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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別人家的教導主任和他的春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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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高三比起新的高一高二年級來, 開學要早十天左右,而且一開學,馬上面臨的就是入學考試。對於那些瘋玩了一假期的學生來說, 這確實算得上是一個噩耗了。

方彤彤背負著她哥與教導主任未來的幸福以及與好哥們兒大學一起浪的約定,在她哥與李一陽的雙重壓力下, 被迫懸梁刺股補了一假期的課,在開學後的第一次考試中,竟然破天荒地又擠回了中游。

拿著手中的成績單, 方彤彤流下了感動的淚水:蒼天不負我,我方彤彤終於要崛起了!

李一陽看著她笑, 悄悄地藏起了自己沖進了年級前一百的成績單。

方彤彤把那張成績單捋得平平整整, 放進了文件夾裏, 心想著, 以後她要是成為了一代巨富, 這就是她命運轉折的開端。

陳冉離開陳景峰之後,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雖然依舊喜歡獨來獨往, 但是對於別人釋放的善意也不再拒絕了,與班裏同學的關系也漸漸好了起來。

張鳴和陳冉剛在醫院確定關系, 第二天陳冉便被他的媽媽帶走了, 兩人只能通過電話來訴說彼此的思戀,還得躲著各自的家長。

開學後,似乎是要把假期缺失的甜蜜全都補回來,這一對小情侶除了上課放學, 幾乎形影不離。

兩人一起到食堂吃晚飯,一起到操場上散步或者慢跑。張鳴是走讀生,每天晚自習結束,陳冉總會陪著他一路走到學校門口,然後看著他騎著車子離開;早上的時候,張鳴又會給陳冉買來早餐,來得早的時候就直接放在陳冉的桌子上,來得晚的時候他就敲敲對方教室的後門,等陳冉出來時交到他的手裏。張鳴去和兄弟們打球,陳冉就坐在邊上給他看著衣服和包,等他下場的時候給他遞水……

以前兩人也有過這麽親密的時候,於是張鳴的哥們兒們便也沒有多想。在感情的事上,還是女孩子們的直覺要更加敏銳些。以李菲然為首的曾經寫過路主任小作文的女孩子們看著這一對明顯不同於尋常社會主義兄弟情的好朋友,竭力按耐住內心的激動,然後故作淡然地轉移開視線,其實腦子裏已經以此為人設飈過數不清多少個小劇場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

由高二進入高三,很多學生會經歷一個茫然,或者焦慮的階段,對未來的不確定,或者感受到家庭學校等外環境在無形中施加的壓力,以及身邊朋友給予的同濟壓力,導致學生們產生了一些自我懷疑,過度緊張,甚至消極厭學的情緒。尤其在入學考試結束後,一些成績不太理想的學生明顯受到了更大的影響。

錢爾白在校醫室旁邊設了一個心理咨詢室,專門幫助這些學生們解決學習及生活中遇到的難題,傾聽他們的煩惱,輔助他們宣洩負面情緒,通過耐心的溝通幫助他們釋放或緩解心理壓力,努力保持積極樂觀的心態,保障他們的身心健康。

學生們對於“心理診室”存在著誤解,認為只有心裏有疾病的人才會去看心理醫生,這導致診室成立了一周,卻一直無人問津。

其實心理問題不光指人格障礙、變態心理等重大心理疾病,還包括情緒消沈,焦慮,抑郁,甚至單純的心情不好也算在心理診室的處理範圍之內,而且治療時也多是通過談話和一些互動游戲來使來訪者得到放松,而不是他們所想的催眠之類的手段。

除了對心理學不夠了解,學生們自身不願意把自己的秘密分享給他人,尤其是家長或老師等長輩也是他們對心理診室不感冒的主要原因之一。比起向生活中熟識的人求助,他們更願意在網上跟陌生人傾訴。在網上,人人都有虛擬的身份,所以每個人講述的故事也可以是虛假的,這樣的亦真亦假會讓他們更有安全感,仿佛產生那樣脆弱的情緒的人不是他們,他們仍然是現實中那個無所不能強大自信的自己。

