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別人家的教導主任和他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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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錢爾白照舊在校門口迎接著學生們的到來,令他驚奇且欣慰的是,今天竟然只有一位同學不幸遲到。

這位同學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過來, 但還是沒能趕在晨讀鈴聲響起之前跨進校門的邊線。

看著他滿臉的懊喪與不甘,錢爾白心覺好笑, 又隱隱升起惻隱,正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他過去算了,這位同學卻走到桌子跟前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錢爾白道:“只差了兩秒, 今天可以算你沒有遲到。”

小同學態度堅決,表示“要給自己長個記性”, “兩秒鐘雖然短, 但都是在及格線以下, 遲到的性質與其他五分鐘十分鐘的沒有區別”。

錢爾白讚賞地拍拍他的肩道:“難得你有這樣的覺悟, 值得表揚, 下午來操場跑圈。”

小同學神情嚴肅,重重點頭。

回班的路上他悄悄舒了口氣, 心道:“還好我機智, 識破了路主任的陷阱,不然可能就不是罰跑圈這麽簡單的事了。”他可是還記得當初學生會副主席因為遲到的事去找主任想要通融一下, 結果被叫了家長的事。

小同學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再一次為自己的聰明機智點了個讚。

錢爾白為方才一瞬間的動搖感到慚愧,虧他還是教導主任,竟然也險些犯了自以為是的錯誤。如果一念之差開了破例的先河,以後他在學生心目中的威信度可能就會大打折扣。

更嚴重的是:若是因此給學生們灌輸了“小的錯誤沒什麽大不了, 可以忽略不計”的思想,很可能會對其性情及人格的塑造產生不良影響,從而造成非常嚴重的後果。

我們可以容忍現實生活中的小的失誤的存在,但絕不認同那種從心底裏覺得瑕疵的存在是正常現象,並不值得引起重視的思想。

“有教無類,一視同仁”不是一句口號,也不是片面的規定,它是保障每一位受教育者廣泛真實且平等的權利的最基本的手段。

路主任決定以後要更加嚴格的要求自己,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要一碗水端平,賞罰分明,絕不徇私,堅決維護每一位學生的合法的受教育權。

午餐時間,夏昶典來了學校一趟。名為替方彤彤取書包,實則為了見錢爾白。

跟一名學生問了路,他強裝著鎮定走到教導主任辦公室門口,還沒擡手敲門,就被錢爾白拽進了屋裏。

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比著勁兒地勒著對方,仿佛誰的力氣大,誰的想念就更深厚似的。

夏昶典把頭擱在錢爾白肩膀上,拿臉蛋蹭著他的脖子,小狗似的哼唧著。他還想在那塊地方咬上一口,但考慮到錢爾白人民教師的形象,又忍住了。

兩人抱了很久,終於戀戀不舍地分開來。

夏昶典本來想要邀請錢爾白一起吃飯,但因為他是方彤彤的監護人,而荷市二中明令禁止學校教職工與學生家長私下交往過密,錢爾白作為學校的老師不能不避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夏昶典有些失望,不高興地甩著手裏的書包。

錢爾白捏了捏他的臉,安慰他道:“工作日以外的時間還是可以見面的,只要不被發現就行。”

聞言,夏昶典又開心了起來,他飛快地在錢爾白臉上親了一口,道:“那就說定了,明天下午我再來找你。”

錢爾白笑著點點頭,又抱了抱他,然後客氣中帶著一絲疏離地送他出了門。

夏昶典雖然知道這是工作需要所進行的偽裝,但心裏還是覺得不舒服,走了半截兒他又折回來,敲門進了八年級組辦公室。

聽見開門聲,辦公室裏聊天的聲音為之一頓,不約而同地轉頭看著夏昶典。其中一個女老師問道:“請問你找誰?”

夏昶典皺眉,沈思片刻終於從記憶的犄角旮旯之處找到了一個名字:“張薇張老師在嗎?”

女老師詫異,“我就是,請問您是……”她心中下意識緊張起來,此人面沈如水,恐怕來者不善。

夏昶典走進辦公室,道:“我是方彤彤的哥哥,彤彤昨天腿受傷了,醫生說需要靜養幾天,我來給她請假。”他邁開長腿,走到了張薇面前。一米八五的大漢站在旁邊,擋住了大半光亮。

對方的視線自頭頂方向投來,壓迫感十足。張薇站起身來,走到電腦邊打開學生出勤考,借著查找信息的動作轉換過主場,一邊道:“哦,這件事路主任已經批過假了,彤彤感覺好些了嗎?”

“好些了,謝謝老師關心,只不過她非常擔心自己的學習進度會被拉下,所以,”夏昶典把身後的書包拿下來,一把打開,道,“您這裏有什麽習題或者試卷嗎,請給我裝滿。”

張薇:“?”

當“熱愛學習”的方彤彤看到滿滿一書包的真題密卷必刷集訓時,當場弒兄的心都有了。

夏昶典還貼心地給她看他的購物車,道:“你先做著,不夠還有,你的五三已經在路上了。”

方彤彤只恨自己現在是個半殘人士,不能跳起來給他一記頭槌。她哀嚎一聲,倒在床上:“方真你大爺的!多大仇啊!”

