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手術刀,刮骨刀與背後放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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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爾白兩人入住的賓館名叫“溫馨賓館”, 是葭莩鎮旅游業剛興起來時候,店老板跟風拆了自家房子,又圈了周圍一片地方蓋成的五層小樓。

小樓正巧坐落在兩條路的交叉口, 兩面臨街,旁邊是燒烤店, 對面又是菜市場,白天車流不息,晚上人流不絕, 充滿了市井煙火氣。許多人住店希望賓館周邊能夠清凈一點,好保證睡眠質量, 所以這家渾身上下寫滿了“鬧騰”二字的旅店直接就被排除到考慮範圍之外了, 以至於其他賓館已經人滿為患, 他家卻還有半數空房。

這倒為錢爾白和夏昶典兩人提供了方便。

小樓一樓一進門是前臺, 店老板, 一只巨型變色龍站在前臺後。

他將鑰匙給了錢爾白之後就不再理會二人了,只顧著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腦裏直播的球賽, 音響裏傳出主持怪熱情洋溢的解說。

一樓有五個房間, 是老板一家在住,二樓以上才是客房。

錢爾白和夏昶典的房間都在三樓, 一個是304, 一個是305。

出了電梯,兩人沿著走廊朝前走,尋找著自己的房間。

這層共有八個房間,相對的兩個房間房門位置相互錯開, 可以避免窺到對面客人的隱私。中央是一條不寬的走廊,廊燈只有四盞,光線不很明亮,彼此之間又隔得很遠,燈光照在走廊上鋪著的暗紅色的的地毯上,斑斑駁駁的像是潑灑了一地的陳年血跡,端的是陰森詭秘。

兩人的房間相對,都在走廊的盡頭,因著墻上開著一扇窗戶,引進了些新鮮空氣和夕陽餘暉,倒顯得更加明亮一些。

304位於陰面,一進屋子便聞到一股衣物與木頭發黴返潮的味道。夏昶典皺著眉在裏面轉了轉,便提著唯一能用的物件——一雙沒拆封的一次性拖鞋,走了出來。

錢爾白的房間正在陽面,屋子裏比較幹爽,雖然也彌漫著一種長時間沒人居住的塵味,但被褥看得出來是新換的,摸在手裏也沒有潮濕的感覺。

錢爾白剛讓盧六六將屋子掃描了一遍,夏昶典便走了進來,他可憐兮兮地看著錢爾白,道:“哥,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錢爾白笑了笑,他捏了捏夏昶典的臉,道:“今天我們可能睡不了了。”

夏昶典小臉一紅,嬌羞地看了他哥一眼,道:“這樣不好吧……”

錢爾白失笑不已,揉了揉夏昶典的頭發,道:“我是說,今天晚上我們要去調查葭莩鎮鎮長和神像的秘密,你想什麽呢?”

夏昶典楞了一下,耳朵不自在地抖了抖,訥訥地“哦”了聲,聽不出是失望,還是羞窘。

兩人將門鎖好,出了賓館。此時正是晚餐時間,附近的餐館們陸陸續續有怪進出著。

不過現在鎮裏出了第三起惡性.事件,老山羊鎮長又嚴令禁止一切娛樂活動,街上的車輛行怪比起以往應該是少了很多的,燒烤攤上只有寥寥幾怪,都在安安分分地吃自己的串,就連同桌喝酒都也只遙遙一舉,假作碰杯,交談時都湊近了壓低了聲音說話,臉上的表情嚴肅地像在談判。

錢爾白和夏昶典找到了旅店老板竭力推薦的烤肉店,要了一個中等標的牛舌套餐。

店老板是一只豬頭怪,長得白白胖胖,慈眉善目,他笑呵呵地將兩人安排在了最角落的位置上,又端上了兩杯大麥茶,然後便一邊戴上圍裙,一邊進廚房裏去烤肉了。

夏昶典看了眼周圍的食客們,有像他們這樣兩怪一桌的,也有家長領著孩子的,但所有的鬼怪都在安安靜靜地吃著飯,就連小怪們都聽話地自己捧著小碗吃著,不吵不鬧,甚至連一句話都不說。

雖然他喜歡清靜優雅的用餐環境,但眼前這種清靜總透露著幾分詭異。享用而美食本應是輕松的事,但所有人都板著臉,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仿佛是在接受酷刑,這讓氣氛變得有些壓抑,他不禁從心底裏生出一種不適之感來。