陳冉和張鳴倒是來過診室,兩人不是一塊來的,但是咨詢的問題卻是同一個,他們都問了錢爾白對於“同性戀”的看法。

陳冉那天聽到路主任在外面打電話,猜到他的愛人也是男性,所以對於路主任的態度並沒有張鳴那麽緊張,他更多的是來討論同性戀群體在未來走到陽光下的可能性。

錢爾白給他們分析了國外的同性戀群體平權維權的進展以及從被看做異端到受到法律承認及保護這一路走來的艱辛,最後說“同性戀群體在國內受到法律保護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甚至要進行一些鬥爭,其實你只要知道,成為了同性戀,你與其他大眾性向的人在本質上也並沒有什麽不同,並不低俗,也不高貴,你還是你,你依舊能對社會做出自己的貢獻,這貢獻與你自身的實力成正比,而與你的性向無關。”

張鳴松了口氣,陳冉則是若有所思。

大概是這兩人開了個頭,之後陸續有學生來敲診室的門。學生們見“坐診”的是教導主任,心裏確實有些打退堂鼓,但是既然已經進來了,錢爾白就不會輕易讓他們出去,不聊夠四十分鐘絕不放人。

其實這些孩子們現在煩惱的多是一些小問題,他們也並不急於得到解決,更多的找一個地方一吐為快,像是學習成績下降啊,朋友關系不如以前親密了,父母對她的期望太高,讓她壓力太大了等等。錢爾白這個時候就充當一個樹洞的功能,靜靜地聽他們說完,然後適當的給出一些意見,采納與否全憑學生們自己決定。

久而久之,他便獲得了學生們的信任,一些真正困擾他們的問題也漸漸吐露了出來。

有的學生陷入了感情困局,喜歡的男孩不求上進,對她提出的一起考大學的邀請不以為意,她來向錢爾白尋求意見,這樣的男孩是否還值得她繼續付出?

有的學生感覺受到了老師的不公正待遇,甚至他覺得老師在各個方面針對他,課上故意叫他回答難題讓他出醜,動不動就叫他的家長來學校談話,他的父親覺得顏面無光,氣得要和他斷絕父子關系,他想讓錢爾白幫他轉班,早日逃離那個老師的魔爪。

有的學生家裏發生了婚變,父親出軌,外面已經有了私生子,母親偏愛她的弟弟,兩人正在商量離婚,而且看起來似乎誰都不想要她的撫養權,她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都拋棄了,每天都活在絕望之中,她希望錢爾白能給她一些建議,她該不該主動提出離開那個家?

……

錢爾白沒想到這些高中生們,小小的年紀,竟然有著這麽多煩惱,其中有一些困擾卻是連他都不好解決,必須慎重對待的。

現在學校工作不忙,所以錢爾白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診室裏,陳冉偶爾還會到診室裏來坐坐,不過當錢爾白的“高效又保密”的口碑在學生中流傳開,陳冉要想來找他聊天就必須得預約了。

這天,陳冉預約了上午課間操時段的心理咨詢,但是錢爾白在診室裏卻一直沒有等到他來。他有些疑惑,陳冉是個很守規矩的孩子,就算是臨時有事來不了也應該會找人來說一聲,或者打個電話取消預約的,難道是發生了什麽急事,讓他連通知一聲的時間都沒有嗎?

他來到陳冉的教室,見座位上是空的,他沖正在講課的老師招了招手,問道:“陳冉去哪了?”老師也不知道,他來上課的時候,陳冉的座位上就沒人。

他又在教室裏問了句:“誰知道陳冉去哪了?”

陳冉前桌的男孩神色有異,看了錢爾白一眼然後低下了頭。錢爾白招招手把他叫出來,問道:“你知道陳冉去哪了嗎?”

男孩在撒謊和說實話之間猶豫了片刻,最終選擇實話實說,道:“下課的時候他接了個電話,然後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當時教室裏除了他還有別人也看到了,若是他選擇替陳冉隱瞞,而路主任再從別人口中聽到了真相,一定會對他的印象降低的吧。

“電話?”錢爾白皺眉。

男孩錯會了他的意思,急忙解釋道:“陳冉是住校生,帶手機是方便與家裏聯系的……”

“知道是誰的電話嗎?”錢爾白問道,同時讓盧六六去查監控,找出陳冉接完電話去了哪兒。

男孩苦思冥想,只記得陳冉接到電話後臉色十分難看,然後好像說了一句“你說話算話”,然後就跑出去了。

錢爾白讓他回去教室,然後拿出電話撥給陳冉,顯示對方已關機,他隱隱有些不安,盧六六一路查到了學校大門的監控,看到門口停著一輛出租車,車窗拉下一小半,它將畫面放大再放大,竟然看到了一雙格外熟悉的眉眼——陳景峰!

