛一直以來都在等待著這一刻似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拍拍衣服上的褶皺,站起身來,以一種臨危受命的驕傲語氣感慨道:“果然關鍵時刻還是需要一個靠得住的人來挑起重擔啊,接下來,就讓我來結束戰鬥吧。”他握了握拳,擡腿便往擂臺上走。

屠曉看著豺頭男的背影呸道:“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撿便宜還說的這麽冠冕堂皇,言之鑿鑿,我今兒算是狠狠開了次眼了。”

夏昶典摸了摸手臂上的袖章,微微一笑道:“也算不得撿便宜,畢竟是團體賽,誰上都一樣,希望他能凱旋吧。”

屠曉突然有些臉熱,想想自己一直躲在夏昶典身後等著抱大腿躺贏的行為,在本質上似乎與把夏昶典推出去試水的豺頭男並沒有什麽區別。他閉上了嘴,專心地給夏昶典放松著肌肉。

史萊姆作為追逐的一方攻其不備具有先天的優勢,但作為躲避者他緩慢的移動速度就成了最大的短板,比賽幾乎是剛一開始就結束了。

哨聲一向,豺頭男飛快地越過各種障礙,直奔史萊姆而去,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豺頭男的手掌變成了利爪,直直地砸在了史萊姆的身上,寒光閃過,史萊姆果凍一樣軟彈的身體上留下了三道深深地傷痕,內裏粉紅色的夾心果醬從傷口處緩緩滲了出來,但這傷口也算不了什麽,只見史萊姆整個蠕動著自己身上的零部件,兩三秒不到,那傷口便被從身體別處挪過來的部件遮擋得嚴嚴實實,一點兒痕跡都沒留下。

第六輪,豺頭男對陣兔女小媚。

小媚其實是軍師類的玩家,主要是腦力輸出,在這種比拼耐力與運動水平的比賽中很難發揮優勢,但她同時還是一個十分擅長利用身邊的一切條件轉化為對自己有利的籌碼的人。

豺頭男自以為是的毛病又犯了,他不急著跑,竟然對著小媚吹了個口哨,見小媚看過來,他又雙手握拳放在身前做了幾個下流的頂胯動作,表情之猥瑣,引起了直播間觀眾們的生理不適,紛紛把“看吐了”打在了彈幕上。

小媚心中厭惡,面上卻做出一副嬌羞之貌來,垂眸頷首掩面擰身,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排演了無數遍,風情款款害羞帶怯,最重要的是這一側身,便將身材的凹凸展現的淋漓盡致,豐乳翹臀,極致誘惑,豺頭男看得兩眼發直,真是連步子都邁不動了。

色.欲熏心的豺頭男竟然朝著小媚靠了過去,口中還不幹不凈地調戲著,小媚紅著臉似嗔似怒地瞪著他,越發看得他心裏癢癢,伸手朝小媚摸了過去。

小媚面上做出一副驚慌的樣子,實際上卻在緊緊盯著對方手掌的運動軌跡以及和她之間的距離,待得對方進入她認為的可捕獲區,便迅速出動,整個人朝對方撲了過去。

豺頭男下意識伸手去接住,還沒感受過癮懷裏的軟玉溫香,便聽得主持宣布道:“本輪比賽結束,藍隊勝。”

小媚推開豺頭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風姿綽約地離開了擂臺,豺頭男這才回過神來,憤怒捶地罵道:“賤人!”

許是被女人贏了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豺頭男回到休息區看到同為女性的隊友木偶女時也是一聲冷哼,像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似的說道:“你們女人就是這樣,打不過就玩賴,難怪古人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木偶女突然睜開了眼睛,盯著他看了半晌,只看得他心裏開始發虛才收回了視線。“廢物。”木偶女嘴巴未動,聲音卻是從她的肚子裏傳了出來。

屠曉小聲驚呼道:“竟然是腹語!”