錢爾白握住了他的手,在意識中道:“享受美食可以愉悅身心,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可以算是娛樂活動的一種。這個鎮子的風俗習慣已經到了畸形的地步,可見這個巨蟒神一定有問題。”

夏昶典點點頭。他已經看過了741白天錄下來的視頻,也聽到了老山羊鎮長祭拜巨蟒神雕像的時候說的話。三條生命,三個祭品,用以祈求神靈庇佑,這在現實世界的封建愚昧的年代那相當於用人牲祭祀,是最殘忍,最恐怖的行徑。

而靠著這樣血腥的手段供奉出來的又會是什麽神靈,再神通廣大也只能是邪魔外道。

菜陸續上齊,最後一道煎牛舌必須是現烤,於是一個夥計走了過來,將二人面前的爐火擰開,然後在鐵板上放了一小塊牛油。待油化開後,夥計才將盤子裏的牛舌一一擺在鐵板上,每兩三秒就翻動一下。牛舌在鐵板上滋滋作響,鮮嫩的舌肉被炙烤得兩面金黃,肉心不見一絲血水,才飛快地夾到木板上,然後擰碎幾片黑鹽,灑在牛舌上,招牌牛舌便出爐了。

夏昶典一直緊擰著眉頭看著夥計,他覺得自己胃裏有些不太舒服,因為這夥計是一只牛頭怪。而且他剛剛發現,這點列夥計幾乎都是牛頭怪,就連旁邊坐上吃飯的一家人,那只小怪也是一只水牛怪。

牛頭怪烤牛舌,牛頭怪吃牛舌,總有一種“煮豆燃豆萁”似的諷刺意味。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總覺得這些牛舌就是來自於這些牛頭夥計,看著眼前冒著陣陣香氣的牛舌大餐,他一下子失去了食欲。

夥計絲毫不覺,他將牛舌放在兩人面前,道:“黑鹽牛舌根,兩位請慢用。”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夏昶典聽到夥計說話心裏舒了一口氣,至少腦子裏最膈應的那個可能已經被排除了。他拿著筷子夾著別的肉吃,決心再不看那盤牛舌一眼。

錢爾白沒什麽心理負擔,他早知道這些使用了現實世界中家畜家禽形象的怪們與鬼怪世界裏的這種動物並不是一種生物,相比較而言,這些鬼怪們在食物鏈上的地位與人類有異曲同工之處,即,鬼怪吃萬物,萬物吃鬼怪。

在這個世界裏,鬼怪是世界的最高智慧生物,他們會養殖家禽家畜,也有大型的養殖場,為自己及市場提供肉食,所以這樣類似自己吃自己的場面常可見到。

鬼怪們也會養寵物,錢爾白就見過一只巨型壁虎怪養了一只寵物壁虎,但是如果他不說,錢爾白根本認不出他手心那一坨不規則生物究竟是什麽東西。看起來像是鬼怪們偷走了那些動物們的形象,然後讓那些真正地動物們無形象可用,只能隨意長長敷衍了事。

他夾了塊牛舌嘗了嘗,感覺味道還不錯,肉質綿密,爽脆多汁,醬料鹹鮮,火候老到,一口下肚,滿嘴濃香,給人以極致的味覺,觸覺與精神享受。他滿意地點點頭,夾了一小塊餵到夏昶典嘴邊。

夏昶典下意識張嘴接下,嚼了兩下,被口中肉片的味道與口感驚艷到,他小聲問道:“哥,這是什麽肉,好好吃啊。”他將肉咽下,眼睛亮亮的,迫切尋找著險些被他錯失的美食。

錢爾白指了指牛舌,眼中帶著揶揄的笑意。

夏昶典一噎,咂舌的動作都不由得一頓,他覺得自己應該感到不適,但並沒有——牛舌下肚,胃袋、喉嚨、與每一絲味蕾都在渴望更多。於是,他想通了,大口地吃了起來,越吃越滿足,果然美食當前,什麽負面情緒都是浮雲。

兩人吃完了飯,付了賬出門。此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太陽完全落下了山,月亮顏色淡淡的,掛在東方的天空。晚風吹走了兩人身上沾染著的烤肉味道,吹來了不遠處不知名路人的小聲嘀咕。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悄悄地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走了過去。

這是在菜市場門外,旁邊是一家包子鋪,在包子鋪與菜市場的圍墻之間有一條狹窄的小巷,巷口擺放著一只垃圾箱,幾乎擋住了整個進出小巷的路,也擋住了藏在垃圾箱後親熱的一對男女。