錢爾白面沈如水,道:“查他們現在在哪。”然後又給陳冉的媽媽打電話,那邊竟然被占線了,他有些煩躁,掛掉電話快步往外走去。

盧六六快速搜索著路上的監控,看著陳冉上了出租車,車子啟動,繞著學校開了一圈,然後在一家商場停下,兩人從車上下來,進了商場,它努力從商場內部片段化的監控中尋找著兩人的身影,終於在商場的後門看到身形相似的兩人走出來,陳冉換了一件外套,被陳景峰拉著又上了另一輛車,這次是一輛沒有牌照的三輪車,後門這一片兒全都是這樣的車。

廢了好大的功夫,它終於在滿大街的三輪車中找到了載著陳冉的那輛,這還得多虧了陳冉機靈,他在經過一處違規拍照的地方時打開了車門作勢要跳車,雖然被陳景峰迅速拉了回去,但還是被攝像頭拍下了臉,他還趁機把鑰匙掛墜卡在了門外。

一路追著鑰匙墜,它終於找到了陳景峰的最後目的地,這是一處看起又古老又破舊的二層小樓,墻上寫著一個大大的“拆”,陳冉被拉扯著進了小樓,樓裏沒有監控,盧六六沒有辦法了。不過從二人進入小樓,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分鐘,小樓前後一直都沒有人出來過。

錢爾白發動了自己的車子,跟著盧六六的導航,直奔小樓。

盧六六則繼續調查小樓的背景。

這時,陳虎給錢爾白打來了電話,盧六六幫他接通了,那邊傳來陳虎義憤填膺的聲音:“老大,陳景峰那雜碎竟然越獄了,還綁架了陳冉!我要去弄死他!”

錢爾白頓了頓,問道:“你怎麽知道的?”陳景峰雖然被關在監獄裏,但也不是完全與外界隔離,前一陣新聞裏“愛與和平”風頭正盛,錢爾白不能保證陳景峰會想不到他們在他的案子中發揮的作用,若真是越了獄出來,拼著魚死網破報覆,其中未必不會有他們一份。這使得他不得不懷疑陳虎的消息來源。

陳虎道:“白鷺女士剛打電話來求助,說陳景峰正和陳冉在一起,還說要讓她後悔一輩子,然後就把電話掛了。小王正在查他們的位置。”白鷺就是陳冉的媽媽。

錢爾白讓陳虎先報警,再派人去白鷺的家裏安撫住她的情緒,然後把小樓的位置發了過去,道:“我已經在趕去小樓了,你們想過來可以,但是千萬不要沖動,讓白鷺一直給陳景峰打電話,先保證陳冉的安全。”

陳虎那邊自然同意,帶著兄弟們浩浩蕩蕩地上了車。一個人問道:“我們這樣大張旗鼓地去會不會打草驚蛇,刺激到他,然後提前……”他在脖子上比劃了兩下,眼中帶著擔憂。

陳虎便有些猶豫,這時隊伍裏擅長犯罪心理學的新武說道:“陳景峰先是策劃了越獄,然後又到陳冉的學校去綁架了陳冉,最後又專門打電話給白鷺威脅她,從他這一系列行為來看,這個人很可能有很強的表演欲.望,但同時又很自大,我推斷在他想要的觀眾沒有全部到齊之前,他應該是不會提前下殺手的。至於摩托車的引擎聲,可以效仿警笛起到一些震懾作用,說不定還能夠制止犯罪行為的發生呢。”

陳虎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於是打著了火,帶著車隊轟隆隆地奔向小樓。

新來的成員還有些興奮,他追上陳虎,問道:“老板到底是什麽人啊,他怎麽知道罪犯會在什麽地方啊?我們到了之後是直接沖上去嗎?”

陳虎瞪了他一眼,道:“少說多看,不明白就跟在老隊員後面學,現在,給我遵守交通規則,回隊伍裏去!”