豺頭男惱羞成怒,一拍椅子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木偶女冷冷一笑,徑自走向擂臺,在通道入口,她回過頭來張口覆述道:“廢物。”這次卻是口中腹中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口中那個聲音更深厚,腹中那個清脆如孩童,但兩道聲音中包含的嘲諷與不屑都是同等的充沛。

豺頭男暴跳如雷,但木偶女已經進入了賽場,他不能拿她怎麽樣,只能就近沖著身邊的隊友撒氣,夏昶典一挑三實力穩壓他一頭,他惹不起,夏昶典旁邊站著的正笑嘻嘻地看熱鬧的屠曉正好成了他的靶子。

“笑個屁!再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豺頭男揚了揚拳頭,惡狠狠地瞪屠曉。

屠曉翻了個白眼,不屑道:“那你來呀。”他曲手成爪,舉起在眼前,只見有幽藍電光在他指尖游動,宛若一池幼生的雷龍。

豺頭男被震住了,他咽了咽口水,看看那個“平平無奇”的仙人掌,又看看那個男生女相一身陰柔氣質的狐貍男,最後只得悻悻地坐回了座位上。

彈幕上又刷起了“喜聞樂見”,還有人替豺頭男寫心裏活動:“我以為我是主角,可以憑借著王霸之氣讓美女投懷送抱,小弟納頭便拜,沒成想到頭來隊伍裏頭屬我最菜!”

屠曉喜形於色,把彈幕念給夏昶典聽,還故意學著豺頭男的聲音來念,餘光瞥過去,只見豺頭男氣得面容扭曲,手臂青筋暴起,卻不得發作,已經快要把座椅扶手捏出手印來了。

夏昶典無奈地搖了搖頭,屠曉果然還是個孩子,倒是不記仇,因為小孩子有仇一向當場就報了。他心中不禁有些羨慕,若是他哥在這裏的話,他可能也會像屠曉這樣過得肆意瀟灑,為所欲為,比如在之前豺頭男對他陰陽怪氣的時候他就可以直接沖上去打爆對方的狗頭,反正不管他做什麽(只要不違法)都有他哥在後面護著,他只管開心就好。

他嘆了口氣,擡起頭來看了眼自己直播間的彈幕。

彈幕墻很厚,將光屏遮得嚴嚴實實,在一堆花花綠綠的大小字體之間想要找到自己需要的那句,幾乎與在沙海中淘金無異。

好在他那天特意記了一下他哥的ID,有了搜索的目標,再有741的幫助,效率就要高多了,很快,741便篩出了三條相關彈幕——“註意安全”,“外面起風了”,“你喜歡小孩兒嗎”。

夏昶典有些迷糊,第一條好理解,就是字面意思,第二條也可以理解,可能他哥是想要告訴他現實世界裏有重大的事件正在或者即將要發生,而且這件事還可能會對鬼怪世界產生影響。但是第三件事,喜歡小孩?難道他哥要領養一個?還是說他哥在這個世界裏的身份是一個已婚已育人士?!

他趕緊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擾亂思緒的東西清理出去。仔細想,認真想,提到小孩首先會聯想到什麽……

“小孩兒?熊孩子,尿布奶粉?多大的小孩,要是三四歲的話那肯定要憂心幼兒園啊,現在上幼兒園也要托人找關系,難得很。”屠曉聽見夏昶典的嘀咕,隨口回答道,“狐爺,您竟然有孩子了?我還以為您是……”

“什麽?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夏昶典看著屠曉,目光銳利如鷹隼。

屠曉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趕緊道歉:“對不起,我說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別打岔,你剛才說提到小孩你想到什麽?”

“尿布?……熊孩子,幼兒園?”屠曉看著夏昶典的臉色斟酌著詞句,心裏一個勁兒地打鼓。

夏昶典“啪”地一排巴掌,“就是它!”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屠曉的肩膀,但是屠曉渾身的尖刺兒實在是讓人無處下手,他只好伸出根手指頭避開硬刺點了點對方,笑道,“你可真是男主體質啊!”

屠曉不明所以,只知道自己這應該是被誇了,他向來是個打蛇隨棍上的性子,見夏昶典恢覆了笑模樣,膽子又大了起來,湊近了夏昶典問道:“狐爺,那您說我是個什麽題材的故事裏邊的男主呢?”