夏昶典微微一笑,道:“這怎麽是仇呢,這是我望你成龍的愛啊。還有,女孩子家家的,要文雅,咱倆根本沒有大爺。”

方彤彤欲哭無淚,只能捧著哥哥沈甸甸的愛黯然心碎。

這天下午的操場依舊人頭攢動,除了拿著欠條來還債的,還多了一些自發來強身健體的同學。

其中一位代表表示,晚自習之前進行適度的有氧運動,如慢跑,可以顯著提高接下來的學習效率。

錢爾白不置可否,總之其出發點是好的,於是便默許了。

早上那個遲到了兩秒的同學被自己到底應該跑幾圈的問題給難住了。他站在錢爾白面前,口算心算伸出手指頭在掌心劃拉,怎麽也算不出答案。

錢爾白道:“跑幾圈都行,不用太拘泥於形式,態度才是最重要的。”

小同學點點頭,依舊執著地算著,最後他邁了二十步。

錢爾白不禁想為他的嚴謹態度鼓掌。

周六只上午有課,而且沒有晨讀,於是錢爾白便難得的多睡了一會兒。

早晨依舊早早到了學校的同學們沒在校門口見到熟悉的身影,一時還有些茫然,忽而想起來今天是周六,不由嘆息後悔,只能借沈迷於學習,來告慰逝去的回籠覺。

錢爾白在校園裏溜達著。

他又來到了第一天看到方彤彤二人的尚學池邊。

長椅上獨自坐著一個男生,正對著池子裏的錦鯉丟石子,丟一顆就嘆一口氣,低聲念叨著什麽。

錢爾白沒出聲,悄悄走近了些,聽到男生說:“她喜歡我,她不喜歡我,她不喜歡我,她喜歡我……”

“有什麽煩心事嗎,可以和我聊聊嗎?”錢爾白把手搭在椅背上,正好按住了男生翹起來的低領。

男生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大魔王!”他趕緊就要跑,但衣領被扯住了,站都沒站起來,情急之下便要來一招金蟬脫殼。

沒等他把拉鏈拉開,錢爾白便坐在了他旁邊,胳膊一搭,哥倆好也似地摟住了他,道:“我可認識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男生覺得大魔王今天很不一樣,以往都是嚴肅端正的,今天這個路主任有些……肆意張揚?

他縮了縮脖子,嘿嘿幹笑兩聲道:“路主任,您怎麽在這兒啊?”

錢爾白看他不跑了,便收回手,擱在椅背上。

搭起了二郎腿,他看向波光粼粼的水池,道:“散步,你在這幹什麽,餵魚?”他側過臉瞥了身旁的男孩一眼,眼帶揶揄的笑意。

男生尷尬地咧嘴笑笑,又悄悄把手裏剩下的石子扔掉,直直盯著前方沒有說話。

此時正是九點多快十點的時候,天氣漸漸熱了起來。長椅上方搭著涼棚,太陽曬不著人,於是便把自己撕成小片變成金光扔進池子裏,晃動著想要鉆進人們的眼睛裏。

錢爾白有眼鏡擋著,不以為意,男生卻被刺得瞇起了眼。

一陣脹痛之後他不由得流出兩滴眼淚來,順著還未褪去稚氣的臉蛋滑下。

他連忙低下頭,生怕被路主任看到,那兩滴淚卻順勢滴落,在藍色的運動褲上浸出兩片深色的水漬。

錢爾白假裝沒看見。男孩子都要強,不願意被人看見脆弱的一面。

他輕描淡寫道:“如果是情感問題的話也可以和我說說,今天路主任不上班,我是熱心市民路獻。”

男生破涕為笑,拿袖子飛快擦了一把臉,若無其事道:“哪有什麽情感問題,我是一個莫得感情的刷題機器。”

錢爾白也笑,沒再追問。他尊重學生的隱私,既然對方沒有傾訴的意願,他就不會強迫人家表達。

兩人就那麽坐著看了一會兒魚,誰都沒有動。

鈴聲響了。

男孩依舊在走神兒,盯著水面目無焦距。

錢爾白道:“上課了,不回去上課嗎?”

男孩長長嘆了口氣,才站起來,看著錢爾白認真道:“路老師,你跟傳說中的很不一樣。”

“哦?”錢爾白挑眉,神采飛揚,像個鮮衣少年。

男孩點頭,“不像是老師,更像是我們的同齡人。”

說完,他覺得這話有些過界,忙止住話頭,改口道:“我隨便瞎說的,您別介意。我去上課了。老師再見!”他看著錢爾白的表情不像生氣的樣子,心中稍稍安定,趕緊離開了。

錢爾白輕笑一聲,放松了身體靠在椅背上,仰頭盯著涼亭頂內壁上繪制的仿古畫,心下了然——想必原主就是因為這樣的性格才能和學生們打成一片吧,而這也成為了那些別有用心之人攻擊他的借口。

感受到自家宿主受到了原主性格的影響,盧六六有些擔憂,問道:“宿主要不要梳理一下情緒,您正在被路獻的意識侵蝕。”

錢爾白擺了擺手,道:“不需要,這樣的性格也沒什麽不好,放心吧,我不會迷失的。”他只是想讓“路獻”這個身份在他所熱愛的領地發光發熱,施展抱負而已。

放學的鈴聲一響,夏昶典便給錢爾白打來了電話,“有空嗎,我去接你?”低沈渾厚的聲音溫柔,帶著一絲隱約的期待,尾音上揚。

背景中能夠聽到一聲故意發出的冷哼,那是竭力彰顯存在感表達不滿的方彤彤。

“好啊。我等你。”錢爾白笑著說道,同時關好了屋子裏的窗戶。

作者有話要說:  “您的情感助理即將上線,敬請期待!”

多年後,早已畢業的荷市二中學生們再一次回想起被路主任的情感熱線支配的恐怖,不由兩股戰戰,涕泗橫流。

【咳咳,我們老路最溫柔了。】感謝在2020-03-18 01:24:45~2020-03-18 22:43: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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