新來的“哦”了一聲,乖乖回去排隊。

那邊警察接到報案立即出警,雖然同樣有些疑惑對方是怎麽知道罪犯藏匿的地點的,但是這些時日到處都是“愛與和平”這個組織的傳說,誰知道這裏邊籠絡了多少民間人才,說不準就有一些很厲害的黑客呢。於是也不多懷疑,直接掛起警燈直沖小樓而去。

白鷺被組織裏安排過來的女騎手安撫住,一遍一遍地給陳景峰打著電話,但一直沒有被接通,她心中著急,忍不住在房子裏轉著圈,眼淚止不住地流。警察趕來向她了解情況,她甚至有些語無倫次,還是女騎手幫她捋順了話序。

大概是陳景峰覺得戲弄夠了,在白鷺再一次打過電話去時,他終於接了起來,他先是踢了地上的陳冉一腳,陳冉發出一聲痛呼,白鷺緊張地叫道:“兒子,小冉!你怎麽了?!陳景峰,你不要亂來,你有什麽事沖我來!”

女騎手連忙沖她比手勢,示意她冷靜,把態度放軟了,先穩住陳景峰。白鷺深吸一口氣,但還是抑制不住聲音的顫抖,道:“陳景峰,我求求你了,別傷害小冉,他是你的兒子啊。”

這時警察的手機突然響起一聲,他趕緊接起來,快步往門外跑,但是陳景峰還是聽到了,問道:“誰?你和誰在一起?你報警了?”

白鷺慌了神,拿著電話不知道該說什麽,眼淚流得更兇,只能更加放低姿態,求他放過陳冉。

女騎手急中生智道:“陳先生,你好,我是陳冉的班主任,今天我本來是來家訪,沒想到竟然碰上了這樣的事,您是陳冉的父親,有什麽話不能坐下來當面談談,非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傷害孩子呢?”

“談談?”陳景峰冷笑道,“他們當初把我送進監獄的時候怎麽沒想過要個我談談,這個小白眼狼當初都沒顧念著我是他爸爸,現在想起來了?”陳景峰看著地上灰頭土臉的陳冉,不屑地從他身上跨了過去,然後站在沾滿灰塵的窗戶前朝下看著,他又道,“說起談談,我倒是想和貴校的一位姓路的老師好好談談。麻煩這位班主任同志幫我向路老師轉達一句話,就問他:你想不想看著曾經費盡心力幫過的學生一瞬間失去他的未來?”

白鷺焦急地喊著陳冉的名字,但是陳冉被堵住了嘴,根本無法回應她,陳景峰也不急著掛電話,來回踢打著陳冉,然後讓他的呻.吟傳回到白鷺耳中,享受著折磨這兩人的快樂。

那邊警察接完電話走進來,叫女騎手出去道:“剛才分局的同事打來電話,說嫌犯陳景峰今天早上在監獄裏偷吃了獄友治心衰的藥,假裝食物中毒昏迷,被送到醫院救治時,趁獄警不備從二樓窗戶跳下去逃跑,然後又去學校綁架了受害者,他這是有預謀的計劃出逃與綁架犯罪,情況比較嚴重,我們懷疑他是在蓄意報覆,希望你能安撫好受害者家屬的情緒,盡力拖住嫌犯,我們會盡全力施救。”

女騎手神情凝重,她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走進了屋裏。

這一會兒功夫,白鷺已經六神無主了,女騎手走進去的時候,她已經被掛斷了電話,現在正要給路主任打電話,因為陳景峰要跟路獻談談。

女騎手不知道他們的老板就是路獻,不讚成她把無辜的路人拉進來,於是勸她冷靜一點,不要被陳景峰牽著走。

白鷺整個人都處於崩潰邊緣,瘋魔的丈夫,生死未蔔的兒子,她只想要讓她的兒子平安,為此就算是和魔鬼做交易她也在所不惜。她甩開女騎手的手,聲嘶力竭地大吼道:“這是我的兒子,我要救我的兒子,有什麽錯嗎?你為什麽要阻攔我!”

女騎手皺了皺眉,沒再火上澆油地阻攔她,只是冷靜地勸她說:“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滿足了他的要求,他又提出了更過分的要求怎麽辦?萬一他再沒有任何要求了,提前傷害你的兒子怎麽辦?”

白鷺頹然地跪坐在地上:“那怎麽辦?那怎麽辦?”