夏昶典想了想,道:“玄幻小說,廢柴升級流。”

屠曉覺得還挺滿意,這類小說前期隱忍有多憋屈,後期打臉就有多爽,就是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個實力是處於小說的前期還是後期了。

“一定是後期,”他想,“拜托,一定要是後期。”

擂臺上的追逐已經結束了,木偶女幾乎沒費吹灰之力就抓住了小媚,她身上穿著曳地的長裙,還紮著令人窒息的束腰,無論是翻越欄桿,攀梯上墻,還是跪滑穿過較低的空間,都絲毫不受影響,正常追逐賽下來場面又美又颯,盡管許多觀眾只關註“好球”了,但更多的人還是木偶女實力圈粉。

紅隊再下一城,目前已經累計得了五分,藍隊的選手已經輪了一番,第八輪只好換上了已經休息了一陣子的口面男。

口面男觀摩了這麽久這次終於搞清楚了規則,比賽一開始,再次朝著木偶女沖了過去,但是卻不見木偶女躲避,口面男一楞聲,下意識審查自己是不是再次記反了角色,確定沒錯之後,他大吼著咬向木偶女的脖子,木偶女靈巧避開,手中的羽毛扇在空中點了兩下。

夏昶典看到一線寒光在木偶女的扇子尖上一閃而逝,他心中一凜,下意識站了起來。

時間逐漸逼近二十秒,口面男總是差一點點抓到木偶女,他心中憤怒,他能感覺到木偶女是在故意戲耍他,她是故意把距離維持到若即若離處,讓他以為自己有機會贏,其實是在像耍猴一樣吊著他玩。

他怒不可遏,用盡了全身力氣朝木偶女撲過去,他大張著嘴,交錯的利齒如同來自深海的鯊魚,齒縫間血紅的牙齦是它上一頓的獵物殘留的血肉。

木偶女似乎嚇傻了,站在角落裏一動不動,就等著被生吞活剝,咬碎嚼爛。

觀眾們不忍再看,齊齊哀嘆一代功夫女皇的隕落。

還有人揚言要出資包養木偶女,要求節目組改劇本,給木偶女加戲。

十九秒五八,口面男突然止住了動作,十九秒五九,口面男突然四分五裂,血肉橫飛,二十秒整,木偶女在血雨中微微揚起唇角,與此同時,一小片帶皮的血肉落在了她的肩上。

時間靜止了。

觀眾們也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彈幕停了,所有人都僵住了。

只有主持不為所動,兀自宣布道:“第八輪比賽結束,藍隊勝。”

木偶女瞇起了眼,她看向肩頭那片碎肉,唇微動,“晦氣。”接著腹中童聲感嘆道:“就差一點呀。”

她嘆了口氣,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捏著那片碎肉扔到地上的血泊裏,然後提起沾滿了血跡的華貴長裙,踩著地上的黑色碎布款款走下了擂臺。一片血海裏,僅剩下一片藍色的布能夠證明對方藍隊的身份了。

夏昶典看著木偶女一步一個血腳印地走回休息臺,心底不由得有些發怵,豺頭男更是兩股戰戰,噤如寒蟬。

屠曉躲在夏昶典身後,不敢看木偶女,此時的木偶女就如同一只覆仇歸來的女鬼,看一眼膽都要嚇破。

木偶女毫不理會眾人的驚懼,徑自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血腥氣撲面而來,豺頭男連忙跳離座椅,遠遠地躲開這尊殺神。

觀眾們度過一開始的沖擊,逐漸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一些人稱之為暴力美學,奉木偶女為靈感繆斯,有些人稱讚劇情設計出彩,節奏峰回路轉跌宕起伏,有些人則大讚特讚血花飛揚時的壯美瑰麗,世所罕見……

夏昶典感到一絲涼意從心底生處,順著臟腑孔竅滲進了骨頭縫裏,他冷得上下牙打架,喉嚨裏只能滾動著一句話,一句只有他們這些玩家知道,卻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說給觀眾們聽的真相:“別追捧了,這都是真的!鬼怪是真的,死亡是真的,都是真的!”

但,沒有人會信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次,我要點起一支火燭,讓每一只飛蛾都能求仁得仁。(夜間點燈碼字飛蛾盤桓不堪其擾故有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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