盧六六自告奮勇要去探聽情況,上次用來監視莊海和小媚的微型監視器已經被他收了回來,之後便沒有還給741,現在還在它身上帶著,只要錢爾白走過去看他們一眼,盧六六就能夠將微型監視器安裝在對方身上,之後就能如影隨形地掌握他們的一舉一動。

錢爾白想了想,沒有輕舉妄動。微型攝像數量有限,尤其他們剛才轉了轉,發現這鎮子裏似乎都沒有安裝監控的習慣,除了銀行和郵局之外,再沒有看見過一只攝像頭。所以好鋼必須用在刀刃上,如果對方是無關緊要的人物的話,那就白白浪費了一次機會。

於是他們並沒有打草驚蛇,而是小心地潛行到靠近巷口的位置,屏住了呼吸聽著那一對男女的動作。

夏昶典看著錢爾白的背影,眼中帶著一絲驚異,沒想到他哥這麽成熟穩重的人也能幹出偷聽別人墻角這樣的事情,真是再次刷新了他對他哥的認知。不過這樣的錢爾白還挺可愛的。夏昶典忍不住笑了笑,然後伸出手勾了勾他哥紮成一束的發絲。

錢爾白回過頭向他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耐心聆聽著墻角。

“別,鎮長說了不允許我們進行娛樂活動。”女生嗔怪地和男生說道,布料摩擦著墻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錢爾白蹙眉,這聲音有些耳熟。

男生笑了起來,滿不在乎道:“那規矩就是說給傻子聽的,沒人會真的當回事的,”他親了親女生,接著道,“再說,正是這樣才刺激啊,不是嗎?”

這個男生的聲音沒聽過,但是那種刻意壓低而制造出來的動情的沙啞感和末字上挑的尾音讓錢爾白微微覺得有些違和,身為喬卑斯的那一世,他做了三十多年配音演員,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絕對不是這個人真正的聲音。

女生似是被男生說動了,半推半就地沈浸在對方的親吻中,間或哼出一兩聲難耐的呻.吟,似痛苦,似忍耐,又似愉悅。

錢爾白心情覆雜,這女生明顯也是在盡力扮演著一個動情的角色,難道這是兩個演員?冒著生命危險出來排練劇本?

夏昶典沒聽出門道來,他只見他哥聽得認真,心中吃味,於是揪著他哥的衣角晃了晃。

錢爾白回過頭來詢問地看著他,夏昶典扁扁嘴,用口型道:“好聽嗎?”

錢爾白哭笑不得,在意識中敲了敲他的腦門,道:“別搗亂。”

盧六六在聽到女生嬌哼的瞬間便在記憶庫中比對出了對方的身份,正是那只兔子女郎,小媚。但男生顯然不是莊海。

夏昶典得知對方之一是玩家時,便收起了玩笑之心。小媚雖然外表是兔子,但是內心絕對是切開黑,這個時候頂風作案,必然有深層的目的。於是他決定要把741僅剩的那一枚監視器安裝在對方身上。

錢爾白也覺得在這樣聽下去可能也得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於是便同意了夏昶典的提議。兩人從墻角站起來,慢悠悠地從巷口走了過去。

快要走過巷口的時候,夏昶典似是才感覺到巷子裏有人似的扭頭看了一眼,結果卻撞進了一雙冰藍色的蛇瞳裏,那雙眼睛不帶任何感情,就是純粹的冷漠,他不由得心中一突。

好在741迅速地裝好了監視器,他趕緊轉開視線,跟著錢爾白快步離開。

蛇瞳男子一直盯著夏昶典的背影,依舊是面無表情。小媚感覺到男人的心不在焉,於是也停下了表演,聲音沙啞地問道:“阿離,怎麽了?”

男人回過頭,笑了笑,道:“沒什麽,想到一件很高興的事,”他把小媚抱在懷裏,在她脖子上輕輕咬了一口,道,“剩下的事這裏就不方便了,去我家?”

小媚擡起粉拳輕輕捶打他的肩膀,嬌嗔道:“你好壞,都聽你的啦。”

男子親了小媚一口,然後摟著她離開巷子,朝著包子鋪的側門走了過去,月色下,一條銀灰色的蛇尾拖在他身後,悠閑地游動著。

741看著這蛇尾若有所思,想了想,將監控轉移到了男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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