女騎手小心地拍了拍她的背,道:“再給陳景峰打電話,找些你們過去的美好的回憶來說,喚起他的同情心,千萬要冷靜,一定要堅持聽到陳冉的聲音,即使是挨打時候發出的呻.吟,也比沒有聲音要好。”

白鷺淚流滿面,哆嗦著手又打過去。

錢爾白此時已經繞到了小樓的後面。盧六六查到小樓是陳景峰父親的財產,陳老爺子意外身亡之後,這棟房子便繼承給了陳景峰,但是陳景峰即使是最困難的時候,也寧願在外面租房子住,也不回這裏。

錢爾白直覺這其中有著問題,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仔細看著小樓的結構圖,然後終於找到了地下室的外部入口。通風口已經生銹了,他費了一番工夫才把它卸下來,洞口正巧夠一個成年人鉆進去。

他順著洞口下到地下室裏,然後把小樓的結構圖也發給一份給陳虎,並讓他轉交警察,自己則摸索著從地下室潛行上去。

陳虎一行人也很快趕到,在樓跟前擰著油門,吸引著屋子裏陳景峰的註意。

聽到熟悉的聲音,陳景峰恨得牙癢癢,那天就是這幫人,壞了他的計劃,又毀了他整個人生。他隔著窗戶看著樓下那一群彪形大漢,突然有些胃疼,其中一個光頭袒.露.著胸肌的男人,像極了在獄中打他的那兩人中的一個,他不由得有些膽怯,但是一想到他一會兒的計劃,他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在心理暗示自己:“你連死都不怕了,還怕挨打嗎?”

警察也趕到了,他們分成兩批,一批留在樓體正面,拿著大喇叭朝陳景峰喊話,另一批又兵分兩路,一隊人從地下室進入,另一隊門外候命,隨時準備撞門攻樓。

小樓是偏老式的小洋樓結構,外門是雙開的烏檀木門,強攻有一定的難度,爆破的話,又怕樓體年久失修,堅持不住,最好等地下室的那波同事鉆上來打開門,兩方裏應外合,效率更高。

陳景峰打開了窗子,笑道:“來了不少人啊,路老師來了嗎?白鷺呢?怎麽沒來,她不想看他兒子最後一眼了嗎?”

警察勸他到:“陳景峰,你不要沖動,趁著現在還沒有做下錯事,回頭是岸,你的未來還很長。”

陳景峰冷笑起來:“未來?我哪有未來?我的律師證被吊銷了,事務所被查封了,我以後一輩子都不能再當律師了,我還能幹什麽?你說我有什麽未來?!”他越說越激動,最後直接把陳冉從地上拉起來,壓在窗邊,又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刀來,比在陳然的脖子上,惡狠狠地說,“都是你這個小兔崽子害的!老子一輩子都毀了,你高興了嗎?你滿意了嗎?”

陳冉扭頭“嗚嗚”地似要說什麽,但是因為他的嘴被堵著,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音,陳景峰把布子從他嘴裏扯出來,道:“你想說什麽,說啊?”

陳冉劇烈地咳嗽著,咳得眼睛通紅,咳得被踢打過的全身都在作痛,但他卻努力用自己最大的聲音對陳景峰說道:“你活該!那是你罪有應得!”

陳景峰揚手便打,但在看到陳冉下意識閉眼躲閃的時候,他又覺得意興闌珊,他道:“是啊,你說得對,是我活該。”他甚至擡手幫陳冉拍了拍身上的土,感嘆道,“人生啊,就是一個循環,你不知道什麽時候你的生命就走入別人的設計。”

他環視著這個破敗的屋子,眼中帶著一絲懷念,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陳冉不知道他突來的感性是因為什麽,但是此刻心中升起的危機感絲毫不比刀架在脖子上時少。他警惕地盯著陳景峰,不動不言。

陳景峰也沒指望他回答,他像是在演獨角戲一樣,指著房間的一角,說道:“這是你的爺爺,我的父親的房子,這裏,原來是一張床,他老人家就是在這張床上睡著去世的。他死的時候不知道有沒有感到痛苦,沒有人陪伴,掙紮時也沒有人可以求助,不知道他那時有沒有一絲後悔過。”

陳冉打了個冷戰,覺得陳景峰話裏有話。

錢爾白貼著墻根,聽到了陳景峰的話,心中一突,他在心裏問盧六六道:“陳景峰的父親的死因是什麽?”

盧六六找到了當年的屍檢報告,上面寫著被嘔吐物窒息而死。但是由於家中沒有其他人,陳景峰又想讓他父親體面地走,所以法醫便沒有進行解剖,因此報告上並沒有寫導致嘔吐的原因是什麽。錢爾白感覺這件事一定與陳景峰有關。

陳景峰沒有在意陳冉的沈默,他陷入了自己的回憶,想到自己終將步他父親的後塵,他不禁有些惆悵,同時又有些激動。

他擺弄著手裏的刀子,笑得狀若瘋癲,他道:“這就是宿命,我的父親在這裏對我施暴了整整十八年,而我呢,又對你施暴十三年,說起來,我還是仁慈的呢,是吧?今天這一切將做個了結了。二十多年前,我結束了父親的生命,今天,也將由我的兒子,你,來結束我的生命,但是,我的兒子,你將繼承我的遺志,就如同我將它從我的父親那裏繼承過來一般,像繼承我的遺產一樣繼承我的殘暴,把它一代代傳承下去,你會像我一樣,對你自己的孩子施暴,然後又會像我們一樣,在自己的兒子手中結束這一切。”

他像個蹩腳的舞臺劇演員一樣,誇張地念著這些血.淋.淋的臺詞,他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樣,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拉著呆若木雞的陳冉再次來到窗前。

警察和車隊的成員焦急地朝上看著,喊話的人已經換了另一個,他堅持不懈地喊著:“你不要激動,有什麽要求你可以提出來!千萬不要傷害無辜!”

陳景峰突然笑起來,道:“不無辜,一點也不無辜,他罪有應得!”他把刀子塞進陳冉的手裏,然後又拉起他的另一只手握在刀把上,接著兩只手抓住陳冉的手,把刀尖在自己肚子上比劃著。

他沖陳冉笑笑,道:“好戲馬上就要上演了,遺憾的是,你的母親不在這裏,你那個多管閑事的老師也不在,不能看到你破繭成蝶的這一刻了。”

陳冉哆嗦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道:“你瘋了嗎?為什麽要這麽做?!”

陳景峰又抓著他的手移到自己的胸口,皺眉道:“你怎麽就不明白呢,這是你的宿命,我,殺了你的爺爺,用一粒普普通通的藥片在睡夢中殺死了他,讓他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哈哈,他多麽風光得意的一個人竟然死得這麽寒磣。現在,是你來殺死我的時候了,你殺死了我,就完成了這一個循環,多棒啊,家暴的父親終將被被家暴的兒子親手殺死。”他把胸口往刀尖上送了送,道,“來吧,我準備好了!”

他的眼中帶著狂熱,仿佛是要為了什麽偉大的事而獻.祭一般。陳冉看著他說不出話了,腦海中僅剩一個聲音:他瘋了!陳景峰,瘋了!

這時,陳景峰對陳冉磨磨蹭蹭的動作感到不滿,他嘖嘖兩聲,直接朝刀尖上撞過去;陳冉尖叫起來,拼命掙紮,想要把手抽出來;警察小心地貼著墻角朝樓上跑去;有人打開了一樓的門,樓外的警察與陳虎他們正朝門裏沖進來;遠在千米之外的白鷺正拿著電話一遍遍地打著,臉上的淚水像斷線珠子一般滾落……

錢爾白突然動了。

他飛快地沖進來,一把抓住陳景峰的衣領,旱地拔蔥一般一個抱腹背摔,將人摜在地上,並且緊接一招蝴蝶結制動,扔掉了陳景峰手中的刀子,等警察沖上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人民教師勇擒匪徒的戰鬥結束畫面。

接下來警察接管了現場,錢爾白趕緊去看陳冉的情況,陳冉驚魂未定,整個人顯得有些呆滯,他把陳冉帶到了另一個房間,摸著他的後背,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半晌,陳冉突然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像是溺水的病人被突然吹入了第一口氣。

錢爾白把他抱在懷裏,拍著他的背道:“好了,你安全了,不要怕。”

陳冉嚎啕大哭,把整個人埋在錢爾白懷裏,哆嗦個不停:“老師,老師,他瘋了,他瘋了!”

陳冉被陳景峰拿媽媽的安危騙出校門,結果到了這裏才發現這個男人根本就沒有綁架媽媽,對方的目標一直都是他。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非要逼自己的兒子成為殺人犯,除了瘋了,別無解釋。

錢爾白輕輕地拍著他,安撫著他的情緒,心中也是一陣的後怕。要是再晚上一步,要是那把刀紮了進去,要是陳景峰真的死了……陳冉這一輩子就完了。

警察先把陳景峰帶了下去,然後才來通知錢爾白兩人出去。完成了人.質解救任務,眾人都松了口氣,其中一個警察看了看錢爾白,過來拍拍他的肩膀,道:“身手不錯啊,練過?”

錢爾白笑了笑,沒說話,他把外套脫下來,遮在陳冉頭上,然後護著他走了出去。

白鷺那邊收到通知,正和女騎手在趕過來路上。

陳虎過來叫了聲:“老大,你沒事吧?”

車隊眾人大多數都是第一次見這個幕後老板,此時一個個好奇地探過腦袋來看著。

錢爾白搖了搖頭,帶著陳冉走到遠離警車的地方坐下,陳虎遞過來一瓶水,看著陳冉滿臉心疼。這孩子小小年紀多災多難,攤上那麽個禽獸不如的爹,真是太可憐了。

陳冉捧著水瓶喝了兩口,又嗆到了氣管裏,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錢爾白幫他拍著背,想到剛才聽到的那些話,那些蠱惑人心的宿命論,他有些擔心陳冉會被蒙蔽,說道:“他的那些話都是瘋話,你千萬不要當真。”

陳冉咳嗽漸漸止住,他點了點頭道:“我知道的,他嚇不到我。他說的那些循環,宿命,輪回,統統對我都沒有用,我不會在意的。”他眼中還閃著淚花,但是目光卻極為堅定。

白鷺趕終於趕到了,她把陳冉從錢爾白身邊一把搶過,左右看著,看到兒子臉上胳膊上又添得新傷,忍不住流下淚來,她把陳冉緊緊地抱在懷裏,泣不成聲。

陳冉被送進了車裏,白鷺抹幹了眼淚,過來感謝錢爾白和陳虎他們,今天要是沒有他們,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甚至想給他們跪下道謝。

錢爾白拉住了她,讓她趕緊回去陪著陳冉,他把手機錄到的陳景峰說的話發給了白鷺,道:“陳冉今天受了很大的刺激,你一定要註意他的心理情況,一定要及時做心理治療,不然很容易出現創傷後應激障礙的。”

白鷺點點頭,趕緊回去找陳冉。

送走了陳冉母子二人,眾人接受了警察的例行詢問,然後便各自散去。

錢爾白還要回學校上班,便把後續的事宜交給了陳虎處理。

陳虎爽快應下。

白鷺聽完了錢爾白傳給她的錄音,整個人像掉進了冰窟窿,從裏到外的冷得透骨。她沒想到自己曾經同床共枕六七載的男人竟然是一個謀殺犯。她不由得慶幸兒子及早離開了他,同時又有些後怕,若是兒子沒有逃離,後果將不堪設想。

她把音頻證據交給警方,這件二十三年前的以意外定型的案件被重啟。

音頻中,陳景峰已經自爆了謀殺父親的動機與作案過程,面對鐵證,陳景峰供認不諱,他甚至還笑嘻嘻地又翻出了幾樁包庇殺人犯,為罪犯洗脫嫌疑的勝訴官司,整個人的精神顯然已經不正常了。不過謀殺父親,家暴兒子,甚至綁架兒子策劃自殺案,都是在他神志還清醒的時候犯下的,所以數罪並罰,最終,他被判十七年有期徒刑。

這件案子引起了一片嘩然,有人想要渾水摸魚替陳景峰辯護,想抓著警方並不能證明陳景峰在策劃出逃綁架時神志仍然正常,企圖為陳景峰贏得減刑,以此替自己打響名聲,但有種想法的,都被一個神秘團體警告了,最後只得乖乖坐下來,不敢再蹦跶了。

由於陳景峰神志失常,他便被轉移到了荷市二所精神病院,積極治療,嚴格監管,若是神志恢覆,就重新轉回普通監獄,若是一直這樣瘋瘋癲癲的,那就一直關著。

許多人覺得就這麽讓他瘋了,連收到了懲罰都毫無知覺,簡直太便宜這個人渣了,也有人懷疑他是不是裝的,謀殺他父親都過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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